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爺沒多說什麼，支開趙伯，自己一人牽上獵犬，牆上取了獵槍就鑽進森林裡。

「咦，還有弓？」虎禪對各種槍械視而不見，唯獨對一張風格看似古樸的弓情有獨鍾，這弓上六材：木、角、筋、膠、絲、漆，俱是名貴，精美絕倫。

「哈哈，這是令公子嗎？弓倒是好弓，‘天元號’老王按古法做的，可惜只是個擺設。」方才來迎接的一位大伯笑笑，這大伯的相貌可不討喜，一隻眼大，一隻眼小，根本就是個「陰陽眼」，老像是斜著臉面看人。

「為什麼？既然是好弓，老沒人用，它會不高興吧。」

「誰拉得開啊？嘿嘿！」這大伯笑起來的樣子可不似友善，滿臉輕蔑，想伸手摸摸虎禪的頭，虎禪輕巧側移避開，嶽殷鴻看到這一幕，卻微露笑顏。

在中國諸多古人遺留下的武術典籍中，多有拳腳功夫、刀槍劍棍，唯獨射道之法，卻是少有，常見的只有幾頁《貫蝨心傳》。而如今國內專攻射藝的師父，跟這古代流傳的射藝典籍一樣，鳳毛麟角。虎禪對這些古代典籍爛熟於心，又曾在日本「武射系」的弓道館學習過射藝，相比其他同在弓道館中的學員們，虎禪身體的力道讓人望塵莫及，曾將一張普通的弓硬生生拉斷。

日本的弓道是中國古代射藝的延續，只是在禮儀方面重視至極。虎禪卻覺得束手束腳，更喜歡中國古代武將那種提起刀槍弓箭便百無禁忌的豪邁風範，完全不理會那握著斷弓，額頭上青筋暴起的弓道老師。

虎禪拿起掛在弓旁的扳指，戴入拇指，將弓從牆上恭謹摘下，如今自己的力道和心靈脩為，可是更勝從前了。

左手持弓，兩腳不丁不八站開，身子不挺不曲，右手縷箭近簇，交與左手，搭矢於弓之外側。

「嗯？蒙古式射法？」趙伯那如午後貓兒般的眼睛微睜。

背勁而胸垂，後肘高，前臂挺，身架一成，自生威儀。虎禪從容不迫，內外合一。

「一射即一生」乃是弓道至境。

自然而然地射出，穿堂而過，「篤」地釘入屋外一顆碗口粗樹上，樹冠搖晃不止。

「不錯！」趙伯先行鼓掌，這孩子的膂力和修為，比自己起先估計的要強，潛力更是深不可測。

眾人稱讚，唯獨虎禪站在原地，面無表情，高深莫測。（後來，虎禪告訴小衝，其實，我想射的是另外一棵樹，你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要不揍你……）

至於開弓所用之肩背力道，虎禪比之在弓道館學習時，有非凡的長進。這得益於除了自家功夫、摔跤的練習外，還有這半個月裡，用張爺所傳授「無名煉體法」對身體的錘鍊。

在學校練習時，虎禪時常做出古怪動作，右腿蹲下，左腳在前平放，左腳掌翹起，而腳趾向著自己臉的方向回勾，雙手從左腿下方穿過，搭扣，呼氣按向地面，吸氣微微提起，左右互換練習。看起來似乎更像壓腿，正是煉體法中用來鍛鍊肩背力道的式子。

真傳武術的功力練法長進不慢，世間流傳國術非十年二十年不見功夫的說法，皆是練武不得其法者之妄念。只不過，若是懷著朝練夕成的想法，期盼快速成就，或者因為懶惰無法常年磨鍊，不論多好的功夫都會被糟蹋掉。這種事情對任何一門手藝活兒來說，都是公平的，不斷地磨鍊自己身心，就像廚師要不斷做出更美味的佳餚一樣，是作為一個手藝人的天職。

「哈哈！早知道啦！果然射不中啊！」途中遇到幾次上好的射殺機會，全被虎禪糟蹋了，弓箭射得力道十足，就是沒準頭，還為了好玩，連弓箭都不用，抽出獵刀跑去趕獐子，想近身搏鬥，完全追不上，什麼都沒打著，還沒心沒肺地傻樂。

「虎禪，你還是用槍吧！別射不中還覺得那麼光榮！要是指望你早就餓死啦！」小衝背上的皮袋裡裝著一隻剛獵到的山羊，指手畫腳。

「庸俗了不是，我是享受樂趣嘛……嘿嘿，說起來，你這隻山羊也夠吃了……」

「別想！不給你吃！」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虎禪才打到一隻雪兔，實在急了，開槍收拾的，還是在小衝的勸告下，帶了一把使用6mm子彈的小口徑手槍。

回到屋子時，大家都已經回來了，讓虎禪意外的是，除了七爺獵物豐富之外，其他人沒半點斬獲，反而還心安理得地吸菸喝酒吃東西。

大概來這獵場，只是為了遠離人群，目的並不是享受狩獵的樂趣。

小衝剛把武器放下，便出去拾掇獵物，準備動手燒烤。

剛才那位給虎禪介紹弓箭的「陰陽眼」伯伯，背後站著保鏢，手上還提著槍，嶽殷鴻左邊坐著趙伯，右邊七爺與陰陽眼面對面坐著。

「想退出嗎？聽說，你在東北買了土地，準備改行種地了？」那陰陽眼這會兒嘴角冷笑著，更讓人覺得面目可憎。

「採菊東籬下，當個老農民不錯，過清淡日子，不用看衙門臉色，也不用鉤心鬥角，只和土地打交道……」嶽殷鴻笑笑。

「你說話越來越不老實了，民以食為天，柴米油鹽是天大生意，何況你還有出口途徑，你想從我們這兒退出可以，我們這邊也入股，幫你一起把生意做大，有福同享嘛。」陰陽眼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盯著嶽殷鴻。

「我沒指望生意做得天大地大，我能吃口熱飯，弟兄們不捱餓就滿足了。」

「不答應？」

「不答應！」

「為什麼？」陰陽眼的臉，越發陰沉。

「你們那種心思，種不出好吃的大米啊，哈哈！」嶽殷鴻大笑。

「嘩啦」一聲，陰陽眼的一個保鏢舉起了槍，指向嶽殷鴻，另一個保鏢拔出軍刺撲向虎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