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青妍並非尋常女子,專業上天賦特異,還有自己的夢想。如膠似漆的日子總要過去,生下虎禪後,又將大半心思放在自己的音樂事業上,與嶽殷鴻聚少離多。男人有權有勢,便覺得自己的女人不必再勞苦工作,曾數次提出,讓長孫青妍莫再四處演出講學,夫妻二人很長一段時間為這事爭吵不休。長孫青妍執意要證實自己的人生價值,重新開始了夢想之旅。
當時輔佐嶽殷鴻的,是小頤的師父金爺。小頤拜金爺為師,並識得嶽殷鴻時,年齡尚幼。金門中人閱歷極廣,小頤小小年紀便深諳人情世故,久而久之,竟對豪氣十足的嶽殷鴻生出些愛慕之心,卻又一直將心情收藏著,跟隨金爺刻苦學習。
小頤比虎禪大了八歲,比嶽殷鴻小了十八歲。
男人比女人大這麼些年紀,在老輩人的眼中,根本算不了什麼。小頤八面玲瓏,得到華盛三代高層的認可,而小頤自己對嶽殷鴻亦是傾心。華盛上下都樂見嶽殷鴻能再結情緣,只是嶽殷鴻心中一直拋不開長孫青妍,終是沒能接受。
一日,金爺發覺小頤鼻子流血,帶給舍爺把脈,才知道小頤身子有病。這病得先經西醫化療,然後再用中藥調理。小頤知道化療後人會醜,無論如何也不接受,反抗極是剛烈,金爺心中十分難過,便向嶽殷鴻如實訴說。
雖說小頤並無拆散嶽殷鴻一家的壞心眼,但男人在老婆那兒碰了釘子,他的心自然會偏向楚楚可憐的那一位,這是百試不爽的事情。
嶽殷鴻不是傻子,自然深知從前小頤對自己的感情,更是倍加關懷。
長孫青妍歸來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亦是難受。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確實不適合再發生吵鬧。一次心平氣和的商談之後,嶽殷鴻決定不再管束妻子,任由她追逐自己的事業,而虎禪則交予爺爺和老家的太爺爺教導,將來可以文武雙全。
這一切的來龍去脈,虎禪從前隱約知道些,直到這回請母親回家與父親團聚,說話句句緊逼,好心辦壞事,發了脾氣,才洞徹所有過往。
喀納斯還在虎禪出租房的後院裡練拳,正是虎禪所教的翻子拳的基本功「一步三捶」。這東北一脈的翻子拳,對功力要求極是嚴苛,而翻子拳那「沉、脆、快、猛」的勁道精要,皆自「一步三捶」的苦練中得來,乃是翻子拳之根源。練功時又有變化,可打一步一捶,一步兩捶,一步三捶。喀納斯先天體力極好,能經得住那大量練功,這「一步三捶」每日操至近兩萬拳,進步速度自是非凡。
前些日子喀納斯又以八卦走圈苦練下盤,又練習甩臂松肩。如今打拳,大步跨出,手腳齊到,已初具神韻。
虎禪的意思,是希望喀納斯將根基扎得極深,將來功力看得過去了,再以翻子拳「車輪功」練就過硬的底盤功夫與內功,身子便可如金剛羅漢一般勇悍。待得喀納斯氣血飽滿,感覺骨骼發癢時,再錘鍊硬功,將來拳法定會大有成就。
「老大!回來了呀!你看看!我忽然發現,這兩膀子能抖出一聲響啦!瞧瞧!我肩背比從前又厚實多啦……」喀納斯興高采烈地迎上來。
「唉,沒心沒肺的活得多開心啊。」虎禪搖搖頭。
「喀納斯,今天我心裡有事,難受,明天再說拳吧……」
「行!」失意人前,莫談得意事,可是因為進步明顯,喀納斯收不回那臉上滿溢的喜氣,只得揉揉臉,收回笑容。
「你努力!我也盡力!」虎禪看喀納斯還算善解人意,拍拍他以示鼓勵。
「老大,我想跟你說句話。」
「別噁心,說!」
「謝謝你。」
「你已經噁心了,出去。」
「哈哈!走啦!」
喀納斯離開,虎禪拿出阿生師父送予自己的尺半快刀,藉助揮刀,整理自己混亂的思緒。
心亂如麻練功,那是大忌,揮刀發洩卻不在此例。
「心意十三刀」多束少展,唯獨最後收式前的「游龍戲水」一式,連續倒劈三刀,使得很是暢快,虎禪反覆操習,直至手腕痠軟。
「人不能選擇如何活著,卻該有權利選擇如何死去,我想姐姐留下,好好活,這是我的想法,算是自私,還是關心……我怎麼變得這麼糾結了?有病嘛!啊呀!」虎禪狠命地晃頭,這種不痛快的思考,真不像是自己的腦袋裡生出來的。
人言豁達,那是因為災難沒降臨在自己或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身上。
「有空就去逗姐姐開心吧!」虎禪打定主意,什麼都不管,一有空就跑去粘著小頤。
停了一會兒,汗水浸得脊背冰涼,很不好受,便洗澡去,正撓得滿頭的肥皂泡沫,急促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這個喀納斯!每次敲門都敲得跟奔喪一樣!」虎禪下身圍上條浴巾跑去開門,便要張口罵人。
「哥哥!」一聲興高采烈的甜膩叫喊。
門裡門外兩人同時愕然。
咯噔!心裡一跳。
「鎮定!」虎禪一咬牙,繃住麵皮。
「進來,坐,我洗澡。」裝作不緊不慢的樣子,緩緩踅到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