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架八極拳,在諸多拳法中,本是號稱「剛中之王」,鄭山河更是這拳法的絕頂高手,豈能容得這邪門宵小放肆。他嘴角冷笑,右腳向左後方再踏一步,換了個身位,讓過唐阿金的攻勢,左手一巴掌,帶著罡風,「轟」地揮出去,大巧若拙,正是「六大開」拳的抱打。
八極拳譜雲:「吾門拳法若問形,本是深山老熊精。」
這巴掌便如熊掌揮出般沉重,唐阿金也算反應快,那經受自殘之苦,如刀如銼的手掌運足氣力擋駕,整個人卻「嘭」地被拍到牆上,撞暈過去。
「不好!」唐阿水大驚,立刻縱身而上,這一來一去,不過瞬息間的事。儘管小狗事先已叮囑,說鄭山河厲害,唐家兄弟心裡也有準備,但卻不想。世上真有將武術練到這等地步的妖魔般人物。還沒等他多加分析,那向來與人搏殺無往不利的唐阿金已經完敗。
這並非準備不足,而是武術見識的限制,實在怪不得唐家兄弟。
眼見鄭山河提足,便要將唐阿金腦袋踏成個稀巴爛。唐阿水那雙猛禽般的大手爪已經撲出,一手抓臉,一手去牽制鄭山河身側的手臂,要來個圍魏救趙。
鄭山河不得已,收回腳,向著唐阿水的方向,前腳一進後足一跟,兩足並步,「嗵」的又是一聲動地悶響,右拳仍舊是一撐捶轟出,被唐阿水後仰閃過。鄭山河緊接一腳碾出,順勢一掌劈下,「轟」的一聲,有開山裂石之勢,「呯」的一聲,骨肉碰撞,砸在唐阿水手臂上,直砸得滾落樓梯,被兩位師侄接住。為安全起見,鄭山河便要回頭了結倒在地上的唐阿金。
誰知,鄭山河剛回頭時,忽然腳上一痛,掛了彩。
適才中鄭山河一掌「抱打」,唐阿金臂骨已被打斷,手掌再厲害已是無用。可是畢竟功夫在身,瞬息間便醒過來,見鄭山河仍背對自己,便拔出備用匕首,要削斷鄭山河的腳筋。
多虧鄭山河神經極是靈敏,削中的一瞬間,一個驚乍提腳,略微縮回了一點兒,毫不猶豫地蹲身,一手抓住唐阿金持刀的手腕,沉勁壓下,一個「落地捶」,當真如霹靂擊地,瞬間響起復雜的骨碎肉裂之聲,唐阿金臉已被打爛,面骨徹底擊碎,再分不出眼鼻嘴。
擊殺唐阿金,立刻回頭,右腳劇痛,力道有些發不出來,應是傷了後腳大筋。
「嘿……活到老,學到老,像你這般人物,我算是見到了,我弟弟死得不冤。」唐阿水笑得有些落寞,他手臂硬接鄭山河一掌,看上去居然無事。
「嗯,我也長了些見識,你這樣的筋骨功夫,從前只聽過沒見過,不過也挨不了我幾拳。」鄭山河看起來比唐阿水年紀還要小,卻像長輩點評著晚輩的武藝。武術世界裡,果真是拳頭大的說了算。
莫看唐阿水精瘦,一副鴉片鬼模樣,大凡練武人,仔細回想便知道,歷朝歷代的大高手中,不乏身體精瘦的人物。他們隨著年紀增大,肌肉漸消,脂肪漸少,但是筋骨和一部分小肌肉群等不顯於外的身體部位,卻隨著他們的修煉而日益堅固。看似皮包骨般的身軀,體內卻蘊藏極大的力量,筋、膜、骨也是質量極大,堅實無比,所以在武術較高的境界中,有「幹臂即鋼臂」的說法。
「咱們都是武痴呀……可惜多厲害的猛獸,傷了腿腳,都沒了作為。」唐阿水笑著搖搖頭。
「是否聽說過,我八極拳的祖師爺,槍神李書文也是個瘸子?你弟弟上路,怪冷清的,我送你下去。」鄭山河不再多說,自己掛了彩,真的要速戰速決了。
唐家兄弟的兩位徒弟各從背後抽出兩把奇形兵刃,看似刀狀,上有大鋸齒,如螳螂之刃爪,是為螳螂刀。
自古以來,都有「空手入白刃」之說,這並非是有了空手對兵刃的招式便能做到。空手者,綜合實力須高出持兵刃者數倍方可以做到,換言之,面對四柄利刃與一個大高手,鄭山河擊倒對手的難度又大了許多,大到他自己也沒有絕對的把握。
「你們倆莫戀戰,有機會……」唐阿水還未吩咐完,巨大壓迫感撲面而來。唐阿水不愧是個亡命徒,左手腕臂,自下向上掛起,右手刁指,便要扎鄭山河眼睛,快準狠三者俱全,身邊兩個徒弟也提那鋸齒螳螂刀向著鄭山河劈來。
忽而面前壓迫感一鬆,鄭山河居然猛地躥向阿水的徒弟,那徒弟方舉起螳螂刀便被鄭山河抓住了手腕,鄭山河一發力,將這徒弟當做擋箭牌,轉身甩向唐阿水,腳下絲毫不停,趁著這徒弟遮擋住唐阿水視線,闖步一碾即成八極拳著名重招——貼靠山,倘若撞實了,很可能一箭雙鵰。
唐阿水似乎早有預料,仗著身法迅疾,躍步閃到側面,那後生的應變卻也不壞,被甩出去後,為避免再受打擊,腳上立即狂奔逃跑。縱然如此,鄭山河多趕了一步,變化成「單翼頂」,一擊之下,那徒弟直被擊飛兩丈,撲倒在地,一口血噴了出來,若被外人看見,這情景定是極其震撼。
那唐阿水正想貪個便宜,猱身而上,被鄭山河一腳蹬踹逼開。
「切……」鄭山河咬咬牙,這一招實在是可惜了,這徒弟看似被撞得遠,事實上力道已經卸去了不少,倘若確實撞上,怕是脊椎連帶胸骨都要斷掉。
更麻煩的是,八極用勁剛烈,適才兩下,傷口已被撕開更大,腳上能察覺到,血已經浸滿了鞋襪。
唐阿水向背後打打手勢,另外那個徒弟轉身即向樓上疾衝。
鄭山河知道,不能再有半點耽誤,豁了出去,箭步追上前,使出八極拳的「三盤連擊」。這「三盤連擊」,上盤有云、擄、提、點四種手法,中盤使擠、靠、挨、傍,下盤又可吃根埋根,三盤打法相互配合,不光用勁剛猛,亦能拳打到處人不知,就單論精妙變化,亦不在戴家拳之下。
那唐阿水早已不打算戰勝鄭山河,只想慢火煎魚,拖些時間,等樓上那徒弟殺了千紅,即刻走人,鄭山河死不死都無所謂。
這房子真大,二樓三樓的燈全都熄了,房間門看起來都一樣,只好一間間踹門搜查。待查完二樓,衝上三樓時,忽見樓梯上又站一人,身形魁梧,只比鄭山河稍遜一籌,都說做賊心虛,傢伙果然嚇了一跳,就在他心絃顫動的一瞬間,那人影餓鷹捉兔般疾衝近前。這徒弟慌亂間右手舉刀便要砍下,那人身法甚快,方衝進攻擊範圍,那藏在背後的右手短刀亮出,手腕一轉,畫出一「9」狀圓弧,刀光淒厲,經過了阿水徒弟的手腕、膝蓋。那徒弟頓時感到撕心裂肺的劇痛襲來,手腕與自己分離,再也站不住,身子一歪,側身倒下,還未及叫喚,被來人一腳蹬上腦袋,昏死過去,又補兩腳,踩斷剩下的一隻手臂尺骨與另一條小腿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