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誰說他得手後,沒有機會披裹著這樣的光芒,重新回去?
「好象就是這裡。」
修士終於站住了腳。占卜士已給他說明了織更每夜可能夜遊的軌跡。
他的臉上輕輕的笑了,他覺得自己這個笑很象占卜士。這是一整套的成人世界的遊戲,這樣的踏入,讓他感覺到自己漸漸與這個世界終於合輒,有那麼一點成熟了的快意。
「我不過是一個出身貧苦的孩子。」
修士對自己說。
「軟弱、怯懦。但我畢竟讀懂了這世界的不成文法,只要你有機會契入這社會執行的軌制,你就可以跟它變得同樣強而有力。」
他的胸口兩側放著一刃一信。
「所以,我將等在這裡,刺殺你。」
〖愛上一個天使的缺點,
用一種魔鬼的語言;
上帝在雲端只眨了一眨眼,
最後眉一皺、頭一點……〗
那是幾句懶散的歌,歌中居然還是在……唱著「愛」。
可那歌聲有如宣敘有如旁註;像把時間推移到無窮遠,像他生來唱此生,像化做一個他者來玩弄自己的故事;像等到整個世界轟然做響,海嘯成牆,牆壘如壁,壁臨深溝,一個個城市侷限於域;然後、當愛已成往事,當愛荒廢如千年前可笑愚頑的遺蹟;再那麼有心沒肺的以一種玩笑的懶散將之唱起,像一個成人撥弄著童年的玩具。
那歌聲卻與思域的心境有些相映。
……原來,你也不過是一個軟弱的人。
可接著,那歌聲卻鋪陳於地。像一個遲起的貴人以聲音做毯,將要來臨時,先散落一地琉璃,隔絕塵土,好讓自己的腳步踩踏上去。
接著,等了又等,那個身影終於出現。修士的腦中卻「嗡」地一響,不該是、她不該是這個樣子!
他一眼已認出了那個女人,她還是胡亂亂地披了那一塊說不出名堂的布,布上還是那樣有心沒肺才能劃出來的洞,洞中還是她的腦袋,腦袋裡還是他不瞭解的不知是空茫還是預言,她也還穿著那雙玻璃鞋……
可鞋聲傾斜,她已失去了一隻鞋跟,就那麼跛跛地走了出來,一條腿長一條腿短,深深淺淺地踩著她已無能隔絕得那麼平衡的塵土地,以這樣的一種笨拙直行了過來。
她失了自己的足,也丟了自己的貝。為什麼有歌聲,因為已沒有了聆貝可以將之盛納?無處存貯、無所歸依的聲音才飄曳出來,沒有魂兒似的孤悽,像總忍不住拿出來,卻再也沒有櫃子盛放的一整套玻璃……可還是要這麼跛跛地走著?還是要這麼浪擲著碎去?
修士的眼中猛地一燙,心裡酸得不可自抑。
這不該是一向理智的他的情感,可誰讓他把自己身陷在這玻璃飛濺之地?他的第一個念頭只是想逃,逃離得遠遠的,好遠遠的離開那散落得如一滿天玻璃碎去的歌聲要飛起傷他於無形之地……
作者「小椴」的其他小說
《開唐》《長安古意》《華年輪》《殺手「樓」》《星砂箋》《借紅燈》《雋永刀》《懺》《魔瞳》《杯雪》《京娘》《龍城》《石榴記》《青絲井的傳說》《江湖墟》《隙中駒》《洛陽女兒行》《刺》《塵鏡蛛奩》《脂劍奇僧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