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夜雨打金荷 第七章 渡江

杯雪 小椴 第2頁,共2頁

那小夥兒一遲疑,便不下船了。這時杜焦二人已把先來那人逼下了船,秦穩則拼力將另一人纏住,卻明顯落了下風,王木起錨開船,那瞎子祖孫嚇得縮在一邊。

船方動了一動,忽然船頭上空一暗,第三個披了一件長披風的人撲上船來,直指王木,要阻止開船。杜淮山吸了一口氣,像吃驚已極,叫道:「天!龍虎山上九大鬼今天居然來了三個!老朽幸何如之!」

三娘一直在掂量局勢。這時一聲不出,一匕首就已向那來人刺去。來人也沒想到她一介女流,居然出手如此狠辣,口中「咦」了一聲,手中全力擊向王木的一招便緩了一緩。金和尚得空一杖打來,他一手格開金和尚的禪杖,左腳就向另一邊撲上來的鏢局那大牛子踹去,猶餘一隻手拍向王木操的櫓。那櫓是經年的黃楊木浸了桐油做的,堅實異常,看他的架勢竟像要將之一掌拍斷。他若得手,這一船人都休想走了。

王木雙手一沉,用腋窩夾住了那櫓,卻用雙手一齊向那人擊來的手扭去。他生性堅忍,才接下這一招來,一雙虎口就如炸裂了一般疼痛難忍,但口中大叫道:「出手。」金和尚更不多話,一杖又向那人頭頂擊去。張家那三兄弟一向反應慢一點兒,這時才會意出手,三根扁擔就已砸出。那人本想先廢了王木一雙手,這時只有先避了金和尚那一杖,避過後,左手卻被鏢局那個濃眉大眼的小夥兒纏住了,張家三兄弟那三扁擔又擊了過來。不過他看了那扁擔來勢一眼,就且先不管它,任由它們砸在身上,只把雙眉略皺了一皺,立意要廢了王木那雙手。這時適才被逼退的三娘卻抓住時機,忽然欺身而上,一齣手就是一招以命相搏的「玉女投梭」,合身向那人投去。她出手很有一些駱寒的風格——但求一擊之快,別無所計。那人雙目一凝,再次驚覺小看了這個女人。忙右手卸力,放了王木,卻也不及還手,一掌帶住了金和尚的禪杖,將金和尚連人帶傢伙一齊向三娘刺來的一勢擋去。三娘當場一彎,但她這空中轉勢究竟遠不如駱寒的「九幻虛弧」,準頭已歪。那人趁機一腳踢翻王木,左手也傷到了鏢局那夥計。但後背一涼,一襲披風卻被三娘一匕首劃開了一道長縫。

他一驚,卻沉穩下來,並不暴怒,反後退一步。他沒想到這幾人連同那女人都這麼棘手。

其實他驚,船上之人更驚,除了王木和金和尚,他們以前都沒見過彼此的身手,這下一見,才發現同行的人個個出手都不俗。但就算這樣,己方這七人傾力而出,片刻之間,已被傷了兩個,其餘幾人也是胸口起伏、氣息不勻——卻只劃開了對方披風一道裂口,不由手心齊齊出汗,不知這一戰會是如何結果。

岸上那先發動的人「嘿嘿」笑道:「老七,你的披風也破了?就老二的還沒破呢,咱老哥倆兒可是把天師傳給咱們的寶貝都折了。怪不得吳奇那些笨蛋會失手,點子果然扎手。」

船上這人只冷「哼」了一聲,雙眼陰陰地盯著眾人,忽然就騰身而起。眾人只覺眼一花,只見他披風一抖,一下就罩住了張氏兄弟三人,直向岸上帶去。

他原是看準眾人中數他三人功夫較弱才出的手。卻是鏢局那小夥兒反應最快,一撲而上,當場纏住了那人的左手。他像極能估算此時形勢,知道憑自己一人絕難應付,也不貪戰,只一心一意讓那人騰不出左手。他這種性子和王木極為配和。王木百忙中還和他相視了一眼,極默契地纏向那人右手,讓他騰不出手加害張家兄弟。加之他的披風已被三娘刺破一口,張家三兄弟在他」鐵披風「下一時也還支撐得住。

三娘還是一劍盯住了他的背後,她力弱而招險,不敢和他硬拼,卻如附骨之蛆一般,不叮死對方絕不撒口。但就是這樣,六人還是不約而同被對方帶到了岸上。那人雙手卻並沒全被王木和鏢局那夥計完全纏住,猶有餘力,這時卻輪到金和尚大喝一聲,躍到他面前,和他迎面對拼。

也當真只有他有這般粗豪膽色,只見他呼聲連連,杖風冷冷,打得最是熱鬧。剩下幾人卻一不吭,偶爾有三娘一聲嬌叱為自己助勢,張家三兄弟在披風中苦苦掙扎,最大的壓力卻是王木和鏢局那夥計擔下的。他兩人臉上汗水不停地流,一得一失只有自己知道,知道自己只要一招失錯,不光危及自身,另幾人就可能馬上命喪頃刻。只有咬住牙關全力頂住,死不開口。

他們這一撥拼得最是慘烈熱鬧,杜焦二人那邊,以二對一,似是隱隱佔了些上風。但他二人心下憂急,只想二人聯手,先做掉對方一個,再對別人援手。他們對手偏偏也是如此想法,想把對方最吃緊的杜焦兩個角色拖住,叫自己兩兄弟先得手再說。杜淮山與焦泗隱多年搭擋,配合無間,但卻也越鬥越心驚,沒想到以他們一掌一劍,合力出手,也只略微佔了上風。他們三人都招式花巧,鬥得最為好看。秦穩那邊卻已變成拼掌,一招招只是悶打,但最先決出生死的只怕反是他這裡,而且,好像他還落盡了下風。

眾人心中其實已知渡江無望了,能袖手閒著的只有沈放和那瞎子祖孫兩個。瞎子看不見,小姑娘看不懂,也還好說。沈放畢竟有些閱歷,雖不懂武藝,卻也看出己方已落盡了下風,不由連連搓手,要不是怕上場添亂的話,他真恨不得插手。

這時杜焦二人問道:「王木,你走不走得了?」

王木「嘿」了一聲,道:「走不了,我們也已經不打算走。先拼掉他們再說,拼掉一個是一個。」

他雖處危局,但極為冷靜,知道當此之時,一個人的心態可能關及所有人的生死——如果局勢不許,還一心想走,己方眾人可能會心態浮躁,杜焦二人可能冒險出手。明知不可為,還不如定下心來,死戰到底,也許還能拼個不知鹿死誰手。

杜焦二人一聽,長吸了一口氣,手裡招式卻慢了下來。這時出手已是死戰,不圖退走了。

場中諸人均心態黯然。那邊岸上,不一時,諸鐵騎已飛馳而至。杜淮山抽空瞧了一眼,更感絕望,冷笑道:「好啊,緹騎三十二尉的六飛衛居然也到齊了。焦老弟,咱老哥倆兒今天面子大了,居然勞動了這麼多高手。」

眾人一聽,已知今日必然無幸。只見那幾十匹馬「咴」的一聲一齊剎住。領頭的果是六個人,虎視眈眈地把眾人看著。

杜淮山衝對方遙遙開口道:「緹騎袁老大真要把我老頭也留在江南嗎?」他一向和和氣氣,但這一開口,聲音沉沉蕩蕩,極見功力。

那邊當前六人,也即杜淮山所云「六飛衛」中有一人抱拳答道:「不敢,袁老大沒這個吩咐。只是,困馬集中之事聽說杜前輩也在場,袁大哥叫把所有人都留下,做個見證。」

他一句話說完,杜淮山知道為了袁老二這事,淮上義軍與朝廷緹騎之間一向彼此容忍,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算結束了。他不再答對方的話,卻仰頭看了天上一眼。落日熔金,天上白雲都帶了一層金邊,他心中想的卻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另外一個念頭——易公子此時已經左支右絀,真還當得起自己再給他添上緹騎這一個對頭嗎?自己這江南一行,本為鏢銀而來,卻一再失誤,是不是老了老了,真沒用了,連事都不會做了?

他腦中一想及那人,心胸反而一開,他那「洞明手」本來要練的就是世事洞明,泰山崩於前而無所動於色的那種境界,這時心底一寂,出手空空明明,坦蕩無垠,連他對手都覺察到了。但那卻不是壓力,而是一種無所不在、令人茫然的氣息。焦泗隱看了看杜淮山一眼,知道這個老夥計是真打算把一條命都拼在這兒了。

忽聽見「得、得、得」地一陣響,有一個人喃喃道:「波上馬嘶看棹去,柳邊人歇待船歸。」那聲音空空落落,清清蕩蕩,若有疑問,似是不確定這詞兒一般,也似是有著無限思慮。

船上小姑娘眼中便一亮,只見那姓駱的少年趕著那輛馬車一搖三晃地正行向這邊。岸上眾人人人都被那三撥打鬥吸住了目光,所以還是那小姑娘第一個發現了駱寒的到來。不知怎麼,他一來,她的心底就鬆了口氣。不知不覺的,他那「共倒金荷家萬里」的一劍已永生永世地印在了她的心裡。不管別人怎麼說,敵人多強大,她都相信只要他在,一切就會解決的——因為,他是她的英雄!

那邊六飛衛正看著場中激鬥,忽見他們真正要找的正主已經到來,不由心下齊都一緊。要說這緹騎中人,平時個個眼高於頂,何況這六飛衛還是緹騎中高手中的高手。在朝在野,白道黑道,江湖綠林,能讓他們認真看上一眼的人還真的少之又少。甚至緹騎之中,他們彼此也未見得看著順眼,心中服的往往也只一個袁老大。那少年若只是殺得馮小胖子、魯好、尉遲恭乃至叢鐵槍這幾人,他們心裡還未見得對他如何買賬。可他居然能單人只劍,在鐵衛如林中先斬了快刀田子單,殺了吳奇,除盧勝道。最可怕的是還重創了阿福、劍廢了七巧門下第二代中第一高手袁寒亭,而且袁老大的得意弟子「老萊兒」孫子系也在一側,一戰身死,這就太可怕了!

——一見他來,六飛衛之首忙一揮手,叫兩邊鐵騎散開,圍成了一個半圓。那少年人只管低著頭趕車,毫不介意地就走進了他們設伏的圈子。那緹騎中人俱都好奇,要看看這個讓這麼多年從未失手的緹騎損兵折將的人到底是何形象,齊齊睜大了眼向他看去。那少年卻一直垂著頭,向晚的餘光照著他淡褐色的脖頸,有些嫵媚,有些沉靜,甚至有些孩兒氣。但隱隱然,又有一種縱橫睥睨、激揚勇決,雖千軍萬馬當前,卻凜然不可輕犯的豪氣。

一時場中一寂,那少年不說話,六飛衛也不說話。半晌那少年才忽揚首問道:「攔我作何?」

六飛衛手都按在各自兵器的柄上,凝神道:「留人!」

那少年一抬眼,似是說:「憑你們?」

他這一眼眼神極為驕傲,六飛衛出道這麼多年也還是頭一次覺得膽寒。但覺得對方傲得有道理,也到這時才明白為什麼袁老大飛鴿傳書還不夠,還要把他跟龍虎山上張天師打賭贏來的,答應為他幫忙一年的」六大鬼「中的三大鬼也派了來。看來袁老大如果不是遠在廬州身有要事,都會立刻親自趕來的。

六飛衛為打破冷場,開口道:「那鏢銀呢?」

他們似是不肯多說一字。實為知道駱寒一擊如電,猝然便至,而且出手全無先兆,怕多言有失。

那少年一笑:「不是給你們了嗎?」

六飛衛冷冷道:「都是石頭。」

這話無頭無尾,但眾人都聽見了。金和尚一愣,忽哈哈一笑道:「那六大車全是石頭?——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唔……」最後一聲卻是痛哼,原來是為笑得大意,被對手掃了一掌所致。

那少年也一笑,那一笑中滿是頑皮,反問:「那銀子呢?」彷彿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六飛衛氣得不再作答,知道他出劍常在談笑之間。他們已得吩咐,要全力對付這姓駱的哥兒。杜淮山這時見六飛衛全部臉色凝重,忙趁機開口:「馮都尉,老朽諸人……」

那六飛衛知道此時留著他們幾個也是麻煩。當此大敵,急需三大鬼同時全力出手,便連頭也不回,一揮手道:「讓他們走。」

他這話極是無禮,三大鬼正在對敵,又不是他的下屬,加之一向不大瞧得起緹騎中人,脾氣最急躁的正對付金和尚的那個七鬼刑彬,聽了這話就要發怒。與杜焦二人對戰的大鬼刑槐,卻電射般看了他一眼將他止住。他說:「好,住手!」然後數道:「一、二、三……」

他數到三時,自己先招式弱了一弱,杜焦二人會意,彼此就慢慢收手。

旁人見他們這一對主戰場果然停了手,秦穩那一對也就停下了。與金和尚動手的七鬼猶不服氣,因為是大哥發話不敢不從。口裡正要疑惑質詢,卻見大鬼二鬼一個個雖仍面對眾人,看神情卻似已聚力於身後,眼看見杜焦二人帶著眾人後退上船都恍如未見,他一驚不由也就收了手。

金和尚幾人心下一鬆,當下向後退去。

那七鬼這時便抬頭向高岸上望去,一眼正看見那姓駱的小哥兒。他不信傳聞中這人真有何不得了。見駱寒這時正緩緩抬頭,也不知為什麼,看著他抬頭的姿勢,七鬼刑彬的心中就似緊了一緊,覺得一股寒意直向自己肌膚浸來。那姓駱的少年這時卻緩緩地向圍著他的眾人看去,他似看得很專注,又似很隨意,眼光從六飛衛的臉上一個個掃過。六飛衛都一勒馬,勁使大了,馬兒就不由地齊齊退步。然後駱寒才向岸下看來,他還沒看向三大鬼,七鬼就見大哥臉上綠了一綠,二哥的手卻在輕顫,知道兩位師兄已運起了看家的功夫。然後,那駱寒的眼睛才真的向他們射來。大鬼雖沒回頭,但駱寒眼光射到他背上時,眾人只見他後背輕聳了一聳,他們倆人雖然沒有對視,但眾人都覺有電光石火於無聲處閃了一閃。那駱寒目光不停,又看向二鬼,二鬼的手卻反而不顫了,變得格外的靜,靜得要壓出眾人的心跳來。駱寒的目光依舊未停,看向七鬼,七鬼刑彬這時才明白大哥為何適才要叫他停手。有這人在背後,他可不想再和金和尚對打。他的反應不是靜,而是動,他一伸手就抓住斗篷裡的鬼爪。場中的氣氛一時極為怪異,似是一觸即動;卻又像江湖永寂,永遠都不會動。

眾人看得都要呆住。都是武林中人,而且練功多年,每個人的功夫都說得過去,誰不想看這一戰?誰不想知道這一戰的結果?連秦穩這麼老練的人都有些把持不住。只有杜淮山強作鎮靜,把眾人一個一個拉上了船,最後對秦穩說:「秦兄,開船了!」

秦穩臉上微紅,也上了船。

小姑娘忽鼓起膽子:「那……他呢?」

她見眾人要開船,口中說的「他」指的便是那個少年。她抬頭遠眺——只見百騎強兵中,他毫無懼意,口角噙笑,雙眉斜剔,口角卻微微下垂,正看完了敵人去看落日。

他雖不在意,眾人卻不由替他膽寒。只有杜淮山眼睛並不看向場中,指使船伕道:「開船!」

那小姑娘鼓起勇氣,再一次說道:「那他呢?」

別人都答不上她的話。金和尚最有血性,一跳而起道:「不行,不行,我和尚不能扔下他一個人走,老子替他去拼命。」

杜淮山卻冷冷道:「你拼得了命嗎?他要你拼命嗎?他是為自己的銀子,你為什麼?」

他聲音冷冷的,金和尚也想不出什麼話來駁他,卻跳起來就要走。他知道這是搏命的事,也不喊別人。杜淮山卻忽伸一手壓在他肩上,口中冷冷說:「別忘了,你這命是我代淮上那人定下的,要拼要留,暫時還由不得你呢。」

回頭一皺眉,硬聲道:「開船,他惹的是自己的事,自有自救的路。」

船上諸人雖心存負疚,但也知自己幫不上忙,船還是開動了。

一時,船已盪出一槳之路,這時江岸離船已有一箭之地,船上諸人心安下來,王木搖櫓的手也就慢了。遠遠聽到一個飛衛說:「袁老大飛鴿傳書,說才接到的訊息,這次的鏢中根本沒有銀子,上半月臨安城中好像有人用大筆銀子兌換成了金子,數額之大,讓人心跳。所以那二十八萬兩銀子,只怕也變成了一萬幾千兩金子,在少俠你保留的最後一輛鏢車中吧?」

杜淮山聞言,似乎心動,看了焦泗隱一眼,倆人卻都沒說話。

金和尚張了張嘴,眾人才明白了王木前日後半夜探到的那少年又去劫回一輛鏢車的用意。原來他是要用其餘那幾輛車的石頭先拖住緹騎中一部分人手。如此計算,幽委曲折,眾人都不由暗服。但緹騎中人一覺上當,反應之快,更是令人吃驚。

卻聽那邊六飛衛因「三大鬼」已騰出手,所以敢說話了,還要在說話中找到出手的時機。只聽六飛衛首領道:「此情此景,小哥兒還有什麼打算,真還想走嗎?我們袁老大已下嚴令,另調了三位龍虎山的師兄來,叫無論如何,留下你,最少也要拖你到明天。明天以前,袁大哥他一定親身趕到。小兄弟,你真還要我們動手嗎?」

他出言是為給對方製造心理壓力。眾人適才與「三大鬼」對戰過,雖拼全力,也幾乎全軍覆沒,至今思來還有後怕。光他們在,已不知那少年過不過得了這一關了,居然連袁老大也說要親身趕來!此時,已無人不覺出那少年面對之形勢的嚴峻。

杜淮山這時才肯望向對岸,口中發出一聲輕嘆,似是心中也微覺慚愧。

船行漸遠,對岸對話眾人再也聽不到,焦泗隱卻豎起了耳朵,江上風大,他也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最後搖搖頭,只有放棄。

金和尚為人仗義,無論如何覺得自己就這麼走了就是不該,無奈被杜淮山一隻手壓住動彈不得,開口焦急道:「木頭,你再不說話我就不再當你是朋友!」

王木看了他一眼,忽衝杜焦二人點點頭道:「還是我去看看,這批貨算計這麼久,無論如何,這麼丟了實在可惜。兩位前輩先走,咱們老地方見。」

說罷,一個跟頭,一翻身就躍至江中。

沈放「啊」了一聲,三娘低聲說:「他這是要泅到對岸去探訊息的,有能幫忙的他定會幫忙。」

這時船已過江心,王木定是水性很好,才敢這時回泅。對岸之人一定想不到會有他來,說不定倒能對那少年有所臂助。

又過了一會兒,船兒將靠北岸,眾人好容易要到江北了,卻無一人有欣然之色,都把頭望向來路。那邊似乎依舊對峙著,具體情勢卻看不清楚了。

眾人不敢多留,都忙向前趕路,一路回頭。行了半晌,南岸似仍一聲俱無。

又行了一會兒,暮色漸濃,眾人漸行漸遠,又拐了個彎,就再也看不到江南來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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