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駭異,忽聽易靜喝道:「二位姊姊快些避開正面七尺以外,駕遁速起,我們要出險了。」聲音極細,比適才小人呼救之聲高不了許多。英、雲二人方才聽真,剛往旁一閃,飛身起來,便聽屏上風雷大作,白茫茫一股銀光,從小池中直射下地來,逐漸粗大。洪瀑中似見一個人影隨流而下,一落地便現出身形,正是易靜,一手一個,提著那被困男女,俱已復了原形。那女的仍是全身赤裸,那男的腰圍著易靜身披的一條半臂,身材俱與常人相似。人已醒轉,只是大困之餘,神志頗現委頓。那屏上洪瀑,仍發個不住,頃刻之間,全室的水高達三丈。易靜一齣現,便離水飛昇起來,口裡喝道:「二位姊姊,快將這兩人接去,不可被水沾身。」說罷,手一揚,剛要把手提的人丟擲,那被困的一男一女已答言道:「爾等起初竟見死不救,此時方蒙救援,雖感盛情,已壞了我二人數百年苦煉之功。今得脫困,我二人自能回去,後會有期,容圖報德。」說時,早化作兩道碧森森的光華,疾如電掣,往外飛去。易靜聞言,好生不悅,欲待追趕,人已飛走。眼看下面波濤又增高了兩丈,無暇和英、雲二人說話,仍用霞光護身,往屏上池中飛去,晃眼不見。不多一會,易靜手持那柄王鑰飛身出來,那水忽往屏上收去,似長鯨吸水一般,往小池中倒灌。約有半盞茶時,全被收盡,那股洪流,不存涓滴。
三人這才落地重新相見。易靜道:「早知這二人如此可惡,適才也不救他們了。」英瓊問故,易靜道:「此地不可久留,我們出去再說吧。」當下各駕遁光,往洞外飛去。先以為屏上諸般禁法埋伏,凡是有關本洞這一路的,大半失效。即使進來時,那二層洞門仍舊封鎖未闢,有李寧在外守候,三人出去,不會不知,必然開門接引。及至飛到門前一看,只見前面青光疾轉,湧起千萬朵青蓮花,層出不窮,比起初進時所見之勢要盛得多,哪裡還分辨得出門的影子。易靜暗忖:「法屏上面,明明設有這座洞門,雖未將它毀去,李伯父道法高強,絕無不知我三人取寶成功之理。適才既能施展佛法,由外開放,此時何竟不能?再者,除此並無別路,那被困男女怎能遁去?」好生驚訝。輕雲見門不開,便取天遁鏡照將上去。百丈金霞,照向青光叢裡,只幻成一片異彩,仍是不能通過。
英瓊著急道:「難道我們事已辦完,還被困在這裡麼?我們用紫郢、青索二劍合壁斬關而出吧。」輕雲道:「還要你說?沒聽伯父來時吩咐,不許擅毀洞中景物麼?這出入門戶重地,更比別處不同,怎能輕易毀得?伯父在外,少待一會,必有感應,開放此門,接引我們出去,何必忙在這一時呢?」英瓊無奈,只得作罷。易靜沉吟了一會,忽然看出玄機,忙請英、雲二人將鼎中所得諸般寶物取將出來詳觀。輕雲問故,易靜道:「我雖識得這裡禁法來歷,只是道行淺薄。初入門時,所遇埋伏還能僥倖將它破去。後來那些沒有發動,多半是得了前人的便宜,否則成功決無如此之易。如今我細看這裡千層青光,俱現蓮花之形,有些異樣,說不定此時已被那兩個被困男女遁出時,用異寶毀去。不過全洞禁法,均具生克妙用,層層相因。尤其是這門戶重地,必然另有呼應。此門一毀,遇伏便即發動,李伯父在外,不會不知。既然如此厲害,那兩人難免不葬身在內。以我三人之力,未必衝得過去。適才屏上蓮池,涓滴之水即可化為滄海,我們救那兩人出險,全仗無心中得來的那柄寶鑰。聖姑數百年間所煉法寶,全在鼎內,也許有合用的法寶,助我三人衝出呢。只是瓊妹還可,你手持寶鏡須要放仔細些。」
英瓊聞言,心中又是一動,想起鼎中蓮萼玉鑰要大得多,那把小鑰能閉神池之水,大鑰必然更有妙用。念頭只轉了轉,忙著取寶檢視,仍未想到返身入內,重取鼎中寶鑰,再行搜查。當下便和易靜把法寶囊開啟,各取出所獲寶物,正在檢視。輕雲剛一伸手去取寶囊,天遁鏡偏得一偏,前面青光忽如溜雲捲到。輕雲大驚,連忙定神,端正寶鏡,才行抵住。前面青光力量,兀自覺得大了許多,哪裡還敢絲毫疏忽。易靜忙趕上前說道:「這裡禁法真個厲害非常,沒沾惹它時,還是在原處,一經行法用寶和它接觸,立成不兩立之勢。我一退,它必進,不被捲去不止。幸而這面寶鏡是件希有奇珍,如換別的法寶,就這一下便支援不住了。」說罷,早代輕雲解下身畔寶囊,由輕雲用天遁鏡抵往前面青光,自己與英瓊退後十餘丈,先用劍光護身,以備萬一。然後取出那些寶物,逐件審視。
易靜、輕雲二人囊中所藏,適才俱經二人看過一遍,並無類似寶鑰一樣的法寶,件件精光射眼,有些連名稱都不知道,休說它的用處。只英瓊取寶時,忙著蓋那寶鼎,易、週二人未及細看。此刻易靜等取出來一看,還未尋到合用之物,首先入眼的,已有兩件聞名未見的仙家至寶,希世奇珍。方暗忖英瓊仙緣,真個不淺,正在欲羨,猛一眼看到英瓊手上拿著一塊並無光華,長只七寸三分,類似一塊醒木的東西,上面古鏽斑斕,四邊隱有蓮花篆文。要過來細辨那篆文,乃是「百寶珍訣」四字。心中大喜道:「如我所料不差,我們所得寶物,名稱用法,俱在這小小寶物裡面了。僥倖我還略知開法,且來試它一試。」說罷,雙手合掌,按緊那匣的底面,運用玄功,一口真氣噴將上去,再將雙手一搓。那匣是一抽蓋,便隨手徐徐移動,剛剛露出一點縫隙,便從匣內射出一片金光。易靜更不怠慢,聚精會神,運用神力,喝一聲:「疾!」鏘的一聲,朵朵五色蓮花,從匣中飛出,一晃即逝。匣蓋立時揭開,匣中現出薄薄一本小書,玉絹朱文,薄如蟬翼,約有三十餘頁。書面四個篆文,與匣上相同。書底下夾著兩道靈符和三把玉鑰,長才寸許。翻開那書第一頁,便看出內中一道靈符,可以通過全洞,無論在洞中遇何險難,只須將此符用本身真火焚化,自有妙用。另一道卻是收符,也只須同樣施為。三人俱都喜出望外,因為忙著出去,也未細看後頁。匆匆將各樣寶物藏起,所餘的一道靈符帶上,異書仍由英瓊收好,一同走向前面。
易靜先囑咐輕雲:「等靈符焚化,便即收了寶鏡,看是如何,相機行事。」說罷,施展禁法,將靈符往前一擲,那符便懸在空中。然後運用玄功,一口真氣噴將出去。輕雲忙收寶鏡,火光一閃,靈符不見,化成一朵金蓮,上託一幢三丈多高,丈許方圓的金光,似要往前面青光層裡飛去。易靜忙喊:「快隨我來!」用手一拉英、雲二人,一同往金光中縱去。三人便被那朵金蓮托住,朝前緩緩飛行。所過之處,前面青光似波分雲散一般,紛紛消散。不一會,已衝出光層。到了門外一看,李寧坐在門側,正在盤膝入定。三人連忙離開金光籠罩之下。易靜見金蓮光幢仍是冉冉往前遊動,並未消歇。知道力量絕大,如不收去,頭層洞門一切禁物,必被摧毀。便將那另一道靈符取出,仍用前法,往光幢中擲去。才一脫手,便聽霹靂般一聲大震,數十丈紅光飛向金光幢裡,兩下里只一混合,化成一片彩霞,恍如狂濤怒湧,直朝三人迎面飛回,其勢迅疾異常。三人猝不及防,一見大驚,想要縱身避開,已來不及。就在這危機一發之際,忽從身側又飛來一片祥光,將三人裹住,耳聽萬馬奔騰之聲,從頭上和身左右卷將過去,瞬息間沒了聲息。祥光斂處,李寧已站在面前,三人才知那祥光是李寧所發。驚魂乍定,僥倖俱未受傷。回顧那二層洞門,業已關閉如初,毫無動靜。各自上前拜見,互說取寶之事。
李寧道:「此事我已略知梗概,只因你們行時匆忙,僅囑咐你們取寶之後再行救人。我先時曾經略微參詳,知那被困男女於你們有不利之兆,事完之後,便無可奈何你們。誰知我功力尚差,不能在片刻之間洞悉機微,以致仍免不了給你們樹下異日的強敵,終為隱患。等到你們入內,我算計還有好些時遲延,左右無事,才得潛心體會,默察前因後果。方知那一男一女,乃西崑山散仙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入洞時已將各層埋伏用法力破去,為你們打通了不少難關,否則成功決無如此容易。他們終因犯了聖姑禁忌,又加自恃心盛,洞中禁法生克迴圈,變化無窮,最後遇見先天庚金轉化後天癸水,將二人陷入法池之內。他二人原是夫妻,你們進去時已經著迷,並無所覺。此事原有兩種應付之法,可惜我事前不知,鑄成大錯。一種是你們在法屏上發現他二人被困,不許出聲,徑往屏後取寶,成功出來時,再行施救。他二人身在迷津,不知被陷,還在水陣中浮沉游泳,不致行法圖逃,發動禁法中所藏妙用,引起災禍。他們也只有感激之心,卻無復仇之念。一種是你們將他們驚覺,他們狂呼救助,索性照瓊兒意思,當時救他們脫險,因他二人感恩,又早知藏寶秘密,必然指給你們二處藏寶之所。寶物雖要被他們分去幾件,卻是多得奇珍,還交下兩個教外之友,也不失為計。你們既已將人驚動,又不理他們。等到取了寶,他們已力竭智窮,眼看元氣大傷,形神將亡之時,才行施救。他們以為你們既然從容深入寶山,法力定非尋常,決不想你們未得寶鑰,雖知禁法來歷,也無此膽量,以身試驗,以為是成心如此捉弄。他們氣量本狹,想起費了許多心思,死中討活,給你們去享現成,還鬧得如此結果,怎不銜恨切骨?這兩條路任走一條,也可免患。但等我詳悉,已無及了。適才他二人出困以後,用千金神駝,衝門冒險遁出,又勾動了洞上禁法。雖得闖過,因在池中耗損真元太多,不如進時容易,身受創傷,益發仇上添仇。見我在此打坐,知是你們一黨,不問青紅皂白,打了我一下神木缽。幸我坐時,有佛光護身,此寶無功,知非易與,才行負傷遁去。」
英瓊道:「女兒聽到那女的號叫說藏寶地方共有兩處,如能相救出險,她可助女兒同去。女兒還以為如若另有奇珍,爹爹不會不知,當她出言相誘。又忙著出來,雖有救她之心,但易姊姊要取完了寶物再救,免得生事,便跟著進去,沒有管她。照此說來,是真的了。但是除那藏寶的鼎外,也曾細看,四壁空空,毫無朕兆,寶庫到底在什麼地方呢?」李寧道:「易賢侄女之言,原本無差。只緣你們對我信心太過,我又是事前毫無準備,又因你們忙於回山,未加詳參,只在你們探尋洞徑涉險未出時,分化元神,入內防護,無意中見題壁仙偈,只知大略,不知內中底細,方有此失。其實那另一寶庫,便在壁上聖姑遺像後面,開壁的便是鼎中朱蓮內所含那柄形如蘭萼的寶鑰。你起初發現萼中藏的千載留音神偈時,只須將那蓮瓣微微分開,便可取出。你卻見那朱蓮可愛,動了貪心,想將它折了回來。卻不知事前聖姑早有層層佈置,相生相應,時機一瞬即逝,不可復得。各洞中的寶鼎均有妙用,獨這東洞蓮萼藏有仙鑰,那朱蓮、寶鼎一體,怎容妄取?你只管貪玩流連,錯過機會,被鼎內原伏的乙未青神之氣將鼎蓋吸去,嚴密蓋合。你平日也頗有慧心,竟會迷於一時,始終在洞內未向二賢侄女提起,直到出來才向我說,已是無及。否則你易姊姊精通道法,定能測透秘奧,二次入內用法術開了寶鼎,將寶鑰取出,扣壁取寶了。出而復入,原無不可,偏又被逃人勾動禁法埋伏,你們無法出來。藉著仙篋藏符之力雖得通行,但是那符具大法力,無堅不摧,不收則全洞景物難免不遭毀滅;一用收符,洞門重新關閉,所有法屏上各種埋伏,重又藉著此符相生相應的妙用,一一回了原狀。以你三人之力,不遇機緣,再想入內,其勢難如登天。仙緣止此,事由前定。且將那本小仙冊取來我看。」英瓊忙將小匣藏書取出獻上。
輕雲聞言,雖覺許多仙家異寶失之交臂,有些可惜,還不怎樣。易靜卻不禁心中一動,盤算不置。李寧看那小冊所載,除寶物名稱用法外,並有聖姑遺偈。大意說鼎中百零九件寶物,均贈妙一夫人,轉行分配給門下女弟子。英瓊所得最多,靈雲、輕雲、英男、若蘭、易靜、紫玲、寒萼等人次之。俱注有各人的名字,所有女同門一個不空。那壁內藏珍,如何取法,以及寶鑰用處,也載得清楚。只未註明應歸何人所得,能否二次入洞。英、雲二人觀書,均面有喜色,惟獨易靜默然。
李寧早明白因果,已知其意,笑對三人道:「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多歷艱難辛苦,所獲益多。不過貪嗔兩字,總足為害,小不忍則亂大謀,全仗慧心定力,去剋制它。你三人此地早晚仍須重臨,壁中寶物,說不定應在何人頭上。只是經此一來,外間知者漸多,定要群來攘奪。物各有主,聖姑早有佈置,該為何人所有,定而不移,決不會擇強而歸。像今日之事,出於定數,無可避免,所以連我也臨事慌亂起來。所望你們日後不論誰來,遇事可適可而止,少開殺戒,能讓過便讓過,切不可因其異派,多事殺戮,以致冤冤相報,沒有了結,種下仇敵,徒留異日隱患,也不枉我今日引你們到此一番奇遇了。」易靜原極機智,聞言竟會當作泛論,一心只盤算怎得一人再來取寶而歸,聽過便置諸腦後。李寧知她日後再入幻波池,關係畢生成敗,憐她多年苦修不易,此番相會,總算有緣,當時不便說明,只好到了峨眉,見了掌教諸人,再為設法,以助她成功。也是易靜仙緣尚厚,才得遇見李寧,就這樣日後還是受盡艱危,幾乎遭了殺身之禍。此是後話不提。
李寧說完,仍命三人各將法寶收起,且等到了峨眉,呈與師長,再行分配。英瓊問道:「爹爹,我們出去仍是來路麼?」李寧道:「頭層洞己被那兩人來時用千金神駝衝開,他們只比我們先入洞不到一個時辰。論理我們還在他們之先,因為他們一到就直入東洞,我們從西洞甬路中一路繞行過來,沿途觀賞奇景,解說一切,延時甚多,否則我們早就進去了。雖然你們多遇艱險,有此雙劍一鏡,也足以應付。他們見你們捷足先登,卻不知第二藏寶之所,不是雙方說明,同力合作,便是等你們去後,再行下手,何致結此一重仇怨呢。此門不閉,更足引起外人覬覦,又不知要葬送好些生靈。且體上天好生之德,我們也由此門出去,到了外面,再用佛法封鎖,使那道法稍差,不知洞壁中甬路的人知難而退。以免涉險入洞,為洞門內禁法埋伏所傷,徒廢了多年苦修,也是好的。」說罷,便引了三人,從頭層正門走出。
走過兩重石室廣洞,才達門口,見兩扇青綠光亮的洞門業被衝得小開。李寧便命三人站過一旁,盤膝坐定,口宣靈偈,施展佛法,手朝洞門一揚,一片祥光,飛上前去。先是洞門徐徐關閉,等到祥光散去,門已不見,與洞痕一般相似,杳無微痕。英瓊道:「爹爹,後來的人既敢到此,定知裡面有幾座洞府。這門雖被佛法隱去,難道不會按著各洞方向部位間隔的遠近尋找麼?」李寧道:「你說得倒也容易。原洞口就在這裡,紫郢、青索乃峨眉至寶,萬邪不侵,任何禁網,大概都能衝破。有我在此無妨,且向我的小旃檀妙法試上一試,看看我佛門妙用如何?」英瓊聞言欣喜,誠心要在老父面前賣弄,暗地運用玄功,將師門心法施展出來,一道紫虹閃處,身劍合一,直往原有洞門之處衝去。連衝數次,只覺所衝之處柔如絲髮,堅逾精鋼,一種絕大剛柔兼備的神力阻住去路,只衝得祥光瀲灩,瑞彩繽紛,休想進得一步。
英瓊仍是不信,收劍現身,笑對李寧道:「女兒道淺,不能衝過。師尊常說,紫、青雙劍合壁,妙用無窮,只須知道出困方向,絕無阻隔。女兒想和周世姊再試一回如何?」李寧笑道:「瓊兒,你還不服麼?三教無不可剋制之物理,雙劍合壁進力愈大,阻力愈甚,你們不可小覷了呢!」英瓊固想借此娛親,輕雲也見獵心喜,俱仗著李寧在側,決不會吃什虧苦,也從旁跟著請求。李寧含笑點首。易靜雖不知佛法奧妙,一聽說是小旃檀妙法,不禁吃了一驚。暗付:「李師伯追隨白眉禪師未久,怎便將禪門中多年苦修最難煉的降魔辟邪妙法俱學了來?聞得此法最為玄妙,今用它封鎖洞門,自己如非已有了一番經歷,知道洞中複道甬路,異日再來,還真非易與呢。」
一看輕雲,已向李寧告罪起身,隨同英瓊,各將劍光放起,一聲招呼,雙劍合壁,化成一道青紫二色的長虹,二次往前衝去。這次居然一衝而入,好似毫不費事一般。易靜正贊雙劍神妙,同時又暗笑小旃檀法枉負盛名,也不過如此。忽見二人劍光在祥光瑞靄中閃了幾閃,突然直衝出來,待朝外飛去。就在這疾如電駛之際,猛聽李寧一聲洪鐘般的大喝道:「你二人還不醒悟麼?」接著將手一指,劍光落地,現出英、雲二人,面面相覷,恍恍惚惚,好似睡夢初回神情。
李寧道:「你們看如何?你二人雖各有一口好劍,道行尚淺,僅憑本門真傳劍術。遇敵時如見機得快,不等敵人發動厲害法術,立即回劍防身,誠然是萬邪不侵。可是敵人如真是個能手,他只將法術顛倒變化,要想脫身卻難。何況我這小旃檀妙法,乃佛門秘傳,你師祖白眉禪師所授,我以毅力恆心,面壁九月零五日,才得學成。休說是你們姊妹,便是峨眉諸友,也極少能破此法者。不過佛家以靜制動,煉來只為修道護法之用,並非上乘。若是上乘便不著相,本來無物,何有於法?萬魔止於空明,一切都用不著,哪有敵我之相呢?」英瓊道:「女兒初同周世姊進去時,雙劍合壁,頗覺容易。及至在祥光中飛行約有數十里,方在驚奇,怎麼還不到底?念頭一動,忽聞一股沉檀異香,人便昏迷,醒來卻在原處,不知何故?」
李寧笑道:「此中妙諦,你此時也參它不透。我法不易傷人,萬相隨念而生,念頭動處,仍還本來。日後你道力精進,自能瞭解。此刻神鵰想已復原。西洞內層門戶業已關閉,豔屍正在乘隙欲出,不可再開。我們由北洞水路入內,再行法出去吧。」說罷,領了三人,走向北洞,仍照西洞一樣,行法入內。到了裡面,將門封鎖,指著壁間一個孔竅說道:「裡面便是水路,我們可由此回去。」三人往孔中一看,孔並不大,裡面隱隱見有幾條水影閃動。聽李寧說得一聲:「速閉雙目。」言還未了,祥光閃過,身子忽然凌空飛起,耳聽四外濤聲震耳,頃刻之間,人已及地,睜眼一看,已達中洞。
這大半日工夫,神鵰已經大半康復,滿身雪羽甚是豐滿,一雙鋼爪抓在鼎紐之上,正在剔羽梳翎,比起未脫毛換骨時,還要神駿修潔得多。英瓊一見大喜,連忙飛身上去,抱著雕頸,撫愛不休。李寧道:「論理它還須養息半日,才可飛翔。所幸它年來道力精進,復原甚速,你們又忙著回山。你三人可騎在它的背上,由我行法,護送回去吧。」說罷,三人分攜了所得的至寶奇珍,李寧指著四壁靈藥,命拔起了十餘種,騎上雕背。英瓊問:「洞門已閉,打從何處出去?」李寧笑道:「我自有出路,待我給那豔屍留個警戒。」當下指著寶鼎,默誦了一陣佛咒。然後指著洞壁一角道:「這裡無水,牢記此處,以備異日之用。」說罷,又口宣佛咒,將手一指,一片石裂之音,一塊三丈許見方的大石忽然落了下來。李寧又將手一指,一片祥光,將石托住。三人駕雕飛出一看,已是外層洞室,耳聽巨聲發於後面。李寧跟著出來,洞壁已合。仍用前法,出了洞門,到了外面。李寧袍袖展處,數十丈祥光,圍擁著四人一雕,齊往峨眉飛去。
作者「還珠樓主」的其他小說
《岳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