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來到穆益謙辦公室的時候,不見一人,她輕輕推開門,簡約而乾淨的佈置,可以感受到他的氣息。
身後似乎有人走來,她心生慌亂,趕緊躲到辦公室中間黑沉的玻璃隔斷後面,一剎那,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好笑,如果是黑夜中,一定像個鬼魅。
judy跟在穆益謙的後面,剛從會議室出來的穆益謙似乎心情不是很好,judy有些疑惑,明明案子進行得很順利,可穆益謙看起來依舊心事重重。
新慕大廈下面,許欣的車停在不遠處,看著在大廈下面徘徊的沈建業,他似乎很為難,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走了進去。
許欣笑了笑,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聲音乖巧:「喂,穆伯伯,我是欣兒……」
judy正在向穆益謙報告美國一個案子的進展時候,工作人員敲了敲門。
「進來。」
「穆總,有位叫沈建業的人找你。」
沈南喬聽到父親的名字,不由得一怔,貼著玻璃往外看,隱約見穆益謙皺緊了眉。
穆益謙一擺手,叫judy先出去,說讓他進來。
沈建業坐在沙發上,許久都沒有說話。穆益謙走過來,隔著玻璃,離沈南喬只有一步距離。他親手泡了茶,端給沈建業,笑著說道:「岳父大人,是有什麼急事找我嗎?」
沈建業抬眼,目光往上看,心裡百轉千回終是說了出來:「你和南喬結婚的事,是一個姑娘告訴我的。她還跟我說,你的母親是……」
沈建業頓了頓,只見穆益謙唇線微抿,一抹笑依舊掛著嘴邊,卻已換了含義。
「您繼續。」穆益謙坐下,笑著說道。
「你是,秦惠和穆禹城的兒子?」沈建業試探,其實心裡早已確定了。
穆益謙大笑了兩聲,聲音清越令人發寒,落在沈南喬心裡。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穆益謙,似乎變了一個人,一個讓她覺得很陌生的人。
「難得您還記得家父家母的名字。秦惠,是的,是我母親的名諱。也就是南喬口裡所提到的秦姨。」
沈建業如被什麼東西砸中一般,面對這個年輕人凌厲而可怕的眼神,他感到很不安:「南喬,她知道嗎?」
提到沈南喬,穆益謙的笑意和恨意霎時凍住,南喬,是啊,還有南喬。他不能讓她知道,寧願讓這些恩怨埋在心裡折磨自己一輩子,他也不願讓她知道。
穆益謙剛想開口,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他接起,是父親從美國打來的。
穆禹城的聲音透著蒼涼,像是永夜裡拼命掙扎的孤星:「謙兒,過些日子就是你母親的生辰了,你既然在國內,就去看看她吧。」
父親很少提到母親,卻不想,他還會記得她的生辰,是有多深刻,才會一直這麼念念不敢忘啊。
「記得,帶一束滿天星,她喜歡。」電話裡的聲音已經漸入哽咽,穆益謙心上一痛,趕緊答應下來。
他轉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沈建業,忽然又想起了那個雷雨之日,那個雨水蔓浸傷口的午後,那個頭也不回的背影。他眼裡像是要冒出火來,目光如一把靈光閃爍的利劍,穿過人的心臟。沈建業一怔,問道:「為什麼?為什麼要娶我女兒?」
穆益謙笑了兩聲,轉身望著窗外,緩緩道:「為什麼?我也想問你為什麼?我也有過最美滿的家庭,有過和諧恩愛的父母。可這種生活卻被你的出現扼殺了,你哄著我母親離了婚和你走,讓她拋棄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可曾想過這一切對我們來說是有多殘忍!那時候你帶著她離開,而我就這樣站在雨中看著你們,不僅是我,還有我的父親,他就站在我的身後,用憤怒、哀求、無奈和撕心裂肺的痛苦眼神看著你們。後來我父親帶我移民美國,在異國他鄉,你可知道他是怎樣忍受這種哀苦和孤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回國之後我就開始著手打擊你的事業,可是,你一間小小的廠子實在是不堪一擊,對付你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無趣極了。不過幸好你有個有趣的女兒,我稍微用點小手段,她就對我死心塌地,我為什麼要娶她?哈哈,我就是要她也嚐嚐被人拋棄被人愚弄的滋味。」
沈建業怔住了,他從未想過,那段千瘡百孔如前世般的往事,如今正在給這些兒女們造成無法彌補的傷痕,所有的解釋也都無從開始,蒼白無力得像極了自己的一生。
他用蒼老的目光看著眼前那人,聲音低沉而悲涼:「你不可以這麼做,我女兒是無辜的。」
穆益謙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絲冷徹的嘲笑:「父債女還!不應該嗎?」
「可我……愛你的母親。」他微低頭,聲音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