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有喬木 顧淺意 第2頁,共2頁

「我有那閒心嗎?一大堆記者早就盯上你們了。」穆益謙道,「沈南喬,你回來這麼久了,我給過你足夠的時間等你來找我,可你竟然置若罔聞,再這樣下去,可別怪我沒耐心!」

「找你幹什麼!你不是希望我痛苦不快活嗎?現在一切都如你所願了,你還想怎麼樣?」

「對,你說得沒錯,我就是希望你痛苦,就是想要折磨你,讓你不快活。」穆益謙幾乎吼了出來,「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提醒你,如果還想要拍你的電影,最好別惹惱我。」

「沒有你的錢,難道我就拍不成?!」

「你試試!別說我放話阻斷你的資金來源,就是我手上這些照片,一旦公佈出去,你也應該知道後果!」

穆益謙氣惱地把一堆照片用力一扔,嘩啦啦的聲音,散落一地,像極了兩人那些分崩離析互相怨責的言辭。沈南喬一動不動,看著他疾速地打著方向盤,車輪膠皮磨著地面「咔」的一響,便如光線般離去。

曾經的自己在知道真相後就選擇了離開,似乎是下意識地想要逃避,可再怎樣自欺欺人,一切依舊還是來了,兩人四目交接看到彼此眼中的恨和怒時,才知道,這一切原來都是真的。

第二天,沈南喬被一串急促的電話鈴聲催醒。客廳裡的電話扯著高音在叫喚,她掙扎了很久才睜開眼。簾子被拉得緊實,看不清天光,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像是睡了很久,但都是密集而短促的夢魘。

她捶了捶右腦,暈乎乎地爬起來走到客廳,剛拿起電話,就聽見芳芳急切的聲音:「南喬,你怎麼關機了,知不知道林方道要撤資?!」

沈南喬半天才反應過來,芳芳說的林方道,就是那次見的林經理。也就是說,穆益謙被她激怒了,決定正式向她開戰。

「哦,我知道了。」她聲音嘶啞,透著無限疲憊。芳芳在那頭怔了怔,還來不及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就聽見電話裡傳來一陣忙音。

她結束通話電話,拉開客廳裡厚重的窗簾,卻突然被黑沉玻璃裡倒映的影像嚇了一跳,外面一片黑暗,不知道哪裡來的一點朦朦的光亮映著自己——眼神黯淡,臉色蠟黃。

她摸摸自己的額頭,燙得厲害。應該是昨晚在夜裡站久了,導致著涼了。加上這陣子忙得天昏地暗的,和這些年的悠閒日子比起來,身體承受不住這麼多折騰,終於生病了。

她胡亂地換了身衣服,拿起包就往外走。她對這一帶也不是很熟悉,走了幾站也不見有診所。路上僅看到的幾輛計程車經過,也都載了客。手機沒電,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處。只有漫無目的地走著,頭又暈又重。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走到這裡,明明回來之後一次也沒來過,卻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無比熟悉和親切。街道上有奶茶店,店裡大多是打工的大學生。奶茶店旁邊有一家蛋糕坊,她最喜歡吃這家的藍莓芝士,從前和穆益謙散步經過,她經常循著香氣給自己加一頓飯後餐點,然後在害怕變胖的後悔中被穆益謙寵溺地摟在懷裡。

這條熱熱鬧鬧的街道,和他並肩走過無數次。也曾站在雨中尋覓他的身影,懷著最初的心動。

曾經空置的大樓現已住滿了人,沈南喬站在電梯門口許久,最終還是不由自主地走進去,然後按下二十三層。電梯門緩緩開啟,她猶疑了一會兒才邁開腳步,單薄虛弱的沈南喬站在門外,白色的燈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顯得很憔悴。

她最終還是掏了鑰匙,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證明什麼,就突然急切地拿出被自己藏在皮夾裡層的鑰匙,手抖著插|進鎖孔,一轉,只聽到「吧嗒」一聲,果然開了。

伸手按開牆壁上的開關,屋內一下明亮起來,佔了一半牆面的窗子被簾子掩著。客廳內擺著米白色的布藝沙發,沙發下面鋪著一塊大大的毛絨地毯,上面放著一本攤開的書籍,是她以前看的一本小說。沙發轉角處立著一盞音樂觸控的水晶落地燈。地毯旁邊還有一個檀木矮几,放著兩個杯子,她愛錫蘭紅茶,他愛泡竹葉青和毛尖。

她繼續往裡面走,推開門,房間跟她離開時沒有區別,床上的被單還是她喜歡的淡黃色,枕頭旁邊額外疊著一個枕套,是她從小就要抓在手裡才能安睡的舊物。衣櫃裡還掛著她留下的幾件衣服。而他的大多是黑西裝白襯衫,整整齊齊地掛在左邊。一切都是似曾相識的模樣,甚至還有彌留的davidoff香水的氣味,屬於穆益謙的味道。

曾經,對她來說,穆益謙就等於幸福,而這裡的一切就是她愛情的模樣。

她有點恍惚,彷彿被扔進了舊時光裡,回到了三年前。就像她並沒有離開這麼久,只是剛從外地拍完戲回來,窩在地毯上等著穆益謙回家。

她拿起檀木几上屬於穆益謙的那個茶杯,輕輕擱在嘴邊,裡面似乎還有溫軟的熱度,想起他的吻,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

「吧嗒!」門突然被人開啟。沈南喬嚇了一跳,手中一軟,杯子跌落在地毯上,軟綿綿地滾了一小段距離。站在門口的穆益謙也怔了一下,看著沈南喬呆在那裡,蒼白的臉上映著一抹淡紅,牆壁上的暖色燈光一圈一圈暈開,恍惚似夢境。

沈南喬的呼吸急促起來,頭昏昏沉沉的,半天才驚醒,心裡不知為何有點害怕,只有逃跑的念頭。腳才剛邁開,卻被穆益謙急步走過來緊緊抓住。

他抓著她的手臂緊貼自己的身體,頭一低,便狠狠地吻了下來。沈南喬沒有防備,一下子就被他挑開牙關,伸進深處輾轉吮吸,一寸寸地掠奪。

沈南喬一手抵著他靠近自己,一手拼命地掙扎著捶打他。他卻靈巧地把她的雙手反扣在背後,緊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她腦中一片混沌,閉上眼睛,竟乖順了起來。旋即意識到自己的妥協,不禁一皺眉,錯過他嘴角掀起的一抹笑。

穆益謙牢牢定住她,又吻了起來。她腦子一陣疼,腿上狠狠地一踢,兩人都猝不及防地「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沈南喬掙扎著使勁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穆益謙,用力吐出一句:「穆益謙,走開!」

穆益謙輕笑,聲音中卻帶著嘲諷:「沈南喬,別忘了你還是我妻子。」他扳過她的臉繼續用力吻著,沈南喬的雙手都被縛在身後,腳下被他壓著根本使不上勁,她心下一急,用牙齒狠狠地咬他的唇,嘴裡湧起一股血腥的味道。他吃痛地哼了一聲,她忙抽出自己的一隻手,掙扎著推開他。他卻絲毫沒有放軟,兩人互相掙扎,在地上翻了幾個身,跌出地毯。「砰」一聲,沈南喬的後腦勺磕在了落地燈座上,一陣麻麻的疼痛瞬時傳遍腦袋。

她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是喘不過氣來的哽咽。穆益謙感覺到冰涼的液體落到身上,停了動作,看著她。她閉著眼睛,嗚嗚地啜泣,周圍是他炙熱的鼻息,還有濃烈的血腥味。突然頭一抽痛,在一陣天旋地轉中,她暈了過去。

恍惚聽見穆益謙著急地喊她:「南喬,南喬!」

父親也喜歡叫她南喬,卻帶著一種沉重的低音。許亦喜歡連名帶姓地叫她,像同學和死黨。而穆益謙,每次叫她名字的時候,她心裡總是會顫動。

周圍的聲音漸漸微弱,她彷彿做了一場夢,一場很長很長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