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虎禪幾年前讀到這些古人的詞句,實在覺得不敢苟同:「都只是剛見面的時候,互相之間都不能多加了解,那應該會十分虛假吧?」
現今自己心裡卻不斷地對著這首詩點頭——有道理!有道理!
人的思想是世界上最自由的東西,就算將一個人的頭身手腳都綁住,也一定綁不住人的心思。
現下心裡的念頭開始四處亂竄,少有的手足無措。
「去哪?你選地方吧。」虎禪嘟噥了一聲。
「去原先的那家奶茶店吧。」
小菁選了從前和虎禪常待的地方,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目的地很近,但是虎禪還是攔了一輛計程車,希望儘量縮減與小菁待在一塊兒的時間,現在什麼都不想,很想一個人找個地方待著。
虎禪在心裡罵自己太笨,為什麼剛才不說一句:「我趕著去辦事,改日再請。」
「既然已經答應了,那也不妨問問對方的近況吧。」虎禪只好想著「既來之,則安之」這麼一個無聊的理由。
「我現在晚上都在‘黃金海岸’上班。」黃金海岸是個很有名、很大的夜總會,小菁說起來的時候顯得很大方,倒是虎禪顯得侷促了。
仔細看著小菁說出這話時的動作,一說完就兩手抄在胸口,翹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地靠在奶茶店的沙發裡,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虎禪。
「你男朋友也讓?」虎禪覺得讓自己的女人去這種地方做事,並且喝成這副模樣,很不可思議,而且小菁不會樂器、不會調酒、不會dj、不會打碟,在夜場裡能做什麼,虎禪不願意往下想。
虎禪忽然又覺得自己問得很蠢,希望不會因為這個話頭,說出她在黃金海岸做的是什麼工作,這個答案一定會讓自己有所不安。
同時心裡也明白,小菁這副動作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架勢,為了避免對方異樣的目光,先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就跟在街頭,小混混動不動就惹事兒,對人吼「看什麼看」是一個道理。
「早不在一起了。」小菁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嗯。」虎禪只象徵性地答了一聲,心裡卻想:「我和你結束才一個多月,你跟他就‘早’不在一起了,這算什麼時間概念。」
「你最近在做什麼?」
「哦,出去做了趟武術修行,多學了些東西,然後還是原來一樣,大多數時間都在練拳。」
「沒意思,勸你一句,做人現實點兒吧,這個社會練拳有什麼用,有錢就行。」
「你很有錢了嗎?」虎禪在有些混亂的思緒中,問出了一句不經大腦的話。
「想請我吃飯請我玩的人多的是!」小菁驕傲地昂起頭。
今天對方一系列的做派,虎禪覺得實在沒法子談下去了,自己的腦子有些亂,既然沒了感情,又想不明白也實在懶得去想對方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學成這副德性,她不自在,我也難受。
這會兒,虎禪覺得柔軟的沙發上似乎長出根針,實在坐不住了。
「服務員,請結賬。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現在才說走,很不合時宜,可是總比再待下去的好。
抱定了打死不回頭的主意,步法一起,一邊遮蔽自己的胡思亂想,一邊最快地繞過迎面進來的人,走出大門口。
一口氣走出老遠,虎禪長長地喘了口氣。
「世上有許許多多的工作,可以讓人用自己的辛勤勞動換得想要的東西,何必要去做這一行呢?燈紅酒綠難道這麼能吸引人嗎?」
「她是無奈呢?還是樂在其中呢?」
各種各樣永遠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的問題,在腦袋裡車水馬龍地經過。
「我這麼想很無聊吧。」虎禪苦笑一下,開始努力調節自己的心情。「噢,虎禪回來啦!吃飯沒有?」虎禪一看見大頭的媽媽慈祥的笑容,心裡感覺暖和了一點。
「還沒呢。」在大頭家裡,虎禪絲毫不用客氣。
大頭一直在看動作電影,也還沒吃晚飯,大頭的媽媽齋戒,已經斷了葷腥,平日裡也不跟大頭一塊兒吃。
兩人這會兒才覺得餓了,切了火腿片,下了一大勺油辣子,倒上醬油,跟豆腐皮混著煮了一鍋,就著大米飯吃得非常順口。
「心情很壞吧。」大頭說出這話的時候,嘴角帶笑。
「不壞,好得很。」虎禪嘴硬。
「跟我就別裝蒜了,你這碗飯都吃了二十分鐘了。」
「這……細嚼慢嚥有利脾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