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虎禪匆忙提刀格擋的時候,劍已快削到頸邊,「當」地交碰,劍刃離頸項一寸遠近,總算是格住了。虎禪心知,不能有半點停留,對方手腕一轉便能取自己性命。一時間,身體灼熱如火,心中冷若冰霜,那刀劍交碰之聲,更是催逼虎禪行動的發令槍,身體猶如離弦之箭,射向對方,一刀「流星趕月」舍著性命對老頭臉面斬下。
老頭向後躍出,轉身背對那拼命的犢子,虎禪一刀沒斬中,又毫不猶豫地直追上來。老人返璞歸真,使了個劍術中的基本招式——掛劍,如回馬槍般,刺向虎禪的咽喉。
身形已是剎不住,急中生智,提劍鞘擋在咽喉前,可不知為何,老頭的劍忽然就此頓住。
「是挺聰明,就是嫩了,不夠火候。」老頭慢條斯理地念叨。
虎禪向下瞟了一眼,自己握劍鞘的手指,幾乎送到了老頭的劍尖上,倘若不是對方停手,將劍微微挑起,自己的食指必然不保。
老頭頓了一瞬,方才行動,撩向虎禪手指,虎禪縮手,老頭腳隨劍起,蹬踢向虎禪,竟是個「葉底藏花」。虎禪這會兒失了先機,重心本就有些後仰,再受一腳,立刻蹬得倒飛出去,又因呼吸不調,胸口難以受力,一口氣被截住,緩不過來,趴在地上。
「你!在做什麼?」英明的房間離佛堂最近,被打鬥聲驚醒,提出一支棍杖趕來,二話不說,衝到與老頭五步遠近處,略一定神,「殺!」一聲怒叱,以棍代槍扎向老人臉面。
「鐺」的一聲,英明眼前一花,也沒看真切老人是如何欺近,也來不及使出後著,腦袋被劍柄磕中,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倭寇的玩意兒,槍夾棍,不倫不類的粗鄙東西……唔?」老人正冷口冷麵地斥道,忽而生出一股寒意,隨後只聽聞兩丈外地面兩聲踏步,方抬頭,一杆大槍扎向自己,槍尖一點寒星,直逼面門,立刻側身退走,哪知槍尖一抖,畫出一個圈,洗向老人。
老人哪裡會坐以待斃,也不再躲,前腳帶後腳跟,斜行飛步而出,劍尖直取使槍者,使槍者將槍一把抽回,轉身便奔,回馬一槍,逼住老人,老人沒再追,停了腳步,眼前這身形比虎禪更高大的壯漢,赫然便是前些日子與虎禪硬拼貼靠山的鄭平安。
「嗯?我見過你,沒看出來,也是個驚豔的孩子,你功夫不錯,可就算是幾百年前的槍神吳殳,也不是漁陽老劍仙的對手哪。」
「我不是你的對手,你說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有所為,有所不為。」鄭平安搖頭,馬步站,雙手平端大槍,使個「四夷賓服式」,指向老人。
「哼,自笑學兵已白頭,初識囊中三尺劍……這兩句話,你如何知道不是槍神吳殳的客氣話。」老人忽聞背後有人說話,原來是虎禪已緩過勁兒,從後掩殺而來,刀尖一個反背點刺出,大跨步再追,順手再一刀斬下,連環兩刀,逼著老人閃開丈餘。待得再要殺上,老人輕輕還劍入鞘。虎禪與鄭平安兩人心中像是一口氣沒喘痛快,憋在胸口,無所適從。
「見好就收?居然這般無賴?」虎禪沉著臉,這會兒就算讓他拼命,也不會讓老頭逃跑,雖不知鄭平安來做啥,看起來也是站在自己這邊兒,更有了把握。
「瞧你都說的什麼話,自古以來‘一擊不中,遠遁千里’,就是用劍者的鐵則呀,我跟你走這麼多招,已是給足了臉面啦。」老頭哈哈一笑,轉身便跑,虎禪跟在後面追,鄭平安使個「靈貓捕鼠式」,大槍埋伏在下絆老頭。這「靈貓捕鼠式」,還藏了個沖天挑打的後招,待得對方躍過,乘著他腳不落地,一槍刺殺。可老頭好似認得此招,拐個彎,繞過乾達婆的塑像,飛奔出了大堂。
英明適才一聲吼,已把眾人驚醒,衛峰與大頭跑出來,來不及叫醒喀納斯,那傢伙睡著的時候,別人都會以為他死了,無心又去同仁堂購買藥材。二人遠遠看到一陌生老頭奔逃,不管不顧便上去圍追堵截,那老頭泥鰍般東奔西走,步法走位極盡精妙,居然引得衛峰和大頭奔跑中撞在一塊兒。
眼看著老頭就要上牆,虎禪無明火起,撿石頭便砸,這是虎禪在山西老家練就的本事,沒事兒便拿石頭砸樹枝練準頭,阿生師父說這本事要練好了,跟單體攻擊的手榴彈差不離。可是老頭不急不緩,眼見石頭離自己不到兩尺,腳跟一轉,堪堪避過,助跑,三步衝上牆頭,高牆上轉身坐下,看著眾人。
「喂!孩子啊!你不該這麼容易就跟人玩命,以後遇見厲害的,知點兒進退吧,要不恐怕活不過三十歲啊。」老頭一臉的促狹,不論怎麼看,這教誨都不似好心。
虎禪無名火正盛,揚手如鞭,忽地又是一塊石頭扔去,仍舊被老頭避過。
「你啊,脾氣怎麼這般壞哪?」
「屁話!高手我見多了!你這種型別的最不是東西了,不留名,不留姓,贏點兒彩頭就走人,說不定一輩子都不會再見,我今天要是不把你給留下,就像頭髮絲粘喉嚨裡一樣,噁心人!」虎禪指著老頭怒罵。
「哎呀,別這麼摳門兒啊,一丁點兒遺憾都不肯留啊?虧我只使了六七分本事,要不你手腕跟身子早分家了。」
「呼……」虎禪登時氣結。
「孩子,輸幾場吧,輸比贏能得到的東西更多呀。」
「……」
老頭沒再說話,翻身下了牆,待得衛峰開了大門去看,早不見影兒了。
「你怎麼來了?」虎禪轉頭問鄭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