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胤如實在太不甘心,但又覺得自己很沒用,擔心從前的日子,甚至將來恐怕只剩下了回憶,鋼琴夢也將沒有了延續。
父女都沒有再舉箸。
「藝術家,該有藝術家的樣子,青妍老師的氣度舉止,還有虎禪、喀納斯、衛峰……這些武人的行走坐臥,我不是早就已經刻在心裡嗎?」直到桌上的菜全都涼透的時候,胤如拿出手帕,輕輕印幹溢滿淚水的眼眶,如同回憶中坐在鋼琴前,挺直自己的腰身,坐正,場中數千人都以各種念頭看著她時,只有她,一個藝人的獨立。
「爸爸,有件事情,女兒要向您請教,希望您教我。」胤如終於有了直視著父親雙眼的勇氣。
「嗯?」父親忽然覺得女兒似乎比自己高了些,挺了挺腰桿,深吸口氣,總算是打破僵持。
「你為什麼而活?」說出這話時,胤如的嘴唇抿得很是倔強。
「這……你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為什麼而活?」胤如咬字用力,再問一遍,自懂得說話起,第一次這般咄咄逼人。
「為了賺錢,讓你活得好啊。」父親敲著桌子,把話說得語重心長。
「拋開我,就問你,你自己。」胤如覺得,自己有了力量。
父親登時愣住,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問自己這個問題,而今問出這話的,還是那記憶中傻不愣登的閨女。
「答不出嗎?那就不能讓我聽你的。」
「你是我閨女!你就得聽!」
「爸爸,喜歡聽我說真話,還是謊話?」胤如輕柔地按住父親那不知所措,伸向口袋裡掏香菸的手。
「嗯……真話,說吧。」
「我想,這世上除了我,沒人會像我一樣,許多事情都會聽你的安排。」胤如這會兒既堅決,又溫柔,父親被這一連串的問話,拋到了呆滯的深淵裡。
「你想說什麼?」父親皺皺眉。
「但是我卻能讓許多人聽我的。」胤如生平第一次笑得如此狡猾,要是被虎禪看見,說不定會進一步迷上,他總覺得女人狡猾的時候有狐妖一般的媚態。
「聽你的?為什麼會這樣?」胤如爸爸腦子開始有些轉不過彎兒了。
胤如沒再說話,拿起手提包,徑直走出餐廳,父親連忙結了賬,跟著跑出去。
虎禪與母親許久未見,本該好好聊聊,可是如今氣氛卻非常沉悶。
嘴裡苦澀,抱著頭痛苦地搖晃。
「媽媽,你真的沒哄我?」
「你一向聰明,該心裡有數,我能拿這種事騙你嗎?怎麼問出這麼傻的問題。」長孫青妍表情十分安靜,安靜得無可奈何。
「可是我為什麼看不出?我也會望人氣色!小頤姐要是有這麼重的病,眼睛!膚色……騙不了人啊!」
「都說女生外嚮,你這小子也外向嘛?」長孫青妍微微皺眉,心裡難受,也不願去想,虎禪看起來與小頤很親密,要是虎禪也喜歡上她,那可真是冤孽。
「那還如何能讓她工作這麼辛苦?我要給老爹電話!」
「虎禪,你逼媽媽說的實話,又想陷媽媽於不義嗎?你要是打了這個電話,恐怕我再也不會回去見你父親了……這是小頤的願望,人有選擇自己活法的權利,你沒權利決定。何況,人要得到任何東西,都要付出代價。你小頤姐現在留在你父親身邊,幫助他打理生意,不論多辛苦,這也是她為了自己的選擇而樂意付出的代價,非常公平。」
「這不是胡鬧嘛!」虎禪眼淚都快淌出來。
「胡鬧的是你。」長孫青妍將茶杯狠狠地在桌上一頓。
「為什麼不好好治療?」虎禪深吸口氣,穩住心性。
「她有舍爺開的藥方,一直吊著,可是舍爺說過,她沒多少年頭了。你小頤姐自己也表示,若有一天,控制不住了,病症爆發,她便塵歸塵土歸土,趁著最好看的時候離去。」
舍爺是爺爺嶽國忠的生死之交,與七爺、乾爺一般,亦是華盛元老,醫道高人。
「為什麼不勸她?」
「虎禪,你是關心則亂嗎?」
「什麼意思?」
「人不能選擇如何活,但是有權利選擇如何去死,這才是正理。何況,我已經做出了極大的讓步,除了音樂和我的理想,小頤也是我離開你父親身邊的原因之一,也許,有一天她離開了,我便回來了。」
「媽,這怨氣,有這麼深嗎?」
「虎禪,我沒有怨,但是我、你父親還有小頤,三人在一起相處,你覺得合適嗎?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媽,我心裡不舒服,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走走。」
虎禪擺擺手,雙掌冰涼,心裡空落,離開了房間。
走出酒店的時候,一時間不知道該到哪兒去,摸出手機,想要撥打小頤姐的電話,可是心中一團亂麻,卻也不知道該是不該,又塞回口袋。
細想這一切的來龍去脈,真是兩頭難。
「我也喜歡姐姐嗎?」虎禪對男女之事開竅得早,知道姐姐是父親身邊的人,從未想過會與她發生什麼,可是回想起來,自己卻總是喜歡和她像糖粘豆似的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