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無銘大叫一聲:「好小子,你想炸壞我雙手!」他人一躍而起,已然出招。他這一招不依常理,伸手又是向那少年喉間捏去,只要被他捏住,不是瞬間又一條人命?覃紅簾已叫道:「師兄,——‘但求比目’!」
她叫的是劍招,他師兄妹早已演練默契,她聲一齣,她的劍就自左而出,她師兄的劍卻自右而出,竟是一招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好招。那辜無銘也不由「咦」了一聲,左手一劃,身子連扭了三下,才避開了他兩人的劍勢,口裡喃喃道:「峨嵋老道又教出了兩個好徒兒?」局勢稍解,覃紅簾心下略安,沒想那矮子突然又一蹦而起,在眾人全無防備之下,他已欺近那少年身前,右手還是向那少年喉間捏去。覃紅簾沒想他身法如此靈動,這時劍招已蕩入外路,收劍不及,難以迴護,心中一慘,只怕那少年定已逃不了穿喉之劫,雙目一閉,不忍再看。小苦兒叫了聲:「少爺!」才待出手,這時卻有個低沉沉的聲音說:「你須殺他不得。」
那聲音居然是那瞎老頭髮出的!他的嗓音低沉,吐字依然生澀。此話一齣,他左袖就往那少年喉前一擋,辜無銘的一爪就擊在他袖上,「當」地一聲,如中金石,在座的人無一人有把握擋開辜無銘這一擊,他這一擋卻居然把辜無銘的一抓擋開了!
只聽那辜無銘怪笑一聲,一閃而退,轉眼就發出第二擊,還是衝著那少年,那瞎老頭又是揮袖一擋,這一擊又被他擋開。辜無銘不怒反笑,似乎十分興奮,一個跟頭退後,在空中連翻兩圈,然後頓了下,人竟似在半空中停了一秒才落下地。「青紅雙劍」出身名門,見識不凡,但連他們也不知這是什麼功夫。
那辜無銘似是試出了什麼,怪笑道:「龔老頭兒,你袖中的東西硬得很,拿來給我看看!」
瞎老頭面色一正:「如此聖物,也是你這妖魔外道看得的?」
辜無銘怪笑道:「能擋開我‘孩兒他娘’一抓的,這世上可不多,必是個寶物無疑。想不到那塊頑鐵竟然真的這麼硬!龔老頭兒,你在石人山被困了十年,居然還是守住了這東西。你說、‘免死鐵券’已消失近十年,如今重現江湖,到底是為什麼?」
瞎老頭臉色一肅:「免死鐵券出,江湖正義足!——你說是什麼原因?」
辜無銘笑道:「你還當你是十年前的‘鐵券左使’?十年前,我辜無銘懼你三分,如今,你在石人山被困十年,以為還有當年的威風嗎?」
瞎老頭一臉正氣:「我龔長春就是隻剩三成功力,拼掉你還是綽綽有餘。」
那辜無銘忽然仰天長叫:「免死鐵券是在這裡,七妖八鬼,五狐十聖,你們不出來嗎?」
他一言即出,只見董半飄半咬著牙,一退身,已然不見。他也不招呼他的門人弟子,旁人都注目場中,也就無人注意。然後,只聽店外就熱鬧了起來:有吹打的、有唱戲的、有叫賣的、有吟誦的……男聲女唱,也不知來了多少人。只聽瞎老頭龔長春嘆了一口氣,淡淡道:「什麼七妖八鬼,五狐十聖,魔教哪還剩下的有這麼多人。‘閉口禪’曾一得,你不用裝,我知道你只一個人,你給我省省吧。」
門外果然一寂,然後才有一人笑道:「龔老頭兒果然就是龔老頭,被鎖了十年,還能識破我的口技。」
然後才有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傳來:「那我呢?我就不是人嗎?」
這聲音頗遠,足有一里開外,幽幽惻惻,搖搖蕩蕩,說不出的憾人心魄。然後眾人耳中就聽到店外一陣敲梆子的聲音,一個哀哀切切地聲音在唱:「賣餛飩了,賣餛飩了。」
一聲聲哀苦,唱得彷彿是淒涼長夜裡最悲傷的一曲。憂能傷人,那叫聲象來自黃泉路上叫賣人。「賣餛飩了、賣餛餛了」,只聽那一聲聲、一聲聲地近了。「五鳳刀」中有個子弟年輕血熱,不知怎麼悲從中來,忍不住兩眼啪打啪打地就掉下淚來,連「青紅雙劍」心中聽得也惻惻的。反是小苦兒毫無所覺,他天生樂天,見少爺已有人救,沒得擔心了,不由又生好玩的心理,「呵呵」笑道:「我要一碗。」
賣餛飩的人正以「大悲咒」蠱惑眾人,這「大悲咒」本是出自少林。少林七十二藝中有一藝名為「獅子吼」,本為禪唱佛諦,為正意清心、卻除內魔而作;沒想八十年前,少林僧人中有一位前輩高人,本為俗家高手,因傷心而出世,雖入佛門,心傷不止,每遇心傷,必然禪誦,於無意中創出了「大悲咒」這門武功,於「獅子吼」外別開一路。這工夫後來流落魔教,成了鎮教之寶。那賣餛飩的人就是要以這門絕藝侵亂眾人心緒於無形。
沒想小苦兒天生樂天,不入其套,猛地喊了這一嗓子,竟把那人下面的吟唱阻在了喉裡。那人只覺滿心惱怒,一股傷心堵在心口,未能傷人,反要傷己。幸虧小苦兒功夫不深,又出於無意,否則他只怕當場吐血。那人一怒,店內人等只聽「呼」地一聲,真有一碗餛鈍破窗而入,上面熱氣騰騰,原來他賣這餛飩可不是假的。
那一碗餛飩來勢頗奇,黑門神撞開過的那個窗子今天算是遭了殃,雖被補上,這時又被撞開,一股涼風湧入,那碗餛飩飄飄悠悠,就從眾人鼻子前面掠過。店外人叫道:「不是要吃餛飩嗎?接著呀?」
店中誰人敢接?那瞎老頭在那賣餛飩的人先前開口吟唱之時,一時心旆搖曳、幾難自持。他一生傷心之事最多,這「大悲咒」正對了他的心中弱處,只覺愁愁苦苦、世事煩惱,無有終極。如不是小苦兒一叫,他那雙深潭似的雙目只怕真要流出淚來。他這十年受困於石人山,雖終於熬了下來,但內力損傷之巨,只怕他自己也難深悉。「護券左使」龔長春一世威名,險些毀於此地。旁人並不瞭解這些底細,那瞎老頭卻把頭偏向小苦兒發聲之處,他沒有雙目,但似用一種比眼睛更深的感覺把小苦兒仔細「看」了「看」。
只聽瞎老頭輕輕一嘆:「你也來了。遼東偏遠,沒想我龔長春甫一齣山,就得逢高人,幸甚、幸甚!」
店外那人笑道:「龔老兒,你要不出來,大夥兒再想那塊鐵,也真找不到你。就是知道你的下落,敢進石人山的也沒幾個。你這回出來,可是大大的錯了!」
只聽店中辜無銘笑道:「他哪裡錯了?他要不出來,我們到哪兒去找什麼‘免死鐵券’,找不到‘免死鐵券’,又怎麼解得了‘傭僕之咒’?」
店外賣餛飩那人笑道:「小辜,你別美了,他哪裡是為了你出來,他捧券而出,定是這世上又出了什麼驚天冤案。可笑可笑,這老頭兒老成這樣了,還自許正義,捧著那塊頑鐵還想出來救人。」
「閉口禪」曾一得半晌沒開口,這時開口道:「冤案,什麼冤案?我怎麼不知?」
辜無銘嘴快:「就是‘孤僧’……」
他一語沒完,門外曾一得已「啊」了一聲,賣餛飩那人怒聲截道:「小辜,你活不耐煩了別帶累大夥兒!」
辜無銘天不怕地不怕,被他一句數落卻忙伸一支手捂住了嘴,似乎還嫌不夠,一雙圓眼向在場的人掃來掃去,象一個小孩子說錯了話做錯了事,希望在場的人都沒有聽到看到。他下面的話雖當場截斷,門外曾一得還是顫聲道:「這樣的案子龔長春還想接?他真的瘋了?」
他情急之下,不自覺用上了口技,滿場裡只聽到迴音:「瘋了、瘋了、瘋了……」覃紅簾、張濺都是一頭霧水,只見那個瞎老頭龔長春的臉上忽然升起一股肅慕:「大丈夫為人立世,自有你們一干匹夫匹婦所不懂之處。」
他一雙黑眼看著眾人,雖然是空框,但更把人一個個看得心頭瘮瘮的。只聽他很緩很緩地道:「只要我龔長春在一日,‘免死鐵券’在一日,就不會讓它空置高閣。」
那聲音沉沉蕩蕩,漾了開來。那個少年向龔長春看了一眼,覺得這就是他在江湖上行走半年也沒能找到的風骨氣概。
※※※
他一言落地,靜了下,才聽門內門外傳來「嗯嗯」、「嘿嘿」、「哈哈」三樣各具一格的怪笑。他們也略折於龔長春的堂堂正氣,卻更要殺他以出這一口悶氣。只聽辜無銘怪叫道:「龔老頭兒又在唱他的高調了,咱們來可不是談經論道的。姓曾的,你攻他哪裡?」
只聽曾一得道:「耳朵!」
另一個賣餛飩的已叫道:「我來請他吃一碗餛飩麵。」一語未完,只見一碗餛飩破窗飛來,直襲龔長春胸前。龔長春這次為出山已內力巨損,當下以袖一拂,那一碗麵被他帶得飛還回去。這一招接得瀟灑,可辜無銘眼尖,已見到那碗被龔長春衣袖一帶之下,已潑出一點湯來。這可不是「長春劍」龔某人全盛之時的風采,看來他內傷果然不輕。
他瞧出可乘之機,雙手一拍,直襲龔長春雙肋。龔長春「嘿」了一聲,他無力用指掌去接辜無銘這一爪,只有以袖中之鐵一應。只聽「叮」地一聲,辜無銘這一招就此被擋開。
門外卻聽木楔鑿鑿,於這寒夜無聊之際,竟似有人釘起戲臺來。然後,男聲女聲、老人孩子,只聽一撥撥歡聲笑語,疊次湧來;然後,戲臺開鑼,一個女聲咿咿呀呀地就唱:
奴本是明珠擎掌,怎生得流落平康,在人前喬做嬌模樣,背地裡淚千行。
……那裡有金珠十觴,來贖雲娘……
聲音一起,張濺就見龔長春本一直平靜的臉就波動起來,似是觸到了他什麼傷心事。只聽門外那聲音忽然高亢:「春哥、你代人申張不平,可有沒有想過,就是負了我這雲娘!」
只聽叮地一聲,龔長春沒有接住賣餛飩的再次襲來的碗,一碗餛飩麵全撒在了地上。只見那幾根麵條中的餛飩,皮薄餡翠,貨真價實,但眾人看著,不知怎麼就覺著這餛飩要是端到自己眼前,自己可不敢吃它。正想著,只見地上的方磚「哧」地冒出股白煙,竟被那餛飩湯蝕空了一塊。這是什麼樣的餛飩麵!
然後就聽辜無銘大叫一聲:「龔老頭,交出鐵券,饒你全屍!」
龔長春「哼」了一聲。
辜無銘見他到此境地還對自己意存不屑,不由大怒,叫道:「你完了!」一爪抓下,配合窗外襲來的另一碗麵,就聽瞎老頭衣袖「哧」地一聲破了,然後第二爪又來,只聽「喀喳」一聲,辜無銘飛掠而退,一陣怪笑,龔長春的胳膊全露了出來,鮮血淋漓,還露出了磷磷白骨。
辜無銘正準備一股作氣,拿下這龔老頭再說,只聽店裡後堂忽有幫廚的大叫道:「不好了,油著了!」
※※※
辜無銘本待不理,可那油著起的火勢可夠旺的,「砰」地一下,直噴向屋樑,把他都嚇了一大跳。一回頭——可不是?後面廚房一大鍋油剛著了起來,瞬時間,油香撲鼻。鍋子邊是個三十多歲的廚師,這時似慌了,竟舀起滿滿一舀水向那油鍋中澆去!這還不炸?只聽店內眾人一個一個「哎喲哎喲」連聲,那油點爆出,奇燙無比,又不比暗器,來勢之兇之密,全無章法可循,連辜無銘這等高手都被燙個正著,更別說「五鳳刀」那幫弟子了。其中覃紅簾最為驚嚇,她一個女孩子,自然愛惜容貌,忙忙以衣袖掩面。她師兄知她之忌,這時已用一個寬厚的後背把她整個遮了起來。一時店堂之中,人人忙亂,店堂之外,曾一得與那賣餛飩的只見火起,叫聲一片,也不知出了什麼事情。賣餛飩的還忍得住,守著「逢亂莫入」的江湖常識,曾一得早一鑽而入。一眼已見油鍋著了,他出手也快,脫下衣服就向窗外包起了一包沙土,轉眼又鑽窗而入,雙手一抖,那沙平平灑出,勻勻齊齊澆在火頭上,那油應聲而滅。他把剩下的沙土就連衣服一齊塞入那爐子的風門。
店中至此方一靜——可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大夥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少年主僕兩人並那瞎老頭一齊不見了!
※※※
辜無銘脾氣最是爆燥,一把糾住那廚師衣領,凶神惡煞地道:「你個龜兒子,把老子要的人鬧跑了。」
那廚師抖衣而顫,已嚇得說不出話來。曾一得道:「那老小子受了傷,多半逃不遠,何況還有兩個小鬼絆腳,咱們快追!」
辜無銘已丟了那個廚師的衣領,就向窗外一躍,急急地要追去,卻聽窗外傳來賣餛飩人的陰陰一笑:「只怕那龔老兒並沒逃遠,就躲在廚房裡也未可知。嘿嘿,這招虎口藏身的招法也在我面前賣弄。」
辜無銘一拍頭,嘿嘿笑道:「還是你周混飩腦子精明,老子險些又上那老狐狸一當。」說著,將鼻子用力一嗅,「我已經聞到灶臺後面的人肉味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表情直欲流誕,覃紅簾也不知他是說來嚇唬人還是來真的,只覺自己胃裡翻江倒海地亂起來。這時油煙略散,爐裡餘火未熄,有一個「五鳳刀」的子弟忽「啊」了一聲,眾人順他目光看去,只見在灶火的映襯下,灶後的牆上矮矮地映出三個人影,人人心下明白,那不是瞎老頭龔長春與小苦兒主僕三人又是誰?
只見辜無銘與曾一得、周餛飩互換了一下臉色,三人都躍進灶房,緩緩向那灶臺圍去。他們情知龔長春雖傷,但只怕他的臨死反撲也非同小可,所以足下極為謹慎。店中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覃紅簾雖極為那少年主僕二人擔心,但自己一隻手已被師兄握住,似叫她謀定而動。覃紅簾望向一向自信的師兄的眼,就明白,在這三大高手的夾擊之下,就算自己兄妹二人傾力出手,只怕也不過多了個螳臂擋車而已。只聽周餛飩的聲音最先響起:「龔老頭,周餛飩拋下餛飩擔可還是第一次,不過就是想請你吃碗麵,你怎麼就害羞得象個新娘子?」
灶後已有隱約的呼吸聲傳出,但那三人就是不站起,所以辜無銘三個心中也猜疑不定。其中周餛飩性子最是周密陰毒,只見他看向辜無銘,然後用手指指了指天,意思叫他從上向下侵襲;又看向曾一得,指指右邊,指指自已再指指左邊,意思自己與他分兩路包抄。他這邊計議已定,三人就打算動手呢,忽聽那廚子沙啞啞地抖著身子說道:「三位,你們進我廚房來做什麼?」
場面本是緊張已急,連個傻子都感覺得到,所以這時還有人敢開口連周餛飩都吃了一驚。眾人望去,說話的正是適才傻不拉嘰居然想用一瓢水來澆滅油上之火的那個幫廚,只見他一臉油汙,加上被剛才煙燻得烏眉皂眼的,更是看不出他的年紀。他傻傻地望著辜無銘三個,三人也想不出這世上還有這麼傻的人,不由倒被他問住了。只聽那幫廚的說道:「神灶仙灶、人來人繞——這是我們廚房的規矩,你們怎麼說進來就進來了?」
辜無銘尖聲一笑:「嘿、這傻小子還真跟我們逗上悶子了!我們就進來了,你想怎麼樣吧?」
那幫廚的低下頭:「我不敢怎麼樣,只怕這廚房裡有一樣東西須不答應。」
他口氣說得痿弱之極,似是怕極了那三人的兇焰。辜無銘一臉戾氣,怒道:「是什麼?灶王爺嗎?」
幫廚的輕輕道:「是灶王爺的護灶三寶。」說著,他伸出一支手,竟向火雖已滅、但猶滾燙的油鍋裡摸去。覃紅簾看著雖兇得象只胭脂虎,但女孩兒家,倒底心腸好,以為那幫廚的失心瘋了,叫道:「燙!小心!你瘋了!」
那人卻抬臉衝覃紅簾一笑:「我是象瘋了。」不知怎麼,覃紅簾被他笑得心中一怪。周餛飩象是已看出了些什麼,忽然叫道:「尉不平,原來是你……」他本想說「是你在裝神弄鬼」,但話還未及出口,只見那「尉不平」已一掌拍在鍋臺上,笑道:「我可不是當年那個尉不平了!」滿鍋的油本在鍋中靜靜的,在他這一掌之下,居然如鬥洩金珠一般,騰入空中,炸了開來,直向辜無銘三個炸去。那人也真不怕燙,伸手就向鍋中殘油裡撈出一把劍來,那劍甫一現身,便光華照目,更驚人的是那一劍劈出的風勢——挾著萬千油珠,尤如雀展金屏,在這油煙未散的廚房中劃了開來。張濺已驚叫道:「是尉不平的‘油藏劍’!」
那人已朗聲笑道:「劍實‘油藏’,人已非‘不平’!」他這一笑出劍,辜無銘、曾一得、周餛飩同時遇襲。辜無銘身量最小,偏他被那滾油燙得最多,只聽他慘叫一聲,大怒道:「媽媽的!」一雙小手就向那人喉嚨掐去。
那人已笑道:「‘孩兒他娘’,‘孩兒他娘’,練這門工夫可是自傷其身的,難怪你永遠長不大。」
他一個「大」字才落地,一張嘴,已向辜無銘伸來的那雙白白胖胖的小手咬去。辜無銘在這雙手上下的工夫何止三十年,但不知怎麼,見到那人森白白的牙齒,就不敢讓他咬中,怪叫一聲,收招而退。那人一劍就攻向曾一得,那一劍已照花了曾一得的眼,被劍帶起的油珠也最多是襲向他的,只見曾一得一聲怪叫,掀起袍子兜頭兜面地一遮,把全身蒙了過去,但那袍子也被油點汙得不象樣子,他隨手一脫就已甩開——他剛才滅火時本已脫了一件袍子,但下面還有一件。也不知他怎麼穿了那麼多袍子,那件脫了還有這件,這件又脫了,下面居然還有一件,宛如他口中口技一般層出不窮——只見他臉一黑,竟然還變了一張臉。竟是魔教中「變臉」絕技。只見他臉上忽變得慘白白的,雙眉如兩把掃帚,黑漆漆地掃下,竟似是個無常弔客。只聽那人笑道:「曾一得,嘿嘿,你壓箱底的工夫都用上來了。」
曾一得急著避開那油珠,刺向他那一劍便由周餛飩幫他接了去。這一招才是硬碰硬。周餛飩一隻叫賣餛飩用的鐵梆子才一觸到那劍,梆子就「叮」然一響,尖刺刺地刺入眾人耳朵裡,嗡嗡作響,讓大家半天都不舒服,更別提當事人周餛飩的感覺了。只見他一接即退,叫道:「點子扎手!」叫完他就退。曾一得與辜無銘本是他死黨,一望就知他是要退回到餛鈍挑子那裡去,那裡周餛鈍的諸般法寶都在裡面。那人一劍如盯死了周餛飩,直向前追,曾一得與辜無銘也就追著那人。四人閃電般地已從廚房躍進大廳,又從大廳順窗出去。只見周餛飩轉眼已靠近他的餛飩挑兒,背上身才喘了一口氣。覃紅簾與五鳳刀子弟向窗外望去,只見那幾人翻翻滾滾相鬥,轉眼消逝在夜色裡。
作者「小椴」的其他小說
《開唐》《長安古意》《華年輪》《借紅燈》《雋永刀》《殺手「樓」》《星砂箋》《杯雪》《京娘》《龍城》《魔瞳》《懺》《石榴記》《青絲井的傳說》《隙中駒》《洛陽女兒行》《卜》《江湖墟》《刺》《塵鏡蛛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