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禪卻是明白自己,心裡積累了許多要解決的東西。要是有不明白的還就罷了,大可扔在一邊,偏偏這些事情都是知道其中的道理,卻難以身體力行,或是心中有鬱結之處。
就如同古人和今人的讀書態度,今人讀書,十本、一百本地往下讀,解其意思,炫耀文采知見,以此為榮;而古人則往往一部書常伴身邊,一字一句切身做到,修身立德,那才是把書讀到了骨子裡。
果不其然,虎禪很快就跟父親告別。
「老爹,離過年還有十多天,現在時候正好,我想回武當山待幾日。」
「你鬧什麼么蛾子?你阿生師父現在不是跟老太爺住著嗎?而且這時候大雪封山,你那些師叔伯都不在山上呀?」嶽殷鴻很在意虎禪這古怪行徑。
「所以這時候最合適。」虎禪說話越平靜,越是鐵了心。
「你這孩子,咋越來越怪了。」嶽殷鴻眉頭深鎖。
「管他那麼多,讓他喝西北風去!」七爺猛地揮手,大喝一聲。
虎禪知趣,撒腿便溜。
「你……你這老東西,真是!」嶽殷鴻撇著嘴,指著七爺罵,氣不打一處來。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管那麼多呢!」七爺慢條斯理地吸口雪茄,笑笑。
「對了,這回東聯拒絕了我們的邀請,不打算好好談了吧……」嶽殷鴻很快收拾了自己的心情,注意力轉移到工作上。
趙伯在旁,望著虎禪離開辦公室,輕嘆口氣,微微點頭。
跟趙伯打了一場,沒解決任何問題,畢竟對方容讓得太多。且不光是這回所產生的恐懼,虎禪需要一個足夠寂寥的地方問清自己的本心和許多事情的因緣,情慾、學識、見聞以及武術,都需要參悟、修行、去蕪存精。
讓自己孤獨,才能拋開所有外力的影響,堅持自己的活法。
大勢不可抗拒,順勢者昌。嶽殷鴻的「華盛」,生意越來越大。
可是逆勢者卻不亡,反而顯得堅毅凜冽,即便是掙扎,也掙扎得頂天立地。
嶽殷鴻口中的「東聯」商會,是傳統「黑道」的典型,雖然掛著「公司」的牌號,但大多數生意還是娛樂場所、賭場、看場、保鏢,工作人員依舊是「洪門」傳統的「三十六職半」,而不是華盛那樣的商業運作。沒有「董事長」,只有「龍頭」,入門的人,不是公司的面試,依舊是先拜門,做「藍燈籠」,再成為「四九」,立功立品則扎職「四二六」紅棍(金牌打手)或「四一五」白紙扇(軍師)……
離華盛公司總部二十多公里外,是東聯勢力最大的地方。
這幾條街,餐飲商鋪、夜市、酒吧、洗浴中心,沒有別的「字頭」,東聯清一色。
東聯龍頭,沒幾個人知道他的真名,都叫他山爺,五十六七的年紀,卻從沒忘記鍛鍊身體,身上肌肉隆起,鼻頭闊大,面肉橫生,雖有兇暴之相,舉手投足間,卻讓人覺得踏實穩當。
山爺的辦公室中,陳設多是紅木所造,雖是富貴,卻顯得些許沉鬱,辦公桌對面供奉著大勢至菩薩佛像。山爺正在上香。
敲門聲響起,山爺恭敬地把香插在香爐上。
「進來!」聲如洪鐘,屋裡的空氣也顫了一下。山爺大步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山爺,這是本月收的錢,大哥讓我送過來。」手下的「四九」小弟,將一個封好的紙袋放在了山爺面前,卻沒離開。
「山爺,華盛最近搶了咱們好些生意,這月的收入低了差不多三成,上次跟華盛開打,十幾個弟兄進醫院,又花掉了幾萬塊……」
「記得帶你弟兄們去玩。」山爺沒答這「四九」的話,從紙袋中取出一沓錢,扔在桌上。
「謝謝山爺了!另外……山爺,有個事情,您到時候別說是我說的……」
「少裝蒜,講!」
「大小姐好像剛回來了……」
山爺一愣神,抬頭看看這小頭目,「轟」地站起來,大步流星地向外走。
「……在哪?」山爺又一愣神,回頭問「四九」。
「我大哥去機場接的,她直接回家了……」
「你,給我開車去!」
山爺手下使盡渾身解數,見車超車,一路賓士,很快到了一座海景別墅。
「千紅!是我啊!開門哪!」山爺不知什麼時候換上了一張笑臉,對著門口的對講機叫喚,想著要見到兩年未歸的女兒,心裡不禁又欣喜又有些緊張。
可是,對講機的喇叭裡卻傳出一個女人冷淡的聲音:
「有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