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塵海初逢芳心可 寒夜獨憐盲眼空

脂劍奇僧錄 小椴 第2頁,共2頁

然後衝他師妹說道:「簾妹,咱們一路疾趕,怎麼還是沒見到那個人的影子。唉、你說他真的是出山了嗎?出來後怎麼會往這關外而來,他的行蹤一向很少出關的呀。唉、就是找到他,也還不知他肯不肯接咱們送的這封信呢。他那青騅雖快,但已有兩日未見蹤影,咱們已經追過了頭也說不定。反正這條路大概是去綏遠的唯一一條路,前面即然有事,咱們就在這兒等他一兩天也成。」

他師妹也臉露猶豫,沉吟道:「如果找不到他,那十三個惡人只怕真的無人能鎮得住了。好、咱們就在這兒等他兩天也行。」

董半飄也沒想到怎麼今天這兄妹會這麼好說話,聽他們口氣這次出關象不是為了自己手頭上的那件事,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影。但一聽到他們要在這兒等一兩天,不由眉頭又是一皺,忖度了下,知道這時開口不便,但事關重大,還是開口道:「二位、這興隆集這兩天我們大當家也定了下來,要和龔海兒有點事兒,兩位看看能不能退後一步、或是繞道而行?」

他自己都知這一句話說得太也過份。果然、一語落地,張濺還沒說什麼,覃紅簾已經雙眉一豎,臉罩寒冰,「嗤」了一聲道:「怎麼,照二當家的意思,我兄妹是進不能進,停也不能停了?遼東道上新添了個規矩——只要你們胡半田打上個噴嚏、所有江湖中人都得退避三舍了?好大的威風啊!」

她這一發威,真的有如一隻胭脂虎一般。董半飄臉色就一沉,才待說話,卻見張濺也定定地道:「董二當家,你們做得也太過份了吧。綠林規矩,兩幫火併,不擾平民。這興隆集就算你胡大掌櫃的地盤,但也是個鎮子口,住的可都是平頭百姓。你和‘海東青’怎麼鬥我兄妹管不著,但要是傷了平民,我師兄妹可就不能不管了。」

小苦兒一見又有好戲要上場,不由大是興奮。這「青紅雙劍」看來來頭不小,他就想看看他們工夫怎麼樣,正想撥柴架火,好好挑撥幾句,後背猛覺陰森森的,一股冷風吹來,只聽小苦兒大大地打了個噴嚏,身子抖了一抖,叫道:「董老兒,還我的褲子,好大的北風。」

小苦兒原本是想添亂說笑話,說完之後,卻真的覺得身子猛地一涼,似乎寒風一閃,直刺入骨,不由回頭就向身後望去。他身後就是「黑門神」先前逃命時在窗子上撞出的那個大洞,這時也沒堵上,風就是在那兒灌入。小苦兒向視窗一望,忽然大叫了一聲:「哎呀媽呀!」叫完就身子嚇得一縮,直往他家少爺身後躲去,說:「少爺、少爺、你看、鬼、鬼!」

他一向大驚小怪,眾人也不打算拿他的叫聲在意的,但這一聲象是分外真切,叫得全場之人神經一顫。叫過之後,除了北風嘶嘶,就聽見小苦兒上下牙床打架的聲音。眾人不由齊都回首向那窗外望去,都是膽子不小的人,卻也忍不住齊齊吃上了一驚。——只見黑洞洞的窗洞外,這時多了一張人臉,那是個瞎子,北風吹拂,幾縷白髮在他尖尖的額頭上飛舞。他的臉色慘白,一望之下,都分不清他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最恐怖的是他的那雙眼,和一般瞎子又不同,那裡面什麼也沒有,竟是兩個黑洞。你的眼神投進去,就象被吸了進去,又有一種讓人覺得自己猛地看進了一個人的腦髓的恐怖,那種感覺無以描述。他微微張著嘴,伸著耳,他只有一隻耳,似在傾聽。只見他一張臉上什麼也沒有,只有那隻耳朵。嘴裡的牙也沒有,一觸目之下,嘴巴就只見到一個黑洞。這洞和一雙眼構成的三個黑洞,沒有人見過這樣只長著三個黑洞的臉。他的鼻孔還在翕動著,他的臉給人的恐怖就在於「光」,只有洞,讓人一看就看進去,似乎連鼻毛都沒有。覃紅簾也算久走江湖,一向自負膽色,這時一看之下不由也覺身上倐地一下涼溲溲的,退後一步,低聲叫道:「師兄!」

她師兄和董半飄的驚訝也不比她少,齊齊盯著那張臉,手不由自主按住了腰間。似乎世界上所有的慘苦都集中在了那張臉上,那每一道皺紋、每一個黑洞都是這世上讓人不忍觸目卻又無法逃避的一場苦難。那瞎子似乎也覺出了這屋裡的一靜,張了張乾癟的嘴巴,翕動了兩下,才發出一個乾澀的聲音——「這裡、是酒館嗎?」

那聲音也象一個三年沒開口說過一句話的人說出的一句話。他的一切慘苦、殘破似乎都是對在座的每一個人的健康與完整的一場鞭笞。小苦兒顫聲道:「鬼,少爺、是鬼!」

只有那少年愣愣地看著那張臉,沒覺得害怕。因為有另一種情緒壓住了那份怕,那是——同情。他握住小苦兒的手,輕聲道:「別胡說八道。」他一直很少開口,這時卻充滿同情的對那瞎子說:「沒錯兒,這就是酒館。您——要不要進來喝上一杯?」

他拚命壓制著自已口氣中的同情,生怕被那瞎子聽出來傷著了自尊。

那瞎子似乎也驚異還有一個人沒被自己的形象嚇著,連連點頭。想來是冷,他扶著柺杖的雙手一直在抖,柺杖頭兒在地上響得「得得得得」的。那少年就一推小苦兒:「那位老爺爺看不到路,你快去扶他進來。」

他的口氣裡頗有焦急。小苦兒想用手指著自己鼻子問:「我?」看他少爺不象是開玩笑,他就想笑、嘴唇動了幾下都笑不出來。有心不去,可他從小就不忍拂他少爺的意,居然雙膝直抖地真的走向店外。店外路黑,加上小苦兒心中害怕,很有一會兒,才把那瞎子扶進門來。一刻之間,只聽到瞎子柺杖聲橐橐的,加上小苦兒牙齒打戰的聲音。那小苦兒與那瞎子掀開門簾,已不似剛進店時的飛揚。他沒穿外褲,光穿了個靴子,襯褲想來也有幾天沒換,上面還隱隱有點汙跡,又扶著這麼個瞎老頭子,場面一時極為怪異。那少年看著他把瞎老頭兒扶到旁邊一個背風的桌子邊兒坐下了,才衝小苦兒點頭一笑,小苦兒忙不迭的走了回來。少年低聲衝他笑道:「你很勇敢嘛!」

小苦兒得他少爺誇獎,後背挺了挺,也想作出份英雄樣子,無奈牙齒還是止不住地打顫,就這麼苦笑道:「那聖人不是老是說,挾泰山以超北海、是不能也、非不為也,為長者折枝、是不為也、非不能也嗎?」

他也夠賴的,到這時還想說笑話,可這笑話已說得不是很還原了。那少年拍拍他肩膀,意似鼓勵,又嘆了口氣,吩咐店夥給那瞎老頭兒送一份紅糖姜水,給他驅驅寒,他要什麼吃的,就給他送點兒,在他這裡結帳。一時、店內緊張的空氣倒被這瞎老兒的出現打斷了。那紅衣女子本來一早就已注意到這少年——當時她一劍燃燈、豔驚四座時,就只這少年對她視若無睹;這時見他對一個素不相識的瞎老頭這麼好,不由注目把他好好看了看。只見那少年還也只十七、八歲的樣子,斯文凝靜之中不乏一絲稚氣,和她一向見到的江湖俠少很有不同,不沒有普通書生的酸弱之氣,不由把他多看了幾眼。

那少年並沒察覺人在看他,小苦兒這時已緩過神來,眼睛一轉,已瞧到了,用手捅了捅那少年,輕聲笑道:「少爺,完了,您的胭脂劫只怕來了。」

那少年一回頭,與覃紅簾的目光碰了個正著。覃紅簾笑了笑,那少年不由臉上一紅。覃紅簾就覺得心上一跳——這一跳好無來由,跳過了心頭還蹦蹦的,比一口氣練了三遍「清和劍法」後的心口還亂。覃紅簾不由也臉色微紅,也側過了頭。她師兄正跟她說:「師妹,你說……」

覃紅簾全沒聽清,腦子裡還全是那少年臉上一紅時的影子。直到她師兄說完,她還在低著頭忖度:他是誰?不象是董老頭兒那邊的人;看他的氣度,又不象江湖中人物;說他文氣吧,又有那麼點不象——那麼,他到底是誰呢?

她可能自己都沒覺得,她想這些時,唇角有一絲隱隱的笑意,那是一個女孩兒情竇初開時的笑,如曇花一放,這樣的笑,在人的一生也只有一次。在這遼東酒店的油燈垢影裡,滿座豪雄,劍氣刀光,誰知已悄悄綻放開了一朵女兒心事。

見到的人也只覺她這一美美得玄妙,我們總是能見到漣漪的開漾,但有幾人能猜到漣起的原因?滿座都在說話,偏偏覃紅簾什麼也沒聽見,她只聽見一顆小石子在她自己也幾乎從沒發現過的心湖裡沉了下去、沉了下去。直到她師兄大喝一聲:「簾妹!」伸手一帶,把她帶開,才驚覺身邊一股掌風掠過,卻是「五鳳刀」中已有人向她出了手。不是張濺把她帶開,名馳一世的「淡青劍」覃紅簾幾乎陰溝裡翻船,失了手。

她一回過神,這時才看到滿店之中的人已乒乒乓乓地打了起來。她師兄已和董半飄動上了手,而董半飄十幾個「五鳳刀」弟子也已湧了進來,長刀短刃,一下下往他們身上招乎了下來。其中一個人喊道:「二當家,點子很硬,怎麼做?」

只聽董半飄叫道:「凡店中人,一個都別給我放走!叫後院兒把大六兒派個人給我先送到大當家那兒去,那幫客人也帶著。這屋裡的人,一個都別跑了。」

覃紅簾一怒,她看不慣的就是綠林強匪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架式。但「五鳳刀」的門下也確實扎手。師兄鬥那董老頭雖未出全力,但看得出董老頭也還在意存試探,兩人這一動上手,說不好沒有個千把招分不出勝負。至於「五鳳刀」這其餘弟子,果然非同一般江湖小竊。一旦驚覺覃紅簾雖為女流,但手下的功夫卻是不讓鬚眉,早一聲呼哨,又湧進二三十個好手。他們也是有備而來,且練得專門有對付強手的劍陣。覃紅簾雖劍利身輕,但只先傷了一兩個,一時也難建寸功。

那邊「五鳳刀」的人又喊道:「二當家,這瞎老頭怎麼辦?」

董半飄「哼」了一聲:「這也要問,留著礙事兒,斬了!」

那名弟子「嗯」了一聲,一刀就向瞎老頭劈去。那邊那少年「呀」了一聲,就是他不「呀」這一聲,覃紅簾身為俠義之士,多半也要救,何況他這一「呀」。覃紅簾一招「金針飛渡」,已一劍向那名「五鳳刀」弟子攻去,那名弟子不及傷人,忙回刀自保。但覃紅簾由此也多了個拖累。好在那瞎老頭兒看不見,雖然身邊刀光閃閃、劍影嘶嘶,倒也不至於嚇得魂飛天外。

「五鳳刀」弟子們看出便宜,其中一人問道:「二當家,這兩個少年怎麼辦?」

董半飄對付張濺正自惱火,聽他們再問,不由就怒,但一轉念已經明白,雖然他知那少年只怕不能輕易殺之,還是叫道:「斬了了事!」

那邊他弟子們轟應了一聲,覃紅簾果然失色。她年紀雖輕,但出身名門,又不比那些裹足江湖的名門淑媛,空學了一身工夫不去用,而是行走江湖,會盡強梁,也曾暗夜探敵寨、匪巢誅巨寇,但這時聽說那些人要對那少年主僕下手,不由心下一驚。一勢「紫燕縈迴」就向那邊桌撲去,一招之間,已化開他二人之圍。那少年衝她笑了一笑。小苦兒身手不錯,但他強的主要是輕身工夫,也就只足自保。就在這一招之間,那邊瞎老頭已經遇險,覃紅簾連忙回救。兩張桌子相隔有五六尺,「五鳳刀」中人得了計,兩邊夾擊,幾個回合後,已弄得覃紅簾左奔右突,疲於奔命。她一轉念之下,並不回頭,再次奔至那瞎老頭桌邊時,一伸手,架開「五鳳刀」子弟的三把刀,另一支手就向背後她才看到的瞎老頭的手上一拉,不好怎麼,這一拉就拉了個空。覃紅簾一愕,但那邊少年已又遇險,她不及思索,忙去救應。逼開那邊的敵手後,她又回到這桌邊,無暇看那老人,又是伸手一拉那老人的手,打算把那瞎老頭拉到那少年一桌,自己好照應,沒想這一拉又沒拉到。覃紅簾回頭看去,那老頭明明沒動。覃紅簾恍如作夢,她一個女孩兒家,練工夫,拼的不是力氣,練的就是身步手眼,配合無楔,可以說就是閉著眼,她要抓什麼的話,也不會抓錯,怎麼今天邪了?她無暇思索,又轉到那少年桌邊,自然而然伸手一帶那少年之手,這一下順利的就被她捉住。那少年的手細長,人也配和,一帶就被覃紅簾帶到那瞎老頭的桌邊。覃紅簾卻已不放心放開他的手,仗著藝高,左手不捏劍決,只以右手行劍,帶著那少年,繞著一張桌子,與「五鳳刀」的人就展開了一場惡鬥。

這下她已無後顧之憂,劍氣漸長,「五鳳刀」的門人雖眾,一時已佔不了她的上風。

※※※

那邊小苦兒左奔右逃,口裡卻不閒著,他自己武功也一般,卻不時指點這個不行那個不足,偏他輕功奇佳,又善躲避,「五鳳刀」的子弟雖被他纏得發煩,一時也奈何他不得。凡是覃紅簾好招一齣,那小苦兒首先就要爆出個「好」字。他噪門倒高,底氣也足,一個人叫得有三個人響,所以他們這一方雖只五個人,但聲勢居然也不弱於對手。只聽他不時叫道:「董老頭兒,你那一招‘鴨螳步’使得不對,應該左腳先出!」;一時又是:「好一招‘三花蓋頂’,覃姑娘,你可是我小苦兒見過的江湖第一美女劍客!」

覃紅簾得他一讚,便也衝他嫣然一笑。小苦兒惡鬥之中不忘翻個跟頭,大笑道:「少爺,她衝我笑了!」

那邊張濺與董半飄卻已鬥到吃緊關頭,兩人一聲不出,但手底下卻絕不留情。他們可就不是小打小鬧,哪一招捱上都有性命之憂。董半飄不用傢伙,張濺守江湖規矩也就不肯出劍,兩人從東道打到西首,南頭打到北頭,滿屋雖都是人影桌椅,他倆並不低頭四顧,卻絕沒撞到一樣。眼見覃紅簾已佔上風,但張濺卻漸居劣勢,覃紅簾叫道:「師兄、出劍!」

她師兄卻咬牙搖頭。覃紅簾知道自己師兄是八頭牛也拉不回的拗性子,心下焦急,要退了身邊之敵與師兄聯手,偏有那少年和瞎老頭要她護著脫不開手。小苦兒也看出情況緊急,急籌良策,一低頭,忽見地上有個人影。

滿屋的人都在打鬥,誰也沒注意到,只有小苦兒眼尖,他細一看,卻是掛燈亂的屋樑上蹲了一個好矮的老頭兒。他也不知對方是敵是友,但於這麼亂中,他能躍上屋樑,神不知鬼不覺,只怕就是高手。他這時只求場面越亂越好,大喝一聲:「你是誰?」

「五鳳刀」中人只當他又是在使詐,卻見小苦兒的「暗器」已出手。他袖子一揮,袖裡的一個黑影就向屋樑上飛去。屋樑頂的那個人順手一抄,無聲無息地就要把暗器消解於無形。只聽小苦兒笑了一聲:「炸!」

只聽「砰」地一聲,梁頂傳來一聲炸響,小苦兒擲出的竟是一枚炮仗。那炮仗響聲大,殺傷力卻不大,但把那人也嚇了一跳,一滾就滾掉到地上,沾了地就向上一彈,足有三尺高,才又落回地面。眾人都被那一響驚了一驚,董半飄急忙回首,這一點他就不如張濺這名家子弟了。雖生突變,但張濺澄心靜慮,全身心已投入與董半飄這一戰。董半飄這一分神,就被張濺一招逼落下風。他全力反擊,哪想小苦兒趁亂摸了上來,伸手一抓,已扣住董半飄腰帶,他手法巧妙,輕輕一帶,董半飄腰帶已被他扯了下來。董半飄只覺褲子往下一落,人一驚,忙一手去提褲子,身子向後疾退,肩頭就被張濺帶了一掌,火辣辣地痛。他一側目,已知是小苦兒搗鬼,心頭大怒,一掌向小苦兒臉上扇去。小苦兒正自得意,險險沒避開。急急側頭,雖躲過了,還是被他掌風帶得半邊臉通紅,口裡卻不忘笑道:「董老頭兒,你剛才脫我褲子,這下我把你褲子也脫了!」

董半飄惱羞成怒,正等追擊,猛聽店中有人一聲大喝:「都給我住手!」

※※※

這一聲叫得大,只聽店內的酒罈酒甕一齊應聲而鳴。眾人只覺耳中「嗡」地一聲,功力淺的都覺眼冒金星。正在進行的交手也真被這一聲喝住了。眾人注目望去,卻見屋內站了個被小苦兒從房樑上炸下來的矮子。他站在地上,不足五尺高,正在店中間,眾人都圍著他,光人影就把他罩了個兜頭兜臉,可他偏偏象是還氣昂昂的自視為店中第一高個般,仰臉看著眾人:「是誰把我從房梁頂上轟下來的?」

他話問得氣勢洶洶,努力要作出一副霸氣四溢的樣子,但覃紅簾看到他那張臉,只是想笑。只見他一張臉扁圓扁圓的,居然寬比長長,一雙眼睛也圓丟丟,身上臉上,真是無一處不圓,連他的鼻子頭都是圓的。原來他躲在樑上,悉心在看張濺與董半飄一戰,也不知是誰向他發了一個炮仗。這時在他張開一雙手,他身上只有這一雙手長得可人意,白白胖胖,象極了小孩子的手,可左手手心卻黑了一片,被炸出了一個大泡。董半飄看到他這一雙手,臉上一驚,眉心不由一暗,正在暗道:「難道是他?」覃紅簾與張濺看了那一雙手也如有所悟,對望一眼,卻有個「五鳳刀」的弟子已笑了起來:「誰家小弟弟跑出來了,瞧這一雙小手?」

董半飄攔阻不及,他已出了口。那小矮人一怒,臉上五官就糾在了一起,人一蹦,已到了那名「五鳳刀」弟子身邊,一手把他糾住,就拖到了場心。董半飄這麼快的出手,居然也沒來得及阻攔。眾人一驚,只見他一隻白白嫩嫩的手已向那名「五鳳刀」弟子喉嚨中掏去,只一下,那名弟子的喉管食道就一齊被搗了出來,鮮血淋漓。那名弟子一時不得就死,四肢亂顫,他卻象小孩虐待小生物一樣殘忍地用一支小手半用勁的揉搓。

場面太過血腥,幾乎人人都嚇得退了一步。董半飄也是江湖綠林混的人物,但也覺得一陣噁心。那名弟子動了幾動,才終於凸眼死去。那人才繼續暴怒地道:「是誰把我炸下來的?」

小苦兒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張濺與覃紅簾已忍不住同時叫道:「你是‘孩兒爪’辜無銘?」

那個人已死死盯住小苦兒:「就是你扔得是不是?」同時向前一步。張濺與覃紅簾同時雙手一振,劍已出鞘,可心中不由打鼓:憑辜無銘的兇名惡焰,自己就算雙劍合璧,也不知攔不攔得住?

小苦兒的聲音已帶哭腔,叫說:「不是我!」

辜無銘又向前逼了一點:「你不敢承認了?就是你!」說著他就要出手,這時只見小苦兒的主人向前邁了一步,說:「是我!」

眾人也沒想到那少年小小年紀,居然有如此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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