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花紋,沒錯。
黑爺輕撫那「永不沾塵」的字跡,摟著牌匾,呆若木雞,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才哭出聲來。
虎禪呢?
如今的虎禪也蓄了長髮,扎個辮子,身著道袍,與那些道爺一樣,雲遊四海。只是這個「道爺」看起來真是太年輕了,每次見到街上的漂亮姑娘,總是露出邪惡的虎牙,燦爛地笑著。
通幽師伯曾說,淡了名利心,則生出山林之氣;淡了兒女情,則生出煙霞之氣;淡了生死心,則生出仙佛之氣。
可是虎禪像什麼呢?看不出有什麼煙霞、仙佛氣,還是像個野人多些。
孤身萬里遊,問路白雲頭。
這一日,虎禪來到了巴西,身後跟著背行李的小衝。小衝當年兩戰均敗在阿培手下,阿培的陰毒手段,使得小衝心中的陰影揮之不去,便向嶽殷鴻請辭,住在真武道場中,任洪拳教練,如今又給虎禪做了跟班,一同外出修行。
虎禪記得,當年柔術大高手,人稱「流星伯爵」的前田光世來過這個地方,傳下武藝,造就了「格雷西」這個名震一時的武道世家。
「嗯,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在這兒留下段傳奇呢?」虎禪想著,便開始四處尋訪武館。
半個月後的一天,虎禪聽聞有一處教授太極拳的場館,便登門拜訪。
「嗯?這兒居然叫做真武道場?什麼人開的?」見那招牌與自己道場曾經的名字相同,虎禪詫異非常,三步並做兩步走了進去,道場中眾學員正在練拳。
「咦?這是……」虎禪見眾人所練太極拳,更是驚訝,那明明是武當玄武派的拳法!雖然不論身法、功力,這場中的人遠不能跟自己或者無心相比肩,可正統武當拳那種圓轉如意的仙氣兒,是絕不會錯的。
這時,褐發碧眼的館主見虎禪身著道袍,立刻上前行禮,左右手雙掌相疊,拇指相交,竟然是道人們的「龜背禮」。驚喜之餘,虎禪亦還了一禮。
「可以與你們切磋一下嗎?」虎禪英語口語已經有了些火候。
「好,請。」館主輕輕揮手,那散淡家風,像足了武當的道人。
「呼呼,又開始欺負人了。」小衝細聲嘀咕。
見那館主斜行逼近,一個引手抽向虎禪臉面,虎禪隨手接住,那館主如鞭子般抽打出的引手被虎禪截下,卻無絲毫停頓,身法一轉,便要貼身近戰,打亂虎禪的身體重心,這種纏拳打法風格赫然便是虎禪年少時常用的武技。
「哈哈!」虎禪不論功力還是實戰經驗,早已今非昔比,反向前迎上,避開館主的梢節,雙臂一開,擊在館主腋下,下盤同時提膝,撞在館主大腿上,正是戴家「三拳」中「剪」拳打法。
館主身體被擊得騰空而退,落地時卻未有人仰馬翻,只緩衝了兩步便穩住身形,遂明白是虎禪留手。
所謂「剪拳如馬奔」,可虎禪只使出了半招,並未繼續追打,一擊之後,立於原地。
如今的嶽虎禪,不論功力還是實戰經驗,都已直逼趙橫江與鄭山河兩位煞星,多年艱苦卓絕的修行,終是開花結果。
「oh!」場中爆發出一陣驚歎。
「多謝指教了!您的功夫真好!請一定多多賜教!」這館長居然說出了略帶些山西味兒的普通話。
「不敢當,請問你的功夫是從何處學來?」虎禪問。
「啊!我六年前遇見一個來自中國的道人,和你穿一樣的道袍,只是他年紀比你大很多!」
「啊!等等!是他嗎?」虎禪趕忙從背包裡拿出了阿生師父的照片。
「啊!師父!是我師父!請問你為何會有我師父的照片?」那館主激動得厲害,抓住虎禪的肩膀狠命搖晃。
「我叫嶽虎禪,也是他的……」
「啊!嶽大師兄!是大師兄!師父說過你!」那館主樂得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了。
「哈哈哈!不敢當!不敢當!」虎禪也是高興非常,撓撓頭,看起來還有些不好意思。
「師父說過你的很多事情。他說你雖然有些好色,犯起混來又總是不管不顧的,但是功夫卻很好!」
「……」(臭老道,我的壞名聲已經傳到巴西了!流毒無窮啊!)
「你知道師父現在去哪兒了嗎?」虎禪尷尬地撇撇嘴,又問。
「啊!我差點忘了,師父留下了一封信,說如果有一日你來到此地,便將信交給你,他老人家真是神機妙算哪!」
「……」(估計師父在很多地方都留了信……這哪裡是什麼神機妙算……)
那館主雙手顫抖著捧出一封信,虎禪拆開時,心中亦不免有些激動。展開信,那館主也湊過來瞧,卻瞧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哎呀!這老道!」虎禪看完,將信往桌上一拍,哭笑不得地罵道。
小衝湊過來看時,信上只寥寥四句詩——
萬里相尋不須言,
雖雲總是意難全。
傾盡肝膽覓相知,
料定前頭必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