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對你來說,林凡意味著什麼?」南喬將她拉入戲中,問道。
「親人。」陸怡答。
「還有呢?」陸怡許久不言,沈南喬才繼續道,「她不僅是姐姐,是父母,還是你的生活,你的依靠,是你第一眼所看到的世界的全部。你要知道,對於其他人而言,她可能只是看起來與你年紀差不多的一個普通人而已。」
「你的崩潰、你的愧疚、你的委屈、你的難堪,甚至對她的責怪,當這些情緒全部交織在一起爆發出來時,你心底潛藏著的那份對這個世界的怨恨終於被挖了出來。林喬,當你第一次覺得窮途末路的時候,就是當你第一次親眼看到你的世界碰撞到這個真實世界,不堪一擊的時候。」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打動了陸怡,她突然掩面大哭。任她哭了十分鐘,當她啜泣著小聲說「導演,我可以了」的時候,沈南喬才讓現場準備。
尋像器裡,林凡站在爛醉的林喬面前,急切卻溫柔地對她說:「林喬,跟我回去。」
林喬在半醉中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塗著一層厚厚眼影的姐姐,突然一笑:「姐,你今天的妝化得一點也不好看。來,我幫你擦擦。」林喬說著便伸手去擦林凡的臉,林凡在一旁任她亂揩。
「林喬,你鬧夠了沒有?我送你回學校。」
林喬被林凡拉著往外拖,腳邊的啤酒瓶「哐啷」倒了一地,林喬掙脫,大聲道:「我不回去,我剛跟老師說了,這書我不讀了。」她又加重了一遍,「我不讀了還不行嗎!」
「不讀?不讀你去幹嗎?」林凡依舊是平淡的語氣,卻夾雜著一絲耐人尋味的蒼涼。
林喬第一次喝酒,臉上泛著一抹青澀的紅暈:「大不了我也把自己賣了。你做什麼我就去做什麼。」
林凡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林喬臉上,一絲血腥混著她的淚水一齊流下。沈南喬將攝影機移近,特寫林凡微微顫抖的手。
「好。」林凡憤怒地扯開林喬的衣服,林喬大半個肩頭瞬間敞在風中。林喬顫抖著,捂著自己的身體,淚眼蒙朧地看著憤怒的林凡。
「你不是說要去賣嗎?怎麼,這種程度就不行了?」林凡眼裡噙著一絲淚光,夜裡昏黃的燈光反射出一些無法言說的悲痛,「林喬,再問你一遍,回不回學校去?」
林喬軟下身,崩潰地趴在林凡的腳下:「姐,你憑什麼呀?你憑什麼要遭這種罪,憑什麼要拖著我這個累贅?憑什麼要過這種生活?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不是都應該有爸媽,有房子,可以找個相愛的人結婚過日子嗎?為什麼我們什麼都沒有?我們的爸媽呢,我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從小到大,為什麼我們的生活都是千瘡百孔的,堵也堵不上!」
「cut。」沈南喬差點沒有及時喊停,現場每個人都默默地拭著眼淚,而陸怡坐在路邊,半天也止不住哭聲。
回到賓館後,沈南喬去找了陸怡,開門的是陸怡的助理,陸怡身邊的事務一直都是這個助理負責打理,聽說是她的一個遠房親戚。
沈南喬進去的時候,只見陸怡坐在床上,呆滯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陸怡。」
沈南喬在她身邊叫了她一聲,好半天她才回過神來,看著她道:「導演,有事嗎?」
「陸怡,你剛才表現得很好。但是,你知道演員最難的是什麼嗎?不是進入一個角色,而是走出來。三分演,七分真,你要謹記,走出了攝像機,你就不是林喬,而是陸怡。懂嗎?」
陸怡點點頭。沈南喬握起她的手,說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要不要聊聊?」
「我只是在想,我到底還能堅持多久。我在這個圈子裡待了三年,群演,跑龍套,小配角,無論多小的角色我都接受。在你找我來演這部戲之前,我差點打算收拾包袱回老家了。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爸身體一向不好,前幾年動過幾次手術,錢都是找親戚朋友借的。可我這些年來,還依舊泡在明星夢裡,連自己都是餓一頓飽一頓地過,更別提給我爸治病了。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黑洞裡,抓住一根快要承受不住的草繩,怎麼爬也爬不上去。」
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總是不乏一些令人心酸的故事。沈南喬聽著,心裡也難受起來。
「前段時間,我爸又住院了,需要動手術,我媽哭著跟我說又是一大筆費用。當時我只想著要去賺錢,所以邱勵找我拍廣告的時候,我才心急地跟他簽了約,我還以為那真的是我的救命草。」陸怡有些自嘲地笑笑。
沈南喬有些失神,像是想起了什麼,心裡突然空落落的。有某些情緒如感同身受。可她也只能拍拍她的肩,告訴她:「沒事,都會過去的。」
回到自己的房間時,芳芳正洗完臉,在塗保養品。她見沈南喬有些失神的樣子,問道:「怎麼樣,陸怡沒事吧?」
「嗯。」沈南喬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後突然想起來什麼,問她:「芳芳,你有沒有熟人在經紀公司?如果有的話就幫陸怡牽個線,她現在連個經紀公司都沒有。」
「沈導,你別急啊。你沒看到今晚陸怡的表現啊,我敢跟你打包票,這部戲要麼不火,如果火了,陸怡立馬就會變得炙手可熱了。」
沈南喬無奈地撇嘴,正準備拿起睡衣去洗澡,卻突然接到許亦的電話:「怎麼樣,沈導,忙不忙啊,還沒睡吧?」
「沒有,剛收工回到賓館。你怎麼樣,有沒有按時去換藥,手臂還疼不疼?」
「這點小傷對我來說根本就不是事。想當年……」沈南喬見許亦又開始得意地遙想當年了,趕緊打斷他,「好了,許大主席,您這英雄事蹟留著以後再說吧。」
「嘿嘿。」許亦傻笑,「對了,南喬,這幾天正好我有空,明天我去看看你吧。話說我還沒看過你拍戲的樣子呢,好奇得很。」
沈南喬有點為難,許亦立馬錶態:「放心,絕對不給你添麻煩,我就站在旁邊瞧瞧,我保證輕輕地走,正如我悄悄地來。」
南喬笑笑:「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