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會兒角色和劇本之後,韓宇堅持要送沈南喬回去。他開車十分平穩,車內的冷氣混著梅花的幽香輕涼地撫過肌膚,十分舒爽。他送她進了小區,紳士地下車替她開啟車門。她笑笑,從後座拿出那束梅花,說了再見。
轉身的時候卻不小心踏空了階梯,幸好韓宇反應快,抓住她的手臂,扶住她正欲跌倒的身體,她剛想說謝謝,突然兩束煞白的光柱射了過來。兩人一怔,下意識用手微擋著眼,睜了睜,才看清前方停了一輛車。
沈南喬認出是那輛黑色的平治。
光柱漸漸淡下去,車門一響,穆益謙從裡面走下來。沈南喬看著他從暗處走來,輪廓漸漸清晰,那輕抿的嘴邊,若有似無的笑。
心裡不禁一動。
「沈導可真有閒情逸致啊。」穆益謙的語氣裡充滿了諷刺和冰冷,沈南喬這才意識到自己和韓宇還維持著剛剛親密的姿勢。
沈南喬往後退了退,與韓宇保持了距離。穆益謙見狀,臉色稍有緩和。
在一旁的韓宇疑惑道:「沈導,這是?」
穆益謙覺得自己近來很反常,從前他很少用這種刻薄的語氣說話,可最近他總是忍不住,心裡難受得緊。他深邃的眸子定在韓宇身上,嘴邊浮起一抹冷笑:「沈導,剛回來就有護花使者相伴左右,厲害呀。」
沈南喬看著眼前這個刻薄的穆益謙,覺得很陌生。
韓宇握緊了拳頭,正要爭辯什麼,便被沈南喬阻止:「這是我們電影的投資方,穆老闆。」韓宇頭一撇,將怒氣化為一聲冷哼。
穆益謙倒是輕笑,一臉不屑。然後看向沈南喬:「沈導,不介意跟我談談吧。」
沈南喬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看了看韓宇:「謝謝你送我回來,關於劇本方面的問題,有想法再和我聯絡。」
韓宇疑惑地看了穆益謙幾秒,最終還是朝沈南喬點點頭,然後駕車離去。
「捨不得?」穆益謙見沈南喬一直看著韓宇的車離開,不禁發出冷諷。
沈南喬語氣涼薄:「不關你的事。」
「當著丈夫的面精神出軌,還說不關我的事?」
「我明天就叫律師準備離婚協議書。」沈南喬不願多說,正想離開,手腕卻突然被穆益謙抓住。
「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南喬一怔,轉頭看他,聲音低沉,似充滿了百轉千回的無奈:「你真就這麼恨我嗎?」
是的,三年以來,她一直想問他,真的就這麼恨自己嗎?恨到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籌劃一齣愛情的陰謀,只為了報復。
三年前,當她無意間在他辦公室裡,聽到他對父親說的那番話,從此之後便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個個字就像尖銳的釘子一樣砸在心上,血淋淋地撕開自己愛情的醜陋真相。
無數個夜裡,父親微弱的聲音清晰地縈繞在耳邊:「你不可以這麼做,我女兒是無辜的。」
「父債女還!不應該嗎?」
當時,沈南喬就木然地站在那黑沉沉的玻璃後面,看著自己的影子倒映在玻璃窗裡就像沉在水底的珠玉。手臂發顫,整個身子不住地顫抖,掩著張大的嘴卻不敢出聲,任眼淚直直地打在手心,似人在噩夢中,不論怎麼掙扎,卻也醒不過來。
好一個父債女還,沈南喬永遠也忘不了當時穆益謙咬牙切齒,幾欲將人心撕碎的聲音。他就用這樣一席話殺死了她的父親,殺死了與她相依為命的唯一親人,殺死了她對親情的全部承載。
她又何嘗不恨他,不恨他啊?!
穆益謙看著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霎時一怔,手指竟微微有些顫抖,真就這麼恨她嗎?他也無數次問過自己。他沒有回答,而是拿出一沓照片:「作為投資方,我有責任提醒你,這類事情最好不要發生。」
沈南喬接過一看,是前幾日自己救韓宇的照片,不是雜誌上登的那些,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臉。她一怔,而後恍然大悟,原來那天自己已經被記者拍下,只是早被他處理了。
但是她不知道,當時穆益謙得知這個狀況時,像瘋了一樣奔到現場,看到醫生說沒有大礙才慢慢放開緊握的雙手。
「穆總,我想我有分寸。」沈南喬瞥了他一眼,語氣冰冷。
「有分寸?!有分寸還和他燭光晚餐!」穆益謙惱怒道。
「你跟蹤我?」沈南喬有些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