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斑騅待 第七章 看似平常最奇崛

洛陽女兒行 小椴 第2頁,共2頁

韓鍔只覺喉中一陣發乾。然後只見那人居然用一個小皮囊接住自己臂上冒出的鮮血,低聲道:「送你。」

手一擲,那個小血袋居然直向韓鍔擲來,口裡輕聲道:「我死因在此。」

韓鍔心知關聯極大,不由就冒險伸手一接。他久聞川西大荒山「排教」中人最多幻術,難道自己今晚所見也是幻術?這一革囊血會不會隱藏著什麼暗算?這時他心中忽有所念,忽顫聲道:「殊兒,是你嗎?是不是你?你是殊兒嗎?」

只聽對面那人聲音一滯,竟似有些慌亂。

只聽韓鍔道:「要不,你是阿姝?別跟我鬧了,我聽說你們中有一人到了北氓山來,但我沒有搞清到底是誰。到底你是阿姝還是阿殊?」他聲音忽轉柔和:「你知道我禁不住嚇的。」

那「鬼」的心情卻似已瞬間凝定:「可笑,可笑,我是於自望,世上之人難道真的要當面才能相識嗎?」

他腔中慘笑一聲:「可惜我已沒有頭面了。」

說著,那無頭之屍忽又站了起來,向那碑前晃了兩晃,似要鑽入那墳中。這荒墳間驀地升起一片煙靄。韓鍔一躍而近,拍拍那人的肩,道:「你別走,我不信你不是阿姝,咱們先聊聊。」

那人身形卻一僵,雙膝忽直直地一跳,已跳到另一個碑頭。慘月微光下,他就那麼無頭抱膝冷冷地坐著,詭異道:「你要問什麼,只管問吧。」

這副情形當真詭異,只見荒涼墳地裡,一個外鄉子弟和一個無頭之人相對閒話,膽小之人見了,只怕不免當場驚駭而斃。

韓鍔心中疑惑,嘆道:「難道你真的是於自望?就當你是於自望吧,那於婕到底為了什麼要殺你?你的死又跟這城中形勢有何干聯?——這洛陽城中,到底是個什麼情形,你可以告訴我嗎?」

「於自望」脖後的鬥蓬兜頭忽自己捲起,蓋住了他的頭,卻沒有什麼支撐,突兀地豎在那兒,裡面卻是空空的。

「洛陽城?洛陽是個腐臭之地,是所有力弱者葬身的去處,是豪強們倚馬而歌的所在。你不該來,這不是你來的地方。」

韓鍔一嘆,已不是第一個人和他說這句話了。

然後只聽「於自望」輕聲道:「如果你要知道洛陽城具體的情形,那麼我告訴你兩句話,你記好了,等你徹底都見過他們後,也就知道這洛陽城中大體的局勢了。」

然後只聽他低吟道:「龍門異、白馬僧,洛陽王、震關東。」

他的聲音淒涼,頓了一頓,又道:「城南姓、北氓鬼,河洛書、定輿圖。——真正的洛陽是分為一層一層的:有的是明媚鮮亮,有的是權謀暗鬥,有小老百姓血汗求生,也有達官貴人樽酒千金……這是一個極擅內媚的城市,也是個藏汙納垢之處。你不該來的,不知是誰勾引你來。我想,他們是想憑你命相中的清剛之氣來一衝陰濁,以為這世上只有你可以一破這內媚之術。」

他嘆了口氣:「可惜他們也許錯了。」

韓鍔看了看手中那個血袋,思量了下,開口道:「如果你真是於自望,明知我是為了於婕才插手此案的,你為什麼還要助我?難道她殺了你,你就不恨她?」

那人影喟然一嘆:「恨?我為什麼要恨?她只是割了我的頭吧。那天你不是也在橋上?其實,在她殺我之前,我可能已經死了。割不割一個頭,旁人看來雖驚駭,對一個死者卻又有什麼不同?——她再殺不殺我又有什麼關係?——只是一個頭罷了。」

韓鍔一愣,知道那人已講到重要關節之所在。卻只聽那人幽幽渺渺地道:「那血,那血,你只注意那血好了。」

他聲音忽轉悽歷:「畢竟那血——曾經是熱的!」

韓鍔還在等他說下去,可半天不聞人聲。他走過去一看,只見那人影已經軟倒在地,一絲生氣也沒了。那不再象是什麼幻術,而只是一具無頭的屍體。


作者「小椴」的其他小說

開唐》《長安古意》《華年輪》《星砂箋》《借紅燈》《雋永刀》《殺手「樓」》《》《魔瞳》《杯雪》《京娘》《龍城》《石榴記》《青絲井的傳說》《江湖墟》《隙中駒》《》《》《塵鏡蛛奩》《脂劍奇僧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