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禪一夜未眠，心中不安，只得閉目養神。好容易熬到了早上六點，閒不住，起來做了早餐，寫了張便條放在房間門口，便來到醫院。

「醫生，有沒有別的辦法？」

「我們已經安排了專家確診，要進行胃修補……」

「我在問你有沒有別的辦法？不開刀的法子？他才二十一歲。」

「沒有，你去任何一家醫院也一樣的結果，而且這種傷都是可以治癒的，你擔心什麼？」醫生聳聳肩。

虎禪咬著牙，盡力讓自己說話平靜。聽師父說過，常人動了手術，恢復好了，也就罷了，可是武人若是開膛破肚，元氣大損，恐怕功力上一輩子也難有進境了，更何況是空手道這種硬橋硬馬的功夫。

「虎禪，怎麼樣？」李晨見虎禪臉色不好。

「唔……」虎禪咬牙，閉眼，憋得滿臉通紅。

「喂喂！老大！聽說衛峰重傷了！」這時候喀納斯也跑進了醫院，一路大聲嚷嚷，穿著件緊身背心，身形粗壯，保安也沒敢上前攔他，直由得他衝到虎禪面前喘著粗氣。

「別鬧！我就不信了，這幫子庸醫！」虎禪深吸口氣，定定神，拿出手機。

遠在杭州郊外，一所寬敞樸素的宅子。

「老頭子，醒了呀。」大嬸看起來五十多歲，卻是氣質莊重，整個人從上到下一絲不苟，年輕時，定是不輸於虎禪母親或者小頤的美人兒，這會兒正在廚房裡盛粥，又端出一小碟醬薑絲，擺在桌上。

「啊……好久沒睡這麼痛快了……嗯……扔下這許多病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造孽。」老頭子穿著睡衣，伸展著筋骨。

「能醫不自醫，要是你病倒了，那才是真正的造孽哪，快來吃吧，吃完了釣你的魚去。」

這老頭子不過六十多歲，卻是滿頭銀絲，較真實年齡更為蒼老。洗漱完畢帶上眼鏡後，倒還整潔儒雅，他正是華盛的元老之一，舍爺。便是他，憑著那壺裡乾坤，暫時保住小頤的性命，醫學界內，曾有人戲稱舍爺是「病魔也要排隊求醫的醫生」。

真正的醫者，尤其是中醫，身體往往不會十分健康，據說是長年受到病人病氣的渲染所致。

「又來電話了，老頭子，我早說不讓開機……喂！你是……啊，是你小子呀！啥？救命？你可別嚇嬸嬸。來，你跟老頭子說。」

「呀，虎禪哪？誰？嚇得我呀，還以為是你被打壞了呢！你兄弟？你爹啥時又生的？嗨，知道了，我立刻動身。」

「老婆子，讓人備車，還有機票，再通知那醫院，病人先送手術室，由我去接手。」舍爺拿起桌上的粥，吹涼，吃上一筷子薑絲，三口兩口下肚，回房更衣。

「真是，好容易躲出來歇歇，片刻也不得閒。」舍爺的夫人心疼得直抱怨。

醫者父母心，舍爺平素也是生活簡樸，本就花不了幾個錢，對於無錢看病者也時常義診、贈藥。可是舍爺出身名醫世家，且一代宗師的聲名遠播，所以來瞧病的絡繹不絕。舍爺坐堂，夫人接待，時常從清早一直忙到次日凌晨，睡眠時間不夠；長期操勞，受病氣沾染，終是生了一場大病。險死還生後，只得開出高價診費作為門檻，縱是這樣，依然門庭若市。

「衛峰，能做的都做了，你倘若過不了這坎，便是你的沒用了，百人組手，再也休提。」虎禪讓李晨將衛峰的空手道服取來，掛在病床對面。

「有啥受不了的時候，就看看吧，想想從前有成就的武道家，是怎麼活著的。」虎禪將道服的繫帶疊好，握在了衛峰的掌心，他知道，對於空手道修行者，這根黑帶中，有他太多的記憶。

兩小時後，一襲白大褂的舍爺快步走進醫院大門，邊走邊吩咐身邊的人各就各位。

「舍爺！嬸嬸！」虎禪立刻站起身迎接。

「先出去。」嬸嬸放下舍爺的藥箱，吩咐虎禪。

「有些耽誤了……送手術室。」舍爺檢查、把脈，又看了衛峰的x光片後，臉色肅穆。

「舍爺……」虎禪一聽手術室，心都涼了半截。

「這些年沒少給練武人治傷，我保他生龍活虎，放心吧。」

舍爺這話一齣口，衛峰已經可以說是保住了。

「行了，我們待著吧，事情告一段落了。」

「行嗎？」李晨問道。

「如果連舍爺都不行，那就是衛峰命中註定不能走武者之路了。」

「虎禪，我發現……你不是一般人？」李晨盯著虎禪。

「我當然不是一般人，我是破戒的神仙，下來收拾你這幫凡人的！這回這事情，你也不無責任，去，給我訂桌酒席，低於三千塊別跟我說話。」虎禪對準李晨屁股就是一腳。

「不是吧！用得著這麼狠嗎！」李晨大呼。

「別以為我不知道，每逢畢業前夕和節假日，你那酒吧一晚上淨收入就上萬塊，再摳門我踢死你。」

夜晚，虎禪宴請舍爺。

「小子，這飯請得不合道理啊。」舍爺斜了虎禪一眼。

「為啥？」

「診費你一分沒少我的，雖說咱們一塊吃飯聊天很正常，叫你嬸嬸弄上四色菜，燙壺酒便好，但是你在這樣的地方開席，想什麼哪？」

「我發自內心的，而且除了我的意願，也是代衛峰感謝你，不這樣做不行。另外還想跟您問問小頤姐的事情，我前些日子才知道她的身體已經不能再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