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假期，胤如本是很開心的，如今坐在一輛加長林肯裡，衣著不整，縮得像只炸過的鵪鶉，雙手捂著臉，直哭得嗓音沙啞。
車裡的窗簾全都拉上，音響里正放著蘇聯歌曲《海港之夜》，尷尬的氣氛幾乎滿溢位來，對面是個老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褲帶已經解開，板著臉，老臉落寞。
之前，李晨介紹胤如到這個酒店的咖啡廳裡做鋼琴師，胤如只當磨鍊自己的表演技藝，白天都將自己關在琴房中努力彈奏新的曲目，晚上便到這兒來上班。眼見各種各樣的人，失意的，快樂的，失落的，舒坦的，心頭閃現一點靈光，想到根據不同的客人彈奏不同的曲目，日子有功，越來越懂得揣摩聽眾的心思，讀譜能力和音樂表現能力竿頭直上，得到的小費打賞也是不少。
可直到半個月前，胤如媽媽來了電話，胤如爸爸一個年度的生意快要忙完了，過些日子，要找個時候把胤如揪回去，送到歐洲去學經濟。
「瘋了半年！也夠了！我生她養她，還做不了她的主了？」胤如爸爸在家裡發火。
胤如心裡極是難受，手隨心走，將一肚子的委屈傾注在鋼琴上，可是這麼一彈，卻惱了一個客人，走上前來，一把抓了譜，扔到地下。
「你彈的是什麼東西……」那客人本就有幾分醉意，正要開黃腔，眼睛一斜，看到胤如的臉。
心裡委屈的胤如，又被這麼嚇一跳，手足無措，鼻頭酸酸，淚水直在眼眶裡打轉。
這麼一副臉孔，要是看在虎禪眼裡，定是老大不高興，說什麼：「我有那麼討厭嘛，看到我就苦成這樣？給爺笑一個！不笑？那爺給你笑一個？」
可是看在這中年男人眼中，卻是別樣的風情，加上胤如那皮肉細膩，稚氣未脫，霎時間就迷上了那洋娃娃一般、楚楚可憐的神情。
看見了臉，就能透徹整個人的身子，只有在這樣的姑娘身上，才能得到青春氣息。
老男人請胤如就餐，她說：「不了不了，我回學校吃好了。」
請胤如看電影：「不用不用，我還要回去做功課。」
請胤如逛街：「不……不，我……我要回去收拾屋子。」
……
這樣的拒絕，簡直像是在跟人客氣，胤如只是認為，拒絕得太徹底了會不禮貌吧。
經驗豐富的人當然知道利用這一點，每次窮追不捨之下，都能得手，進餐、電影、逛街購物，得償所願。
這老男人有錢，胤如對任何東西多看一眼，便招呼打包送到車上，胤如心裡覺得這樣非常不妥，這男人給自己買的衣服，始終未動。
近些日子，連續的凍雨，衣服根本沒處晾曬，原本的乾淨衣服都穿完了，胤如趕著出門，稍稍猶豫，還是穿上了老男人買的衣服。
「真沒辦法，暫時穿一天吧。」胤如小心翼翼地穿上，連商標也沒撕。
恰好，這天老男人又有空到酒吧消遣，看見打扮漂亮的胤如穿著自己買的衣服，這就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心意，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連勸帶哄的，終於上了老男人的車，地下車庫沒人，立時摟住胤如上下其手。
胤如哪裡遇上過這樣的陣仗，也沒想過事情會如此發展，嚇壞了，使勁地要推開。
老男人哪裡肯依，他清楚，女人哪怕多麼不願意，只要有了第一次，下面她無論如何都老實了。
「女孩子？練武防身？如果不用兵器又不肯下大苦功，那簡直就是個白日夢！」胤如記得在空手道社的辦公室中，潘瑜曾跟虎禪提過，要學防身術，被虎禪一句話頂了回來。
「不過嘛，練武不行，防身倒還是可以。記住啊，你的目的不是打敗對手，而是保護自己，逃跑、保命或者滅卻對方的邪心才是目的。」
「比如？」
「嗯……開始的時候，不要明顯抗拒，讓對方放鬆警惕，或者乾脆摟抱過來吧！」
「怎麼摟抱？」潘瑜笑嘻嘻的，上前半步，微微張開雙臂。
「衛峰！」
「幹嗎？」
「過來！抱！」
「噗！」胤如當時笑噴出來，潘瑜狠狠地掐虎禪背上的肉。
「看，兩臂摟抱對方的胸肋，雙手從對方腋下穿過，從對方的背後繞回來，大拇指狠掐對方的眼睛！」
「好厲害的招式啊！」潘瑜說。
「總之，上打眼睛下打陰，左右兩肋並中心……不過還是沒用啦，這樣的招式太多太多，可是沒經過無數次的練習，還有養成打鬥的習慣，實戰根本用不上！」虎禪搖頭。
「那怎麼辦？」胤如插話，潘瑜狠狠剜了胤如一眼。
「裝嘔吐吧，嘔！」
「那多噁心啊！」潘瑜用手拍拍胸口，像被噎著一般。
「對！就要不停地嘔！最好真的嘔出一大灘，這樣你就有八成脫身的機會啦！」
「這是什麼道理？」
「你想想啊，比如說，你正把我按在床上，興致勃勃地扒我的衣服，我看著你的臉，突然……嘔！哈哈哈！」虎禪大笑。
「啊！要死！」潘瑜直被逗得滿面通紅，拿著辦公室裡存的搏擊腳靶狠狠地砸虎禪。
「嘔！」衣服發出撕裂聲的時候，胤如顧及形象的那一點防線也徹底崩潰，心中一急，鼻子裡又嗅到老男人那難聞的氣息，不禁張大嘴巴連連嘔了起來，晚飯吃得急，雖然沒嘔出來，卻也長長地打了個嗝。
老男人還真的愣住了，這一鬧，心頭慾火都消了不少。一見奏效，胤如又再發嘔，老男人正覺哭笑不得，胤如忽然一把推過去，混亂中指甲劃過對方眼睛。
老男人吃痛，手捂眼睛，慢慢坐回沙發，沉默。
「對……對不起……我不該弄你眼睛……求你讓我回去……好不好……我把東西都還給你……」
「你為什麼一開始不拒絕，你一開始要是拒絕，今天也不會這樣！我這些天一直期待……我已經老了啊！你讓我現在很難受！懂嗎？不能給！就不該收！」只有在這樣的女孩子身上，才能感受得到青春的鮮活。可是現在，卻覺得自己更為蒼老，老男人滿面的苦楚，伴隨著未完全平下的喘息，說話聲音越來越大，直似吼出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