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真正的好弟子

真武人間 郭捷 第2頁,共2頁

為何如此?一天也就是那十二個時辰,人要吃喝拉撒睡,要做事,還剩下多少時間?諸多功夫,樣樣舞弄幾遍,沒一手能精的,玩到最後,就是個貪多務得的花哨把勢,只有下了苦工夫的人,才會知道東西多了練不過來。

為學日增,為道日損,大概就是如此吧。

虎禪用的那兩個大鐵球,鐵鏽已經被磨了個乾淨,亮鋥鋥的,這就是下足苦功的鐵證。

這麼些日子下來,虎禪已經能用腳將鐵球撂出一尺遠近了,無怪乎腳下一勾就能撂倒這些長年練跤的精壯漢子。

天色晚了,黑爺要回家了,忽然肚子裡湧起一股頑皮氣。

「虎禪哪!」

「哎!爺爺!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練!」

「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

「我聽說你學習成績不太好。」黑爺伸著食指,對著虎禪額頭戳。

「啊!」虎禪驚得咧開了嘴。

(眼線!一定有眼線!)

虎禪忽地轉頭望著剛才還在偷懶的弟兄們,大家立刻轉頭練跤去了。

「看他們幹嗎!跤要摔,也要好好學習!」

「是……」

入夜。

「上身前傾,一腳向後勾起抬高,腳底向上,雙手五指併攏,向背後勾,頭抬起,啊……支撐腳要伸直!」穆蘊賢正給虎禪糾正動作,不光練著的虎禪汗流滿面,穆哥也不輕鬆。

從前,常有人找到戴家中的師叔伯要學習武術,總是說:「收下我吧!我能吃苦!」

每次遇到這類情況,長輩們看起來總是沒有絲毫興趣的樣子。

「認真教的話,教的人比學的人要累很多啊!要是不認真,還不如不教,免得耽誤大家的時間。」

這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魄。

不過穆哥算是有福之人,虎禪一點就明,一練就熟,不知省了多少口舌。

「行了,歇會兒,我再教你一個絆子吧,使來使去還是‘擰子’,看起來有些寒酸哪!」看虎禪練的時間長了,穆哥也覺得悶,想找些事情做。

「你是悶了吧?」

「死小鬼,你又知道!哈哈!」

「穆哥,最近練跤的人,好像少了幾個啊。」

「嗨,滿樹皆開花,結果幾個成哪。你就瞧瞧咱倆掛起的鐵球,明擺在那兒,就是沒人願意去多試試,他們從不認為那是自己該做的事情。」

「為何會是這樣呢?」虎禪對這種事情無法理解。

「摔跤算是諸多國術中,從開始學到能應用於實戰,出師最快的一種。多數人都是希望借這東西很快地建立起一點力量上的自信,炫耀於人前,並沒有什麼好的念想,有的又嫌棄武術太苦或者太土,那種人像開了裂縫的石頭一般,經不起雕琢。」

「是不是優秀的武術,跟土和洋沒關係吧,只是,人漸漸少了,黑爺的收入……」虎禪撓撓頭,武術家也是要吃飯的。

「撐著吧,逢年過節咱們多盡心就是了……」穆蘊賢只能唸叨著這不是主意的主意。

「虎禪!」

「嗯?怎麼忽然嚴肅起來?」

「儘管你已有了自己的武術流派,摔跤還是要好好學啊!」前些日子虎禪在與穆蘊賢聊天的時候,虎禪告訴過穆蘊賢自己拳法的來歷,並且做了一些演練,這卻使得穆蘊賢多了些不放心,難得送上門的好徒弟,要是忽然放棄了摔跤,黑爺說不定會很失望。當然穆蘊賢這些日子察言觀色,也知道,自己只是在做一個十分無奈的勸告,擁有了其他流派武術傳承之人,不大可能成為一個純粹的跤手。而且近來虎禪摔跤時,技術上越來越放得開,只是原本所習練的武術太根深蒂固,且至今仍勤練不輟,跤法中自然而然地加入一些其他武術中的身法與撲跌之技,穆蘊賢都看在眼裡。

穆蘊賢跟隨師父多年,也略知師父家中的情況——黑爺的兒子,自幼體弱多病,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媳婦兒,結婚前說同甘共苦,結婚後卻抱怨得厲害。孫兒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小混混,今年高考,分數還差一大截,幾萬塊自費實在是拿不出了。而且黑爺的兒子老惦記著父親跤場這塊地,更惦記著黑爺的那塊「永不沾塵」的紫檀牌匾,只是黑爺寸土不讓,死守著自己這兩樣寶貝,家裡鬧了好幾次。

大概,因為跤場裡能夠孕育未來的希望,牌匾上又銘刻著從前的記憶,一個人的過去和未來,對自己而言是多麼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