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有喬木 顧淺意 第1頁,共2頁

沈南喬往穆益謙的方向一瞥,她暗自好奇,父親的目光很明顯,可穆益謙卻一直雲淡風輕,根本不受任何干擾。沈建業聽穆益謙如此稱呼,恍過神來,看著他卻沒有說話。而穆益謙臉上明明是淡笑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凌厲,像利劍般,令沈建業心裡一怔,他感到了一絲危險和不安。

沈南喬微咳了一下,低聲提醒道:「爸爸。」

沈建業這才淺笑,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開口道:「你們既然已經自作主張訂了終身,這婚禮還是得補辦起來吧?」

沈南喬不禁看了穆益謙一眼,見他笑道:「求婚之前沒有徵求岳父同意,是我不對。實在是情難自禁,等不及想把南喬綁在身邊。岳父也年輕過,也有過‘情不自禁’的時候,應該會原諒小婿這點衝動吧?」

沈建業手指微微一顫,看著穆益謙滿臉隱秘的笑容,突然心驚。

像,實在是太像了。

穆益謙輕笑了兩聲,又道:「至於婚禮,還請岳父挑個日子,其他事我一定辦得妥妥當當的。」

沈建業從沉思中回神,說:「不知道令尊令堂方不方便,可否抽時間見個面?」

穆益謙拿起桌前的茶杯輕湊近嘴角,不知怎麼品出了一絲苦味。

沈南喬昨日跟他說起父親要見他時,他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幾乎快要把一切壓制在心底深處了。

可是,今天一見面,一股恨意又不由得湧上來,想起了那個雷雨之日,就因為眼前這個人,自己的母親揚長而去,不惜拋棄了自己的兒子和丈夫,丟下家庭。

少年時的自己已懂得隱忍,他其實早就知道,在那段母親緊張而又為難的日子裡,有個男人在纏著她,逼她做選擇。他曾和朋友打完球后,經過一間餐廳,無意中從窗外看到那個男人拉著本想離去的母親,用花言巧語讓母親陷入掙扎,最後終是放棄了完好的家。

年少時的苦惱與尷尬莫過於無法去揭開生母的私隱,自我煩悶與宣洩後又一次次陷入迷茫,在擔憂著家庭可能隨時會破裂時,他維持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平靜。可最終,卻是無用。

穆益謙放下茶杯,依舊微帶笑意:「我父親一直定居在美國,可能沒有辦法過來了,我想,等我和南喬有時間,再過去看他好了。」

沈建業那句疑問幾乎要脫口而出,恰好沈南喬的電話這時響了起來。

是芳芳。

「南喬,記得今天晚上的頒獎晚會啊,下午兩點的時候過來我這兒,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了禮服,這次的大獎,估計是拿定了。」

沈南喬聽著芳芳在那頭興奮地說著,也隨之歡喜:「好的,我知道了,你都已經說四五遍了。」

「丫頭,你知不知道你要火了。我好緊張啊!」

沈南喬笑著結束通話電話,穆益謙問道:「怎麼了?」

「是芳芳,說晚上頒獎禮的事。」沈南喬看著他柔聲道,又對父親說,「爸爸,你別住酒店了,住我這兒吧。等我忙完這陣,我就和益謙辦婚禮,這段時間,你就留下來。」

沈建業點點頭,也沒再說話。不禁又看了看穆益謙,見他看著南喬的眼神甚有情意,心裡又暗生思緒。

沈南喬本來準備和父親一起去酒店收拾行李的,可父親堅持讓她去忙自己的事,她就把他送到酒店,說晚上過來接他。

一路上,沈建業的眼神中還是充滿了思愁,像是想起了什麼,連沈南喬跟他說話他都心不在焉的。下車的時候,他從皮衣口袋裡拿出一個暗藍色的小盒子,遞給沈南喬,說:「這個,好好收著。」

沈南喬怔了一下,開啟一看,是一隻翡翠玉鐲,似是家族傳下來的舊物。等沈南喬抬眼時,父親已經下車走遠了,那道永遠有些彎曲的背影又一次劃在心上,微涼生疼。

沈南喬看了很久,不料父親走到一半突然回過頭來,一道微弱的目光彌散在四周的空氣裡,明明像傳達著什麼,似無法言語的一切。最後,他笑了笑,嘴巴微張,像在說什麼。

沈南喬永遠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後來,無數個午夜夢迴,她總是會夢到這個場景。夢裡,她努力地想去聽清楚父親最後說的話,卻永遠也無法聽清,常常掙扎出一身冷汗,然後醒來,面對無盡的荒涼。

沈南喬去見芳芳的路上遇到了許欣,她的車緩緩停在她身邊。

「南喬姐,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可不可以?」小妹很漂亮,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嬌媚中帶著些純真。

沈南喬怔了一下:「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