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用了,這是沈南喬註定要承受的劫難。這是她的命,怪不得誰。」許欣看著許亦的眼睛,睫毛輕輕抖動著,映在陽光下像飛蛾撲火前的振翅。她的聲音寒冷得令人分不清虛實,臉上卻有一抹幻滅般的笑,「哥,你知道我剛剛去了哪裡嗎?」
許欣知道,只有讓穆益謙見到沈南喬的父親,他才有可能動搖。
沈建業的出現,是她必須馬上亮出的一張牌。
「我剛剛去見南喬姐的父親了。這場遊戲,馬上就會結束。」
沈南喬見完許亦之後,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華燈初上,車流從身邊疾速劃過,而她則慢悠悠地走在流逝的時間隧道里,腳下踩著心事重重的步子,彷彿一首不成調的歌。
傍晚的昏暗漸漸沒入空氣中,一股強烈而冷瑟的風沒有節奏地突襲而來,拂得道路兩旁的樹枝搖曳亂顫。忍耐了幾度春秋的常青葉,也終究逃不過這場命定,零零落落地落入風中,成為不知何歸的一縷孤魂。天的盡頭有一抹老舊的珠灰色,星星點點的街燈一盞兩盞地亮起,映在曖昧不明的時光裡,讓人覺得惶惶不真實。
沈南喬抓著大衣領口,緊緊地裹著自己的身體。她抬頭看天空,壓抑而沉悶的天色映在眸子裡,差點醞出了淚。
是冬天要來了嗎?
恍惚走了許久,快到公寓的路口處,腳下突然一滯。
不遠處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進眼中。那微微佝僂的脊背,低著頭四下徘徊而被映在昏暗燈光下的影像。
「爸!」沈南喬跑了過去,對著正在等她的父親說道,「你怎麼在這兒?」
沈建業淡笑,眼角有深深的紋路:「今天下午到的。以前聽你說過住址,記不太清,就摸索著過來瞧瞧。」
「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沈南喬還處於滿腹疑問中,又道,「要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機場接您啊。」
「打了,不通。」沈建業看著許久未見的女兒,突然湧起一陣心酸,想起來,自己這些年對她的關心實在是太少了,以至於很多事情沈南喬都不願跟他說,像這次……
沈南喬翻著包包,拿起裡面的手機看,原來是沒電了。沈建業見沈南喬臉色不是很好,像是很疲憊,不禁問道:「南喬,最近是不是很累?」
沈南喬一怔,看著微皺著眉的父親。她淡笑,把心酸壓了下去,見父親兩手空空,不禁問道:「爸爸,你的行李呢?」
「放在酒店了。」
「怎麼會突然過來?」
父親深深地看了沈南喬一眼,暗自嘆了一口氣。
「南喬,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應該告訴我?」沈南喬買了一些日用品,正在酒店裡幫父親收拾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問她。
她一愣,心緒鬱結,惆悵頓起。一轉頭,看見父親坐在旁邊的紅漆木椅上,厚實而又粗糙的雙手覆在膝蓋上,手背上有一條如樹杈的青筋特別明顯。她突然發覺,父親老了,頭上的白髮像是一夜之間長了許多。
沈南喬不忍再看,心情變得異常沉重。把疊好的衣物放在床邊,走到父親面前坐下,鄭重道:「爸爸,我結婚了。」
沈南喬本來早就該告訴父親的,只是回來之後發生了許多事,讓她覺得茫然無措。再者,她也不想拿自己的事去煩擾父親,所以就沒有說。
但這次父親突然過來,她有種莫名的擔憂,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在老家的沈建業聽到這個訊息時十分驚訝,特別還是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他們一直相依為命,雖然他有些時候做得不夠好,卻也是在盡心盡力拉扯這個女兒長大。可是,這樣的大事,她竟擅作主張,而且還沒有及時告知自己,這無異於拂逆了一個父親最大的自尊心。
如今,卻看著南喬面有隱憂,心裡的責怪也突然少了一半,嘆了口氣:「南喬,我想見見他。」
三人見面是在一個雅緻的茶室裡,古雅的屏風後面有銀鈴琵琶聲,茶藝女子用熟練的手勢泡了一壺鐵觀音。
穆益謙用修長的右手託著左手手腕,將細膩如薄紙的白瓷杯輕放在沈建業面前,十分恭敬,他淺笑,抬眼深意黯然:「岳父大人,喝茶。」
從進來開始,沈建業就總是有意無意地盯著穆益謙看,心裡暗湧潮生,思緒起伏,深皺著眉讓沈南喬很不安,彷彿覺得他要將眼前這個人看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