第一章

南有喬木 顧淺意 第2頁,共2頁

沈南喬循著許亦望著門外情意繾綣的眼神,淺笑道:「嬌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許亦收回目光,看著她的神情突然添了幾分嚴肅,幾分擔憂,只道:「我有話想跟你說。」

沈南喬點點頭,說:「我知道。」

許亦見她只是神色淡然,心裡本有一堆話想問她,而此時又真是不知從何說起。迴旋了許久,才開口:「你的電影出了事,為什麼不跟我說?」復又補充道,「不把我當朋友是不是?」

沈南喬還以為他是要說別的事,想不到難得肅穆一回的許亦倒只是提起這個:「放心,我會解決的。」

許亦的眉頭忽又緊皺,暗歎:「南喬,還記不記得,三年前我帶你到荷蘭,剛開始的時候你老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一句話也不說。後來你開口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想去海邊。我當時以為你已經想開了,讓你出去散散心也好,卻想不到你在海灘上坐了一整天,只愣愣地看著海面,然後說要潛水。那一次,你是不是打算……」

沈南喬沒想到他會說起這些,她自嘲般地笑笑:「還不是被你救上來了。」

「不,當時並不是我救你上來的,是,穆益謙。」

沈南喬心裡一跳,但很快又恢復淡漠的表情。許亦見她微低了頭,繼續道:「在荷蘭的三個月,他一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跟著你、守著你,你也知道,是不是?」

沈南喬點點頭。她正因為知道,所以才離開的,逃避所有耳目離開曾經的人。以為那樣就可以忘記曾經的事,和曾經的傷痛。

「後來我們找你,他更是發了瘋一樣找你,其實你比誰都清楚,穆益謙他愛你,既然你如今選擇了回來,為什麼……」

「許亦!」沈南喬喝止他繼續說下去。

許亦這番話在心裡醞釀了三年,在她回來那日就想對她說。昨日見她與穆益謙針鋒相對,見穆益謙看到她暈倒時那緊繃著心絃失去理智般的神情,他才恍然大悟,兩人其實只是在彼此折磨罷了。

他不得不說,因為他做錯過一次決定讓自己後悔了三年,這次,他不想再犯錯。

沈南喬抬起擱在白淨棉被上的皓腕,手指頓在半空幾秒後又輕輕收回,她的聲音彷彿像那些陽光下的黃色鳶尾,不太真切:「讀書的時候,我沉悶寡淡不愛說話,而你嬉皮笑臉吊兒郎當。但是,我卻覺得,我們其實有些地方很像。」

沈南喬看著他仿若在思索什麼,又輕聲道:「有些事,其實我們都清楚,但是,我們都不會說出來。因為,我們都不願被人碰觸心底的軟弱。」

他懂,她也懂。他們身體的某個角落裡有著最深刻的孤獨感,他們選擇各自不同的方式將脆弱隱藏得滴水不漏,對任何人,即使是自己,也不願輕易坦露,這是他們共同的生存法則,也是彼此的默契。

「這是我們相處的底線,也是,我和所有人相處的底線。」

許亦沉默了半晌,看著沈南喬灼灼的眸子裡似乎深不見底,他其實還想說什麼,但他知道他不能了。的確,沈南喬的底線從一開始就沒有交付到他手裡。可他也並未再企圖得到或者改變什麼,他只是希望,她能快樂一些,比以前,或者說像以前一樣,快樂一些。

「那你告訴我,這次回來,除了想拍電影,你還想做什麼?」許亦的這聲質問,帶著強行的篤定。他了解,沈南喬既然選擇了悄無聲息從荷蘭離開,就不可能再輕易出現,除非還有什麼別的隱情。

沈南喬笑笑,知道他在想什麼,只道:「放心,我絕不是為了報復誰而回來的。」

「那是為了什麼?」

沈南喬頓時斂笑,眼角勾起一絲凌厲的光,像暗夜中刀影在月光下劃過:「我想知道,我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許亦瞠目結舌:「你是說……伯父不是自殺?」

「可能。」

許亦見沈南喬眼裡似有隱憂,想問什麼又突然想起她剛剛的話,於是暗自嘆氣,眉間一轉,看著她的神情裡更添了幾分擔心。

「昨天穆益謙離開的時候,神情有點不太對勁。」許亦離開的時候這樣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