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禪又從包裡拿出另外一本a4紙裝訂成的影印件。
「他連這些都盤算了嗎?」衛峰心想,虎禪一定為自己下了不少心思,否則誰會無聊到揹著武術書到處跑。
「張三丰《玄要篇》?」衛峰眼睛眯成一條線,這種東西自己曾經也看到過,裡面的話語玄之又玄,自己完全看不懂。
「其實,都不玄乎啦,一來是因為古代的行文方式跟現在不一樣,現代人本不習慣讀古文。更重要的是,道家的詞彙和尋常文章的詞彙並不一樣,幾乎是另外一種語言,我給你稍加翻譯你就明白了。我先給你讀一段:藥材足,緊加功,雷聲隱隱震虛空。電光灼處求真種,風信來時覓本宗……」虎禪搖頭晃腦,越發地順口。
「停下停下,這都什麼東西呢?」衛峰這會兒看著虎禪,就像是看著一個故弄玄虛的野道士。
「喏,我給你解釋,道家的字中,‘藥’字,是分上下兩部分,上面是左‘自’,右‘家’,下面是個‘水’字,也就是說,所謂的煉丹,是用的自己身體裡的東西,這所用的藥材,便是氣血,血要足,而氣則是推動身體一切器官執行的力量。我平日裡練的五行拳,強壯了臟腑功能,疏通了筋絡,那麼造血功能強,心臟功能好,體內通暢,我的氣血足,也就是‘藥材’足。」
聽虎禪說到這裡,衛峰張大了嘴,只覺窺到了些許從前未想象過的世界。
「你應該見過一些練硬功的,比如鐵砂掌、鐵布衫之類,練到一定程度,身體會很瘦。這不是好狀態,是把‘藥材’給消耗光了,而功夫卻沒完全練成,所以不管什麼功夫,身體始終要壯實飽滿才好,不會太胖,也不會太瘦。」
「明白,下一句,雷聲隱隱震虛空,這……」衛峰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些跨越千年的文字,到底蘊藏了什麼含義。
「首先,我們排除一切用現代科學所探查出的知識。每個人對自己身體裡的認知,幾乎都是混沌虛空一片,若要明朗這片虛空,便需要雷,二十四節氣中,驚蟄便是指雷聲萌動,萬物復甦。人體八卦之中,肋為震卦,即是雷,也就是說,要想照亮虛空混沌,萌發生機,便要從呼吸上下工夫……」
轉眼間天已抹黑了,一個教一個學,連燈都忘了開。
「這便是內功的理路啦!」虎禪將《玄要篇》講解到一半,便住了口。
「下面呢?」
「下面我自己也沒練出來,自己沒練出來便對人瞎說,那是很不負責的事情。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練出來啊。」虎禪搖搖頭,很無奈的樣子。
「給我說說具體練習方法吧。」衛峰要求。
「先從睡功開始吧……」
「沒想到武術能玩得那麼深……這次的事情,謝謝你了。」
「謝我什麼?」
「你還親自動手去幫我報仇……」
「喂,別誣陷我,我不是跟你客氣,我跟他動手,並不是打算幫你報仇。」虎禪一臉的不忿,報仇兩字說得很重。
「你是為打架而打架?」
「別說那麼難聽,從道理上說,只是純粹的為武而武吧。我知道,輸得不明不白的,讓你很不服氣,在這方面,我是為你爭取一個再次公平交手的機會。另一件事,則是他敗壞了南拳武人在我心裡的形象,練那種硬橋硬馬的功夫,不該活得卑鄙。我只是用討債的形式,讓他投機取巧的作風得到懲罰而已。如果他將這次的事情視為仇恨,那是他吃虧,如果他能明瞭自己的錯誤,那麼得到的一定比失去的多。」虎禪將一大套的「歪理」,說得理直氣壯。
衛峰低頭思索良久,拿起虎禪放在床上的刀把玩。
「像刀啊……」衛峰慢慢拔刀出鞘,觀賞著。
「什麼像刀?」
「你,或是像你剛才說的道理。」
「為什麼?」虎禪覺得這樣的評價自己很是喜歡。
「刀很純粹,被人打造出來,便是為了劈斬而存在,它沒有善也沒有惡,沒有任何的宗教或者政治傾向,只有鋒利堅韌的程度,才決定了他存在的價值。你像刀,這樣對於一門技術活兒來說,是最好的。就像我讀的是法律專業,如果有一天,我成為律師,那麼我哪怕明知被告是十惡不赦,也須得按照‘法’來履行我的義務;又像醫生,哪怕是人渣,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病了,他還是得治病救人。這手藝人的德行,真是像一把利刃一般。」衛峰舉一反三,悟性極高。
「呦!兩個大男人黑燈聊天,浪漫哪!」
「喂!討打嗎?」一聽喀納斯那不識時務的叫喚,就讓人火大。
「啪!」燈開了。
「咦?你們兩人混一塊兒啦!哈哈!說說!啥時候勾搭上的!」虎禪一看,潘瑜居然勾著喀納斯的臂彎兒。
「嘿嘿,一開始她老跟我打聽你,打聽多了俺就聊上了。哎呀,人和人就是怕交往啊!結果人家發現我比你忠厚老實,誠懇可靠,活潑奔放,然後就喜歡上我了!」喀納斯撓著頭,說得像真的一樣。
「噗!噢……」衛峰忍不住要大笑,奈何腹部一陣劇痛,又給憋了回去,難受極了。
「對了,虎禪,今天早上我跟潘瑜去找你,敲開門,上次遇見的那個妖精姑娘在你家……」說到這兒,這對小情侶眼裡閃著十分狡猾的光芒。
「她有說什麼嘛?」虎禪急不可待地問道。
「她說以後每個週末都會來找你,讓你週五時早點休息,免得第二天經不起折騰。」潘瑜說完,啐了好幾口——這哪裡是姑娘家該說的話?
「哇哈哈哈!善哉!善哉!」虎禪像是腦筋搭錯了線,蹦得三尺高,手舞足蹈。
「另外,還有件事情,穆哥說,黑爺兒子的手術成功了,說是等黑爺閒了,咱們就一塊兒去他跟前摔幾跤,大家樂樂。」
「哎……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動手啊。」衛峰聽著,不禁技癢,又動不了,心裡堵得甚是焦急。
「衛峰,你有別的任務。」虎禪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