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情仇』
好毒的一辣。
蘇絳唇脫力,感到了葛小再在她身上也痛苦地輕輕一顫,彷彿完成了他的一場宿命一般。
那一顫,伴隨著一縷噴射,蘇絳唇覺得有什麼東西種在了自己身裡,讓自己的生命從此充實。但有一種未知的恐懼讓她抱著小再。小再像很累,有一種感激從她的心裡升起——
她愛這個男人。
真的是愛。
——那他愛不愛她呢?
她想。她想問他,她以前不是這樣「無聊」的女人,會問這種無益的問題。但這一刻,她想問他。
但他已睡了。
蘇絳唇看著他的睡相,眉峰還皺著,唇角有一絲絲苦笑。她的唇角也微微笑了,心底像一場歡喜一場亂。
真亂。
『怨憎會』
那以後的好多天,他們快活得像神仙在過日子。
沒有人打擾他們,也沒有人注意他們。他們是大亂中惟一還躲在巖穴裡的一雙鳥,公侯府中,所有的人都像驚鳥一樣亂飛亂撞著,只有她和他,像暴風中一對幸福的海燕,在窩裡梳理著自己的毛羽,互相溫暖。
蘇絳唇已忘了身外的整個世界。
她蘇絳唇,這一生,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幾天。
但她也有她的無法把握,她越來越多地看到小再在沉思,在不快樂,雖然他從來沒有和她說。她只是要握住小再的手,只要他在,她這個世界就已完全。但、他在嗎?
現在在,就意味著以後一直在嗎?
那樣的晚上,她與他赤裸相伴。
身畔是小再的身,如她之身外之身。
她——五指滑過平涼腹;
他——一生常誤振翅眉。
她也愛問葛小再的過去,可他只有一句黯然的回答:「我從小,家人就被仇人殺光了。」
蘇絳唇黯然,她不要他那些血腥的過去,她也不再問,不再提,她只要現在、現在的小再。
但她也慢慢拿不定小再的心事——他到底愛不愛她?有時,她覺得是愛的,床笫間的溫柔,衾枕中的呢喃,那是不假的;他還是處子,而她不是,這些是假不了的;可為什麼,有時,清早起來,她身邊已空了,她起身,望見庭中已穿好衣的他清韌的身影,那一刻覺得他好遠好遠?他像有很多過去,有很多要做的事。他不是她,他要的不只是現在。
於是有爭吵,雖然多是她挑起的,也多是她結束的,蘇絳唇十九也會讓著小再。相愛的人啊,與怨、憎緊緊相連。
『愛別離』
那個訊息不該傳來。
永遠不該傳來!
也希望它永遠沒有傳來——「山中死士、死士三十」要發動迄今以來最重要,最猛烈的一擊。
聽到這個訊息時,葛小再一下從蘇絳唇的懷邊站了起來。
他的反應獨特,神色間充滿痛苦。
蘇絳唇看著這個男人的眼,他為什麼痛苦?是她把他變成了一個男人,但為什麼轉瞬之間,他身上就有了那麼多讓她看不清的東西?
葛小再痛苦地輕聲道:「這是自殺性的攻擊。」
蘇絳唇是個聰明的女人,愛只能讓她矇蔽於一時——這個訊息是令狐於的小妾告訴她的,她知道連她都知道了,朱公侯不可能不知道。
而如果朱公侯知道……
三十死士卻不知道——
江湖之中,兩軍對決,「不知道」三字意味著什麼?
——死!
蘇絳唇輕輕嘆了口氣,想到:「死」。
雖然她是朱公府的人,但隱隱的,她站在三十死士這一邊,他們的酷烈果勇、剛毅狠決已令她動容。
雖然他們想殺過她,但是他們給了她這份動盪,給了她在這動盪之中有一個機會去愛,給她一個機會為自己做一回女人。她看著葛小再,可他為什麼會如此動容——那一霎間,她想明白了很多。明白為什麼那麼多激情濃烈的夜晚她也化不去的他身上的冰冷,還有他心頭隱藏的總也沒有對她說出的刺。
——他說他從小家裡就遭滅門。以前蘇絳唇陷在愛中,沒有想,但現在,她忽冷冷地想到:那麼,是誰滅了他那一門?
作者「小椴」的其他小說
《開唐》《長安古意》《華年輪》《借紅燈》《雋永刀》《殺手「樓」》《星砂箋》《杯雪》《京娘》《龍城》《魔瞳》《懺》《石榴記》《青絲井的傳說》《隙中駒》《洛陽女兒行》《卜》《江湖墟》《塵鏡蛛奩》《脂劍奇僧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