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誓不是故意的……」虎禪眉毛墜成八字,難受得緊。
「那好,彌補一下你的過失,寫你自己的名字。」千紅又吩咐道。
虎禪又捋一把袖子,剛要下手。
「慢著,別連筆,一筆一畫地寫,別像打架一樣。」千紅又把虎禪的袖子放下來,撫平。
「嗯……你瞧,這寫得成不?」虎禪把手一擺,指向自己那失敗的作品。
「瞧你拳腳厲害,字卻寫得那麼小,寫大點,要寫得像這香爐那麼大。」
「好……我……這……寫錯了,我塗了……再來!哈哈哈!」好容易寫罷,虎禪望著自己好容易撓出來的字,哈哈大笑。
「這寫得還不賴。」
「哈哈,行了,別安慰我,自家有幾斤幾兩,我難道還不明白嘛。」虎禪把筆放下,雙手抄在胸口,一副「難看又怎樣」的無賴架勢。
「你看看我。」千紅擰過虎禪的耳朵。
「我像是那麼慈悲的人嗎?」千紅問道。
「不像!」
「我說寫得不賴,是有根據的,拿好。」千紅提起筆來,放到虎禪手中。
「你看,你提筆,指實、掌虛、腕平這些方法你都懂,寫的時候,立書懸肘,手卻不抖。再看字,雖然寫得不好看,但是該回筆的地方,你都回了。當一個動作結束的時候,你還知道駐筆,你不是不會寫字,是沒系統學習。」
「噢……以前爺爺讓我臨帖,臨那東西實在氣悶,我寫不了幾個字就溜了。」
「書法可不是這麼學的,不用臨帖。」
「啊?不用?那怎麼練?」
「臨帖是以前蒙學時為了統一教學而出現的。我當初學寫字時,有兩位師父教過我,兩人都有絕技。」
「啥絕技?」虎禪聽出了興趣。
「一個臨帖好,毫不誇張地說,崖壁上石刻的缺口,他只要願意,幾乎都能臨出來。」
「啊!」虎禪雖不諳書法,卻能想象這其中的難度。
「另一個,基本功紮實後,就開始龍飛鳳舞,字寫得龍蛇飛動。」
「你的字,似乎像他多些。」虎禪插嘴。
「那當然,兩人都靠賣字為生,臨帖的那位過得很是清苦,他的字畫,每平方尺才五百多塊;而亂塗亂畫的那位,每平方尺兩萬美金。」
「哈哈哈!妙啊!」虎禪拍著大腿,很是高興。
「想學嗎?如果不想學……也沒關係。」
「當然學!」虎禪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那從這刻起,我就是你的師父。」
「啊?這可不行!」
「為什麼?我這麼好看的師父,可是很難遇見的。」
「就是因為這樣……哎呀!別瞎攪和!不行不行!咱們拜師,那可是要遞帖、磕頭、宴席……」
「可我沒這些規矩啊。」
「那你要怎樣?」
「老實聽話就行。」千紅伸出食指,輕輕刮刮虎禪的下巴。
「噢……那現在我該做什麼?」
「從現在開始,你記錄任何事情,寫任何字,全都改用毛筆。」
「嗯……這個嘛……好。」虎禪尋味著下巴上殘留的觸覺,正出神,剛提起筆,又放下,顯得無所適從。
「千紅……」
「嗯?」千紅見虎禪兩眼熾熱,雙手向自己腰間摟去,退了一步,雙手抄在胸前,臉色肅穆。
「為什麼?」虎禪不解。
「好好學。」千紅輕輕點頭,抿抿嘴,非常認真的樣子。
虎禪知道,這是發自內心的鼓勵,可始終不明白,為何對方不接受自己,久違的惆悵又在心頭上萌發。
「累劫之緣化何人……我想,她還並不能確定,我是否是那了結因果之人……嗯,說起來,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還沒有資格成為她一直追尋的人。」虎禪想。
男人就是這般,愛上一個女人時,常會有些自卑情緒,覺得自己不如她,或是配不上她之類。
虎禪一筆一畫,跟著千紅寫,剛開始時,心亂如麻,隨著運筆行駐,呼吸也逐漸深長細勻,臉上的表情亦是平緩很多。
日本,東京。
「嘩啦」,一桶涼水當頭衝下,冷冽而豪邁。
「勇叔,最近你好像特別有空?」東池袋道場的後院,剛做完對打練習的英明與勇叔,正在沖涼水。
「生意順當了,貨物就長了腿兒,自己能跑,我就能稍微地……咕嘟……啊!這才是人的活法啊!」勇叔將臉浸在盛滿涼水的木盆裡。
「多虧了你的道場,我才有了既可打發時間,又裨益身心的活動場所啊。」
「倒是我要多謝勇叔,偶爾做中國菜給我吃,你教的那幾道中國菜,在老爸的館子裡真是非常受歡迎。」
「唉……我老婆很能幹,可是有時候我也時常想念中國菜,要是我在家裡親自下廚,她會很難過,說我剝奪了她的人生價值,所以只能偶爾跑到你這兒開開小灶。」
「別謙虛了,你教我太多太多中國武術的經驗,我才是佔了天大的便宜呢。」
「咱們倆別客氣了,我最近看你這兒的學生多了不少,生意挺興旺的嘛,從你現在的身體來看,應該下了很大工夫。」
本多英明赤裸著上身,在小院子裡席地而坐,肩膀比從前寬了些,脊背上肌肉隆起,十分強壯。
「你棄劍練棍之後,長進很快,變化多了,我都要招架不住了。」
「虎禪曾經跟我聊起武術本源的話題。我後來回想,畢竟劍術並非本流派所長,只是我個人喜歡罷了。我們的流祖,對自己的棍術則驕傲得多,而且練到現在才明白,正是因為棍這種兵器簡單,方有無窮的變化。」
英明所習的是無比流,其祖師在關原之戰時作為步兵隊長,本來使的是長槍,結果戰鬥中被人用刀斬斷,剩下五尺棍杖,便繼續以此戰鬥。所以無比流的棍術,嚴格說來,是「斷槍」術,前四路為正統槍術,後四路,為槍被削斷後所使的棍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