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爺子!為老不修!」小頤氣得牙癢。
「哈哈哈哈哈!」
城市的角落裡頭,總有些不被人注意的地方,被周遭的喧鬧繁華掩蓋,方才伏擊小頤和乾爺的刀手,就住在這個沒人使用的車庫裡,放下車庫門後,外界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傷口上流出的血已經凝固,消毒更加麻煩。
將雙氧水往傷口上澆下,發出如野獸般痛苦萬分的嘶吼。
嘶吼之後,喘息中又透出了嗚咽,待包紮好傷處,已經快要虛脫。
從煙盒裡咬出一根菸,沾滿血汙的手,抹一把頭髮,本來就又粗又硬的髮絲,更是毛髮盡豎,吸兩口煙,刀手哼起了歌。
車庫很大,掛著練拳用的沙包,千層紙,還做了木樁,灶臺、電視、床,都一應俱全,牆角里堆著數不清的啤酒瓶子,雖是簡陋些,過日子卻是沒問題。
喘定了氣息,刀手扶著牆,慢慢地挪到床邊,從床底拿出鐵盒開啟,裡面是他存下的錢。
一遍遍地數,手上的血全抹在了錢上。
「咚!」
懊惱的拳頭狠狠砸在了床沿上。
「唉,才五萬多塊……我這木頭腦子不好使,但是解決任何問題,總還是要花錢吧?」住在這麼個貌似與世隔絕的車庫裡,可能唯一的好處,就是讓人可以無所顧忌地自言自語和撒野。
「以前還不知道,飛機票居然這麼貴,等有錢了,我可以想見誰就見誰!我會回去的!哎喲……世上怎麼會有那麼多的高手……老不死的捅得那麼狠!難怪這女人‘暗花’幾百萬……啊!痛!是不是得找個好老師繼續學點兒功夫了……」
這刀手正是阿培,虎禪與大頭最好的朋友,不知道為何,幫著東聯做事,傷害的目標,居然大都是虎禪十分親近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酒,咬開瓶蓋,灌了幾口。
「等賺足了錢,我就可以過回從前的生活啦!一年多了,虎禪的武術肯定越來越厲害,大頭不知道還會不會被人欺負……嗯,等回去了,要扛著很大一個箱子的禮物回去,再去找個女朋友,然後晚上大家一起去街邊吃燒烤喝啤酒……哈哈哈哈!」
自言自語老半天,笑累了,疼累了,阿培癱在床上,囫圇睡了過去。
與喀納斯一戰,虎禪手臂骨折後,沒法動拳,功力練習卻並未懈怠。客廳中,虎禪兩腿開立,比肩略寬,微蹲,手臂下垂,置於腿前,看似普通的「高馬步」,倘若細看,便能發現虎禪兩腳只以腳趾指肚和腳跟著地,前腳掌與腳心懸空,而兩肩卻是使勁下垂。這也是道門中的煉體術,久練之後,背後筋肉力道大增,更重要的是腳心長腱,類似貓科動物腳掌心的肉墊,練到這地步,身體反應力勝過常人數倍。
這樁功看似平常,卻很是辛苦,不到一頓工功夫,虎禪褲子已被汗水浸透,又過了許久,收了勢,愁眉苦臉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哎,虎禪,別轉悠了,眼暈,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有個孩子,在車禍中喪失了左臂,他的父親為了讓他重拾自信,讓他拜入一個柔道名師門下。柔道名師幾年裡只讓孩子練一招,但是孩子卻總是能贏人,那些身體健全的柔道手都摔不贏他。後來孩子問師父是怎麼回事兒,師父說了兩個原因:第一,這招本來就是十分厲害的招數,再者,在柔道範疇內,要破這招只有抓你的左臂……」
「噗哈哈哈哈!」衛峰憋不住,笑噴出來。
「穆哥!咒我那麼狠,你要死啊!我只是骨頭裂開一點!過兩個月就好啦!」虎禪撇著嘴罵罵咧咧的。雖然只要不碰到傷處就不會痛,但天熱,手臂上敷著藥,綁著夾板,又熱又癢,時間長了確實難熬,心情大壞。
「不是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嘛……」穆蘊賢說話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穆哥,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虎禪在穆蘊賢身上覺察出了焦慮的情緒。
「這和其他的武術不一樣,老跤手有些特別的執著,實際上他們最希望跟他們學摔跤的人,只精研摔跤一種武術。今天虎禪你雖然贏了,可並不是贏在跤法上,而是用其他的武術打倒了來挑戰的人,也就是間接地承認這場子裡的功夫不行,要其他流派的武術來撐住場面,恐怕這回師父會非常不高興。」穆蘊賢雖已經儘量說得婉轉,但是聽起來還是很嚴厲。
原來,摔跤的技藝,不光是放翻對手的武術,同時也是一門代代相傳的手藝,純正的道統,獨守自家一門絕活兒,是老輩手藝人獨有的品質。他們不希望後輩們,將自家傳承的手藝改動,否則不倫不類,便如旁門左道一般。
穆蘊賢說出這話下了好些決心,若是有小心眼兒的人聽了,一定是會惱火的,可是若有人深入瞭解武者的心思,便會知道,這樣的固執,卻是錚錚鐵骨。
「我明白,確實是我犯忌了,但我能做的,只是盡力地練習,學好跤技。而且今天若是讓黑爺出手,雖是一定贏,但是畢竟是前輩打晚輩,同樣沒什麼光彩。」虎禪懶得想太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活在當下便好,雖然看起來沒心沒肺。
「走吧,吃夜宵!」兩個傷員處理好,時候已經不早,顧不得晚飯,衛峰餓得腰也彎了。
夜晚的醫院,總不會是讓人心情舒暢的地方。
知師莫若徒,但老人幾十年的心路歷程,真是穆蘊賢能完全猜中的嗎?
黑爺是否真的氣惱,沒人知道,只是在他回到家後,他舉起了那塊「永不沾塵」的紫檀牌匾,放在牆上比劃,比劃了兩下,又放下來,換個地兒再掛上,又摘下來,搖搖頭,一臉的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