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這麼快!」虎禪看得頭皮發麻,只想這刀要是對自己招呼,怕見了閻王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再上前看那被切開的樹枝,斷口光滑,沒絲毫的毛糙。
再看阿生師父,卻皺皺眉頭,盯著刀刃看了一會兒,收刀入鞘,交予虎禪手上。
「先將就用吧,以後有緣再弄把好的。」
「這刀……」虎禪拔刀出鞘,細細觀看刀刃,都快看成鬥雞眼時才發現靠近刀尖兩寸處,微有丁點兒卷口。
「唉,要是換我來試斬,這刀怕是要傷得不輕啊……回去趕緊磨磨吧。」雖然這刀的品質差強人意,畢竟是將要陪伴自己好些日子的夥伴,總是有些心疼的。
這一晚,虎禪和衛峰的練習,看起來同樣無趣。
劈、撩、扎、點、抹、挑,是刀法的基本招式。挑刀之法,手臂一振,勁道送到刀背上近刀尖三寸處,向上挑起。阿生師父說:「就先練這一式。」
這是很不痛快的一式,練得虎口很痛,心很憋悶,現在的虎禪,因為持續時間太長,已經有些老僧入定了——按道理說,這樣不好,可是實在很悶。
衛峰在離虎禪不遠處,正直了身子,上格擋、下格擋、中段內格擋、中段外格擋……來去都是防禦。
「威力這種事情,怎麼練都有!打人誰不會啊!防禦!防禦!身正!防守才穩固!不能散架!」這話,是從前衛峰的教練,在他第一次實戰中,鼓足了中氣吼出來的話。
「好嘛,阿生你看,兩個瘋子!」老太爺說。
「隨他們吧,說不定他倆是較勁兒,誰要先叫休息,另一個也就休息了。」阿生師父說。
「這就是年輕人。」老太爺轉頭回房休息去了。
也許是練得過頭了吧,當晚衛峰的呼嚕聲音響得極是離奇,本是如雷的呼聲,頓時沒了聲息,如死一般,過了會兒,又如口哨一樣,「噓」地長長吹了出來。
虎禪實在有些受不住,爬起來,對著衛峰臉啪啪地扇了兩巴掌,迅速跑回自家床上捂著被子,這法子還真見效,果然止了呼嚕。
第二天早飯後,衛峰不斷地抱怨虎禪的呼嚕。
「你不知道啊,我爬起來,扇了你兩巴掌,你才不呼嚕了!」衛峰罵罵咧咧的。
「啊……哈……哈哈!」虎禪出奇的寬容,衛峰都覺得詫異。
阿生師父正在房裡讀書,聽到院子裡發出了粗獷的吐息之聲,這必定是衛峰乾的,因為虎禪不發「雷聲」時,呼吸細密無聲,已近「龜息」。
阿生師父踱出房間,站在虎禪身邊觀看,衛峰正緊握雙拳,站成「三戰」式。傳說這「三戰」的體式來自中國南方的鶴拳,在鶴拳中,又有「三顫」的說法與「三三隱,三三現,三三看不見」這一句順口溜,來形容鍛鍊呼吸法時的狀態。
「遁逸呼吸法嗎?實戰的呼吸法,吸氣迅速,呼氣深長,下了不少工夫啊。」
「師父連這也知道啊。」
「你以為三腳貓似的亂跑,見識就能比師父廣嗎?練功去吧。」
衛峰認真起來,毅力與心態非同凡響,呼吸法練習,持續了三個小時。
「虎禪,乘著這檔口兒,你再教小衛一手。」阿生師父發話,遠處衛峰耳朵一動,心裡樂開了。
這一手煉體法,能撐拔腰、肋、胯、脛四處筋腱,時常操練可長身體本力,又能把握好身體中正,鍛鍊對重心的控制。
兩腳併攏而站,腳尖用力踮起,從頭到腳皆要正直,雙手交叉,緊抱胸懷片刻,之後亮出左掌,身子與右手不動,手臂儘量遠伸,掌向前推,向後推,向右前方推,向左前方推,推時呼氣,收回時吸氣,之後換右掌亦然,最後雙手同出,向前向後向左右,以及兩側前方。
「這動作很怪啊!」衛峰練得身體東倒西歪,手上的動作倒是簡單了,奈何是腳尖點地,總是站不穩。
「你要是站穩了,下午我就陪你練習,給你過過年。」阿生師父很是開懷。虎禪知道,繼大頭之後,一邊踉蹌一邊傻樂的衛峰又要被整治了。
虎禪拿起刀,開始練習「撩刀」與「反撩刀」,邊練邊唸叨:「完嘍,完嘍……」
空手道也講究「丹田」,衛峰慢慢地掌握到竅門,心神不偏不倚,呼吸沉在丹田中來去,頭頂挺拔起來,放鬆身體,穩穩當當。
忽然,虎禪似乎想到了什麼,停下手上的刀,呆呆地望著師父。跟隨阿生師父這麼些年,對阿生師父的狀態十分了解,眼見師父精神越發飽滿,哪怕是晚輩也好,只要勾起他一點興致,他便會爆發起來。虎禪想,師父也許要靜極思動了,或許有一天,還會出山幹番事業或是大鬧一場吧?至少這樣的精神狀態,是一定不會終老於此的……畢竟還是知天命之年,如果師父像張爺一樣,也出去雲遊了,應該還有許多「相見」機會吧?
曾經在武當山時,張爺讓虎禪給道祖上香,叫虎禪許個願,虎禪實在想不出什麼需要祈求的事情,只是忽然心有所感,腦子空白,莫名其妙地念出了唐代白居易的詩句:
一願世清平,
二願體強健,
三願臨老頭,
數與君相見。
也許是詩句的溫暖人情盈滿著冰冷的大殿,當時的張爺,很是欣慰。而對虎禪來說,不管多麼豁達,當身邊的人一別千里,也只能無奈地接受,會非常想念。
「小衛,好像可以了,我陪你玩玩吧。」阿生師父抖摟一下身體,打斷虎禪的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