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裡有一種極深的譏刺,韓鍔卻象沒全聽懂,只覺她話裡另有深意。那孩子似的陳果子果然臉都白了,猛然怔了一怔,直直地盯著杜方檸的嘴,想來這個訊息他還是剛剛聽到。韓鍔卻有一種覺得他要昏倒的感覺,差點忍不住伸手去扶。
卻見陳果子受驚之下一張臉卻似重新回覆了小孩兒似的面貌,口裡一向裝嫩的聲音卻乎老了,如同一個正常的三十多歲的男人一般,只聽他尖聲道:「你、你、你……」
他忽似驚覺,戳指指著杜方檸道:「原來你是女人!你是……」
「杜、方、檸!」他忽然驚醒,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厭惡與痛恨:「你們姓韋的姓杜的就沒有好人!」說完,他看了韓鍔一眼,他分明也猜出了韓鍔是誰,那一眼的眼神卻說不出的複雜,全沒有看向杜方檸的厭惡,只有一種相遇也晚的忌恨。
他忽然一跺腳跑出了帳外,丟下了韓鍔呆呆地站在那裡。好半晌,韓鍔才道:「方檸,你何苦欺負一個……孩子。」
他想了想,還是吐出了「孩子」兩個字。方檸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再嘲笑他的「濫好人」,只倦倦道:「不刺激一下他,他又如何會幫咱們?」
韓鍔分明感覺——她好象知道什麼,而且深知這個陳果子到底是誰。但她不主動說,他也就沒再問。
——方檸是不是在算計著什麼?不過,無論她的算計是什麼?哪怕跟刺殺羌戎王有關,他也覺得,她不該這麼對待那一個「孩子」。
※※※
「我沒有哭,我不會哭給你們看的。」子夜時分,青草湖深處,陳果子咬著嘴唇,狠狠地看著韓鍔說。
夜好靜,枯草好荒涼,韓鍔也不知為什麼會偷偷跟著他來到這裡。他不知說什麼好,只是默默地站著。他站在上風,無意間用身子給那明顯穿得有些單薄、凍得有些瑟瑟發抖的陳果子遮擋著風勢。他的氣息執行已被那「屠酥酒」所制,但見陳果子凍得發白的嘴唇,他還是勉力運起自己的「石中火」真氣,身上輕輕地騰出一些暖熱來。
但他這時冒運真氣已不免有些吃力,不一時臉就蒼白了些,卻因傷又升起了絲病態的潮紅。陳果子一句恨恨說罷,呆呆地看了他半晌,才咬唇道:「你是韓鍔?」
他仰著臉看向韓鍔,聲音裡已沒有了平時的做作,顯出那日韓鍔偷窺他放煙花時的一點拙稚來。韓鍔靜靜地點了點頭——他的名字,想來在羌戎人中也所傳極盛了。
陳果子默默地望著他。難怪韓鍔覺得他是個「孩子」——只見不一時,他就破啼為笑了。他從懷裡掏出個蔫巴巴的煙火筒,輕聲道:「我又找到一個了,可是,因為受了潮,引線也沒了。我想烘乾它,可又怕把它給烤著了,砰地一聲就廢了。揣在懷裡,卻更汗溼了,反越來越不能用了。我又捨不得丟。你能幫我把它放出來嗎?」
韓鍔點點頭,默然接過那個煙火筒,握在手裡。殼子是紅紅綠綠的紙,卻有些軟沓沓、蔫巴巴的。他提運真力這時極為費力,卻覺得,難得有什麼事讓這「小孩兒」高興了,還是勉力一試吧。
他的三陽真氣發出,溫溫和和,足用了一盞茶時間,那煙火筒已被他掌心熱力烤乾了,可他也出了一身的汗,比跟十餘個強敵對搏似乎還累。他只覺得虛弱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勉力控制著,卻見陳果子已猶疑地晃出了一個火熠子,一晃即亮,卻猶疑地不知那煙花還能不能放。
韓鍔伸手接過,長吸了一口氣,左手執著那煙火筒,右手執著那火摺,運氣一逼——他此時本不該冒用內力,只覺肺腑間撕裂一痛,那「屠酥」酒果然厲害!可那火摺子上的火焰也被他逼得細成一縫,鑽入那煙火筒內,宛如引線。
那陳果子早一臉期待地看向他。只見那煙火筒內冒起了一股青煙,可半天沒動靜,陳果子幾乎失望了。就在這時,一顆顆亮亮的紅綠珠子從那煙火筒中噴發了出來,直噴向夜空,在空中一炸。陳果子喜得跳起來用力地拍起手來。韓鍔默默地望著他,火光下他的臉真的彷彿又回到了童年,沒有了一絲皺紋的、平平坦坦、快快樂樂的童年。
筒裡一共也只七八顆珠子,一顆顆湧出,持續的時間也不長。可煙火落了好久,陳果子還是張著口望著夜空,沒有說出話來。他的臉象是很快樂,又有著一縷憂傷。那快樂讓韓鍔看著也覺得快樂,可那茫然的憂傷卻在他心頭扯起的是一縷清晰已極的憂傷,利得如刀,割入他的心口。好久,只聽陳果子道:「你果然是韓鍔,從聽到你名字第一天起,我就想見到你了。」
他抱著膝蓋跪地坐了下來。他身子本矮,這一坐,更矮了,仰著頭跟韓鍔說話很費力氣。韓鍔也就體貼地坐下身來,依舊擋在他的上風。
只聽陳果子道:「原來,真正勇敢的人在沒有力氣時也依舊能夠勇敢;原來,這樣的話也不是空話;原來,這個世上還真有這樣的人。可為什麼,他們不是呢?」
韓鍔的鼻子裡聞到的是煙火放過後強烈的硝煙的味,可那味道很好聞,他只覺得胸中莫明的一陣舒暢。只聽陳果子道:「你願不願意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其實我不是孩子,而是個很老很老的人。真正比你老的還不只十歲,而是一百歲,一千歲。你願不願意聽一個好老的孩子給你講故事?」
他的話裡空空落落,真的象是比韓鍔在輪迴巷裡見過的餘國丈的「鬼魂」還要老上許多。韓鍔點點頭,他要說什麼,就說吧,他總該有機會說一點什麼的不是嗎?
只聽那個好老的小孩兒跽坐著說道:「好久好久以前,在長安城,有一戶人家。他們是貴戚之家,他們的祖藉卻在洛陽。可那一年,他們家已經快要敗落了:所有的男兒都不好長大,朝廷裡的爭鬥也越來越烈,他們家是要敗落了。他們家有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那家裡當家的老人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保全這一家門了——在那樣的一個朝廷,想自保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多多知道內情訊息,最好能討好皇上,討好不到的話,多知道些皇宮裡的訊息也好,因為那是可以得以趨利避害的。」
「他們想出的辦法就是,送那孩子入宮。雖說他是個男孩,但據說,在漢朝時,那漢家的大官們的老例就是送乖巧的男孩子入宮當太監以親近內闈,探聽訊息的了。」
「可時間又過了幾百年了,漢家的貴戚也知道要面子了,不可能真的就把一個貴家子兒送到宮內當一個閹臣。有一天早上,那孩子見到了新派給他的一個保姆,那保姆卻真的與眾不同,她好老好老,老得一張小臉象棗核似的。但她很會哄孩子,那小孩子於是很喜歡她。可這喜歡中還有一點害怕,因為他發現,那保姆有一項特別的工作,那就是,每天都要用一種特別的手法,兩三個時辰的時間揉那男孩子的小蛋蛋。」
他的臉色茫然了一下:「他那時還不知道那也是漢家人秘傳了幾千年的把戲了,好久遠好久遠的。那是一種陰毒的手法,好多人知道,但多半是位高權重的人,他們一慣研究的就是怎麼給人去勢,好製造奴僕,去除勇敢,取悅自己與別人的。因為,一個人一旦去勢,無所顧忌,就會換回來好多東西的。」
「三年之後,那個保姆莫名其妙地就上吊死了。那個男孩子卻知道:她一定不是自殺的。因為他看到了,而且他聰明。可他再聰明,也是長到十二、三歲後,才慢慢發現自己與別的男孩的不同的。別人的變化他都沒有,別人該長大的地方他長不大,別人已變的喉嚨,聲音,鬍鬚,他都沒有。然後,一個訊息在長安城中流傳開了,原來,那個貴戚之家裡那個極受寵的男丁竟是個‘天閹’。」
韓鍔一眼悲涼地看向遠處,他知道他說的是誰了。
「天閹說起來雖說也不是很有面子,但那畢竟那是命,也不會太沒面子的。所以,那男孩十三歲時,因為有的地方還小得還跟個好小的孩子似的,太醫也說了他是天閹,於是他就順利地進了宮。他又乖巧又清秀,又聰明又好看,又識文又斷字,又會討好又會弄嘴,皇上身邊不是正缺個這樣的人嗎?皇上可不喜歡那些身上總是臭哄哄的太監,哪怕那些人是他特意弄出來的。這孩子於是就成了皇宮裡年紀最小也最得寵的近臣。」
韓鍔努力調理著呼吸,呼進的都是些硝煙之氣,卻儘量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嘆息。他覺得那孩子講的雖然一定是一個痛切而真實的故事,但卻更象……一則寓言。
陳果子靜了靜:「那孩子好乖巧,他很快就學會了好多花樣,會插科打諢,也會在後宮裡討好,會在該正經時正經,不該說話時絕不說話。於是,他就學會了弄權。」
他的臉上浮起了絲嬰粟般的燦爛與惡毒:「那些年,那是十來年前吧,那孩子在朝中可慢慢真的權傾一時了。自從擅寵專房的餘皇后暴斃以後,宮中最受寵的也就是他了。他也會幫自己家族的忙,在朝中為他們爭得了多少利益,清除了多少政敵呀!」
陳果子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悵然:「可他的名聲也大了,長安城中,婦孺皆知。在所謂清流——以‘清流’之名謀一己私慾的人口中,他早被傳成了一個妖童。——狡童破老,那是萬古遺訓了。於是,針對他的一場真正的攻擊也開始了。」
他臉上神情一變:「豈無一時好,不久當如何……聖眷易變呀!何況那時的皇上已經慢慢老了。漢家的政治從來都是這樣,說是皇上一統,其實文官們才是這天下的主子。再有銳氣的皇上折騰上幾年後——多半折騰得也不是什麼正地方,慢慢地也就洩勁了。然後,求仙訪道呀,沉迷聲色呀,有的晚年再想起政績的呀,什麼樣的都有。那時正好羌戎復盛,剛剛勢起。朝中那些足智多謀的大臣們就有了新的主意:說如此妖童,留在朝中宮中,足以敗政,對付羌戎人最好的辦法不就是把漢家的諸般寶貨連同這個妖物一起送去?以結敵好,又萎靡敵志。這真是個一舉數得的奇謀。」
「那小孩兒當時也有十六七歲了,身子卻一直長不大。他還沒有全明其中關竅,如果換在現在,他也許就會聰明得走不成了。可那時,他真是愣了,打死也不相信皇上真的會把他送給羌戎人。可皇上,不知聽了哪兒的話,真的把他送去了。」
陳果子的臉上流下了一行淚,他的聲音忽轉淒厲:「那時的他就發誓:如果真要把他送到羌戎人手裡,他就一生一世,要與漢家為敵,要那大漢天子永生永世的寢食難安!」
他忽一仰臉:「他做到了,他幾乎做到了!他有智謀,他也有諸多的小花巧,用在羌戎人的政局中,也還是大有用處的。他也會討好。他看準了當日還勢力不多的烏畢汗,他討得了烏畢汗的歡心。他要在他身上實現他那個英雄的夢。他出生入死,幫那個烏畢汗出過多少主意呀!他就是在羌戎人的地方,也是一個妖童。所以烏畢汗才會那麼的信重他。有時,明知他說的可能是假話,因為彼此的情誼,也從不點破。可他也不知他對烏畢汗是什麼樣的感覺的,他即敬佩他又厭惡他,即象愛他又象恨他。他是帶著全套的腐蝕的本領來到這蠻荒之地的。但他畢竟出了點小力,幫那烏畢汗整理出一番基業。數年之前,他就已聳恿烏畢汗搔擾邊塞了。得罪過他的人他永遠不會忘記,他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血的代價!他做到了!」
陳果子的聲音又悲涼又梗咽,他似乎說得累了起來,身子軟弱得象個孩子。韓鍔忽然覺得他的側臉有些象小計——其實本不象,卻說不出為什麼,那一份稚嫩的樣子就給他這種聯想。
陳果子忽然靜了下來,遠處忽有怪怪的號角響,他一跳站起,抹了下臉上的淚:「我可能是瘋了,這個故事,你永遠不能對第二個人講。永遠永遠。你發誓!大汗在找我,我要先回了。」
韓鍔一下站起身,見他已上馬回走,韓鍔張張口,叫了聲:「果兒!」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從小曾聽慣的名字,好久好久沒有人曾這麼叫過了!
這一聲算是什麼?三十多年迢遞的辛苦人間後好難得的一聲家鄉母語的招魂?
陳果子的臉上忽淚飛如雨,那當年的他還似一個好小好小的新鮮的果實,現在,只是陳陳的隔夜的油果子了。
他一回頭,深深地看向韓鍔一眼:「這個故事的最後一句時,直到最近,他才聽到了一個什麼韓鍔的名字,他後悔沒有早些聽到。原來人生、還可以有另外一種活法……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那樣的勇氣與運氣的。你獲得的,自己好好珍惜吧。」
韓鍔只覺心中悲咽,眼見著陳果子瘦小的身形騎在馬上遠去。他的身形看著又小又蒼老,他就是再喊,喊回一個魂魄,不知是不是也只讓那個小身子平增痛苦而已。
空中硝煙的氣息已淡,韓鍔忽驚覺胸肺間大是舒暢了好多。
——「屠酥」藥力解了一些了?難道,那清剛矯健的硝煙之味才是無意中可以一解屠酥藥性的東西?
※※※
羌戎王的宿帳很好辨認,他似乎是個生性簡樸的人,也許因為他吃過很多人沒有吃過的苦,韓鍔這些天隱隱聽聞羌戎王出身極苦,好象還做過異族的奴隸。那他真的與陳果子都是一對苦命的人了。
他功力並沒有全復,可他知道時機不再。陳果子是個極有心機的人,他叫自己放煙花一定並非沒有深意。
他沒有回去見方檸,自己悄悄費了好大力潛到了羌戎王的帳側。其時已過午夜,帳內沒有別人,只有兩個人一重一輕的氣息,那分明就是羌戎王與陳果子了。
韓鍔長吸了一口氣,然後,突地撥劍,一道劍鋒在帳蓬上劃過,他已一閃身就進了帳內。
羌戎王反應好快,他本正坐在羊氈上與躺著的陳果子在說話。帳內生了熊熊的火,一帳溫暖,陳果子赤了上身,露出的皮膚象個死去的嬰兒的白。他裹著毯子躺在地上。
羌戎王第一反應就是回身撥刀,他的刀就在身畔,然後一雙眼已盯在突闖而進的韓鍔的面上。韓鍔本想入帳即擊,可這時,看到羌戎王拿刀的架式,身形忽靜了下來,靜如止水——寵辱不驚,靜若止水。
——這羌戎王是個用刀好手!他的刀並不特別,青青的,如生沉鏽。但那絕對是一把殺人的好刀。這羌戎王,身手只怕還在咯丹三殺之上!
韓鍔與羌戎王的身形都如一瞬間定在了那裡——沒有呼吸,他們已無暇呼吸,都情知如此闖帳一刺,一招之間,只怕生死立判。
羌戎王也根本無暇呼叫帳外護衛,怕稍露洩怠,韓鍔之擊立至。
陳果子的身形一支愣就坐了起來,此時只有他是個閒人,他可以叫。只要他一叫,韓鍔身後近在咫尺的護衛闖入,今日刺殺之局必敗。
韓鍔緊張地盯著羌戎王,卻已沒有心思關心陳果子的動靜。他只要一隙之機。他知道羌戎王要的也只是一隙之機。有了那一隙,只怕馬上——寵辱皆驚,動如脫兔!
※※※
陳果子的臉上卻陰晴數變,他的手還在毯子裡,面上一時是青,一時是白。
韓鍔與羌戎王卻已要發動,帳內氣息已緊,陳果子忽一張口。他一張口,羌戎王已感覺到。他們合作已不止十年,他知陳果子要叫了。護衛一至,他要搶先發動。只要延緩一刻,援兵到後,韓鍔必定事敗身死。
可陳果子在毯中的手忽然動了,就在羌戎王才要起身撲擊的一刻,一把泛青的匕首從那毯子中突出,已刺入羌戎王后心。
羌戎王深知陳果子恨漢家制度是如何之深,所以全沒料到他這一擊。他大怒回斬,一刀已架到陳果子脖子上,韓鍔提劍要救,卻怕一救之下,羌戎王手中稍動,就已要了陳果子的性命。
陳果子的眼睛好烏深好烏深地盯著羌戎王,烏畢汗的眼也直直地盯著他——他一生斬敵殺人無數,可這一刀,已近在肌膚,卻下得好慢。
帳中一時都似窒息了,羌戎王忽低喘一聲,手中刀已落下,身子頹然而倒。陳果子靜靜地看著他,已搶先接住了那可能發出聲響的落地之刀,低聲的卻無限愧疚地道:「無論如何,我還是個漢人,我不能讓你再與漢家和親,不能把自己從小最疼的親妹妹再送到這裡來。這裡,不是她該來的。」
他靜靜地撫著羌戎王背上之刀:「這把刀,是左賢王手下副相羅茲的。刀上有毒,也是左賢王獵熊時專用的秘製的。你看,我籌劃得多好?以前幫你籌劃時,幫你除了多少敵人呀,連你的死,也是我籌劃出來的。」
他忽抬臉衝韓鍔一笑:「你殺不了他,他才是羌戎人中最快的刀手。除了我,沒有人殺得了他,也只有我能殺他,別人都不能!」
他的牙齒咬著嘴唇,似乎終於長大了,成熟了。
只聽他的聲音是平靜的,可語意深處卻若哭若笑:「左賢王副相羅茲的刀染著巨毒刺死了大汗,我也是死在他們刀鋒之下的,明日羌戎就要大亂,此後內爭必悍烈無比。有人復仇,有人爭位……沒想,我最後做的卻是一件給漢家青史留名的事。我這一生,終究是一條養不家的狗!也終究是一個無恩無義的妖童……你走吧,但,這裡的事,永遠不要跟人提起,永遠……讓我在歷史裡沉埋下去。」
他的唇忽然吻上了羌戎王背後半露的巨毒之刃。
韓鍔早就提防他要尋死,可萬沒料到會是此等死法。他疾撲而至,可那毒真烈,瞬息之間,陳果子的臉色已烏青,只見他還對韓鍔笑道:「嘿嘿,你算不羸我。如果來生我們生為兄弟,我才是大哥——別看你長得高,你也就只配當個小弟。」
接著他的意識已模糊起來,一張小臉上烏青漸褪,竟露出說不出的蒼白來,好象把韓鍔錯當成了烏畢汗,只見他伸著小手抓著韓鍔道:「烏畢,烏畢,你那一刀終究沒有砍下,所以,我跟你去,我跟你去……」
一道風忽從韓鍔割破的帳子裂口吹入,利得象刀一樣,斬斷了那還連綿著的話語,也斬斷了韓鍔心中所有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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