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有喬木 顧淺意 第2頁,共2頁

「李芳芳,你怎麼說話的!」

對方薄怒,芳芳卻絲毫沒被震懾,只道:「我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也不會來找你,這些年我一個人過,不知道多開心。」芳芳聲音雖是強硬,尾聲卻帶了一絲哽咽,沈南喬沒有再聽下去,心裡沉沉的,想到此時的芳芳是為了她在委屈自己,不由得一陣內疚。

沈南喬神思恍惚,獨自走了出來,她站在門口的角落裡揹著燈光,看著自己頎長的黑影。夜風涼颼颼地拂過碎髮和肌膚,她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包煙,抽出最後一根點燃,手指夾煙的姿勢很是熟練,吸一口卻依舊嗆得喉口發酸,她咳了兩下,又繼續吸了一口。

一圈圈菸絲冒過頭頂被涼風襲走,只有嘴邊那抹橘紅色的星點明明滅滅。

三年前被許亦帶到荷蘭的時候,她撐過漫長的夜常常浮出自殺的念頭,在蓮蓬頭「嘩啦啦」的水聲中嘶聲力竭地哭過幾回,扯著溼漉漉的衣服捂著胸口痛得不能自抑的時候,也曾想過要劃開手腕聞聞血腥的氣味。

後來趁著許亦回國的時候,她逃到了父親的老家。鄉下的日子雖然祥和,卻依舊擺脫不了噩夢纏身的夜夜冷寂。之後的失眠一度讓她精神不濟,於是靠著酒精和煙味,過了一段麻木的日子。猛然清醒的時候去看過心理醫生,在治療了一段時間之後決定要擺脫惡習,開始飲茶,開始看電影,漸漸地,便以為自己好了起來。

只是沒想到,在今夜,她又開始想要嚐嚐嗆人的煙味。

手上的殘煙被人一奪,她睜著迷茫的眼,眼中還帶著一絲薄醉,只見不知何時出現在身邊的穆益謙正一臉不悅地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學會了這個?」

沈南喬轉了轉身,不看他也不回答,只說:「我答應你的條件,明天就搬過去。希望你也能兌現自己的承諾。」

穆益謙頓了頓,心裡突然一空,這些年歲裡,他面對過多少次醒來後抓不住她笑顏的空洞,一次又一次沿著寂寞長夜走到那二十三層的公寓裡去品嚐她彌留的氣息。那麼急切地想見到她,卻為何還是隻能面對這樣的決絕。

「南喬。」穆益謙的聲音軟下來,握著她的手臂微皺著眉看她,「你回來之後問過我是否真有這麼恨你,那你呢,你真的那麼恨我嗎?」

沈南喬直視他藏在暗夜裡看不清情緒的眸子,只道:「你想要什麼答案,穆總,你告訴我。現在你是我的老闆,你要我怎麼回答我就怎麼回答。」

穆益謙眉間深皺,手上握著她的力道加深。他真想把她捏碎,也不願見她這樣的眼神,尖銳又冷淡,一字一字戳著他的心。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聽我解釋,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更沒有想過要拋棄我們的感情!」穆益謙看著她憤怒地吼了出來,要是有可能,真想拿把刀子讓她親手把自己的心剜出來看看。

沈南喬的手臂被他捏得生疼,心裡胃裡都在抽搐:「怎麼解釋?我父親被你逼死的這筆債,要怎麼解釋?」

就在沈南喬大聲質問他的同時,許亦陸怡他們一群人都從裡面走了出來,各懷心思,看著這一幕。

韓宇和許欣幾乎同時衝了過來,在韓宇將沈南喬拉過來護在懷裡的同時,許欣衝著沈南喬大喊道:「你憑什麼怪益謙哥,你父親的死跟益謙哥沒有關係,要真算起來,若不是……」

「住口。」

許欣激動的話語生生被穆益謙喝止住。

時間頓時凝固,只有霓虹燈晃在涼涼的暗夜裡,和一輛色彩豔麗的跑車從身邊的馬路上疾馳而去。一群人站在門口不知該如何是好,許亦想去沈南喬身邊時,手腕卻被夕媛拉住,她朝他輕輕搖頭。

穆益謙警告地看著許欣,眸子裡閃著銳利的光,許欣憋著一口氣不再說一個字。

韓宇輕聲說道:「沈導,我送你回家吧。」

沈南喬盯著穆益謙的目光一眨不眨,微微掙脫韓宇,腳下移動幾步,然後轉身走開。

曾在電影裡看過一句話,覺得甚是悲涼,它說:命運在身後投影,許是我們忘了轉身,才會走不出黑暗。

所以,沈南喬一次一次地轉身。

可是,她依舊只看到黑暗。

習慣這樣獨自面對傷痛,以為這次也可以,卻沒想到,眼前一陣恍惚,身體再也撐不住,倒了下來。失去意識之前聽到身後一陣叫喚,然後看到穆益謙慌亂而緊張的臉,似乎還聽見韓宇在耳邊喚著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