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小心了。」虎禪知道，阿生師父要看清衛峰全部的缺陷，才方便指導，話音沒落，立時撲了出去。

這會兒虎禪使的卻非戴家拳，而是武當「龜形」身法，兩臂圓張，如水中飄搖，晃動間，已閃入衛峰身側。

衛峰一時間琢磨不出虎禪來勢，本來嚴陣以待的拳腳，這會兒已錯過了適當的攻擊角度。猶豫間，自己的動向被虎禪看得真切，胸前抱圓的雙掌向衛峰面門抖出，乃是一手「開合鞭」，衛峰受到驚嚇，腦袋一偏，伸手格擋，誰知虎禪已經收手，縮身下落，鑽入衛峰懷內，衛峰忙要俯身推住虎禪，又被虎禪起身直撞，衛峰險些跌一跟頭，踉蹌一步，穩住身形。

「嘿，本來完全能接下反攻的……低頭貓腰，不嚴謹哪，人一近身就怵了，身子不夠協調，出手慢了半拍。」阿生師父已找出了衛峰要害所在。

空手道本不善於閃避，但是防守卻該是極其嚴密，用勁的距離可以打得極短，距離越近越容易命中。這些空手道的法則，衛峰不是不知道，確是因為實戰中難以做到，不知不覺間日漸忘卻，積累下了些壞毛病。

「別打了，小傢伙，現在的你，拳頭再硬，身板兒再紮實，也過不了百人組手，你練空手道多久了？」

「六年了。」衛峰咬著牙，使勁點頭，努力地接納著阿生師父的惡評。誰也不會喜歡被人否定，但是衛峰知道，接下來，自己的缺陷將會得到彌補，要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看到另外一片天地。

「我現在該做什麼？」

「你的空手道老師，有沒有細心教過你們空手道的基礎動作？」

「當然有。」

「嗯，今天你要做的事兒，就是自己待著，好好地回想初學空手道時，你的老師給你說的一切話，教你的一切基礎。」

「就這？」

「對，如果能回憶起來，明天就可以重新開始了，虎禪，你跟我出去一趟。」

鄉村小路上，師徒倆雖是頂風冒雪，行走卻沒半點呆滯，身形從容而舒展，倒像遊玩於春暖花開之日。

「師父，衛峰能練好嗎？」

「能，明天，如果他能重新從基礎開始，就不難。」

「看來也是走了不少彎路啊。」

「虎禪，只要不斷進步，彎路就不再是彎路，人生一路，對錯都是好風景。」

「我們現在去哪？」

「去鐵頭家，我讓他給你打了把刀。」

「哈哈！我能練刀啦！師父，我這一年進步不小吧！」虎禪愛刀，但是由於總覺得自己手上的東西尚未練精，沒跟師父提出來。

「不是你進步了，而是你這一年，身手中混了其他的功夫，需要練練刀，規整一下你的身法。」阿生師父臉色有些嚴肅。

每一門武術中，兵器的用法並不是單獨存在的，而是與這一門武術中的拳法相依相存，身法不正，則兵器亦偏，所以身法不純的人，手中一持上兵器，怎麼使都彆扭，日後也難有成就。

阿生師父最近看出虎禪雜學漸多，但是運用得熟練，不是壞事，可為了避免日後見識越來越廣，走偏了從前的架子，那就成了邯鄲學步，這時需要用一把刀，給虎禪作為拳法之規繩。

戴家拳法雲：寧可失傳，不可亂傳。

自己的理解再好，也是個人的理解，每一代的傳人，應該把最初始的功夫，原原本本地教給後人，讓後人擁有完備、正確的系統，不論如何創新，就算是走錯了路，都有本源可以追溯，不至於誤人子弟。

阿生師父說的鐵頭，是現今少見的傳統鐵匠，鐵頭的爹和爺爺，與戴家的緣分甚深。

戴家使的刀，是極輕薄的快刀，據傳最輕的只有四兩餘，不與人硬碰，使刀的人瞅出個空擋，身法一閃就削了過去，見血封喉，這種刀的工藝傳到鐵頭爹那兒，已是最後一輩。

如今，手藝已經失傳，鐵頭也造不出那樣的刀，不論下多大心血打造，也要重逾一斤。

虎禪剛記事時，還見過鐵頭他爹，印象太深。那老匠人，渾身肌肉，皮肉油光黑亮，眼珠發紅，一年四季都赤腳，說是操了一輩子鐵錘，火氣太旺，身子太燙，不用穿鞋，臨去世前兩天，還能自己扛起百來斤的麻袋。阿生師父曾說，當年和鐵頭他爹掰腕子，使出吃奶的勁兒都掰不過。

鐵頭的鋪子，全是老式鐵匠鋪的傢什。

「阿生老哥！您來啦！瞧瞧……雖然比不上我爹，但是還成吧？」鐵頭小心翼翼地捧出自己的作品，刀收在一個簡易的木鞘裡，看來的確是非常用心的活兒。

阿生師父緩緩拔刀出鞘，鐵頭的臉也隨之緊張起來。

輕輕揮了兩下，滿面笑容。

「不錯，不錯。」

聽了阿生師父的讚譽，鐵頭一口氣鬆了下來。

「哈哈，好些年沒打這東西了，都給人做菜刀鐮刀、鍋子鍋鏟，沒想到還成哪！」

「辛苦你啦！我們先回去啦！」

「謝鐵頭叔！」虎禪也唱個喏，隨阿生師父離去。

離開鐵匠鋪兩裡地，見路旁離地四尺來高處，一枯樹枝橫著伸出來，阿生師父步子一點，竄出去，也不知刀什麼時候出的鞘，一手「反撩刀」，連刀光也沒見著，人方閃過，枯枝無聲無息地斷開，噠啦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