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筆開始,想念著很多人。
良師、益友、好對手。
從開始練習武術那一天起,多有聞得「武術乃強力凌人、致人死命之技」的說法;又多有人教導,武術只是「強身健體」之術;或聞武術乃「悟道」之法,等等,不一而足。
想了很久,武術有何用?
往大了說,那是「今日一點心魂,昨日萬里長城」,或者是傳承國粹,或者是別的什麼重要的傳承,又或是守護什麼重要的秘寶——這樣的說法實在有許許多多,許多人嘴裡常嚷嚷這樣的話,可是我相信,他們心底的那個答案,以及練武的真正動機絕非如此。(筆者並非君子,謝謝。)
往小了說,人不外乎身軀與靈魂,在大千世界裡先求得性命堅固,為自己與身邊的人造就一份安寧福氣。(做到這些已經挺不容易了,真的。)
左思右想,上面這些應該已經是武術在當今世上大多數的用途了。
而練武人自己呢?
幾年前,我開始對「正信」這個詞十分在意,佛門中「正信」指的是「虔信佛所說正法之心,此信心不因遭逢諸異道而稍生疑念」。
武術也該有類似的正信吧?那應該是一條通向自己本心,筆直而潔淨的道路。
倘若是正信,不論最終成果如何,在人心裡正面情緒應當會越來越多,而負面情緒則越來越少。
我遇到過許多練武之人——常年居住於寺院、道觀的修行者;農閒時在田間地頭苦練把式的農人;每日下了班便到拳館報到的白領或工人;夜深人靜時在地下通道里揮汗如雨的小賣部老闆;擂臺上光芒耀眼的職業拳手;擅長武藝、威武挺拔的軍人;同學們每日在外玩樂,而自己卻在出租房裡站樁行拳數小時的學生,等等,各行各業,貧窮或富有,無名或顯赫。
每個人都有些不想對人說的話,縱然對親人和密友也一樣。
但是每當用心去感受,我確實能覺察到他們充盈的內心,飽滿的精神——雖然很多時候我並不清楚他們在想什麼。
自己回頭看看,這些年來,最想念最惦記的那些長輩、朋友,多數曾與自己拳腳相向。武術是很真實的事情,這種相互對打練習所建立起來的信任,最是難能可貴。人同此心,我想他們應該也是一樣的。
而這些常年努力不懈的人,他們與人相搏向來得心應手、不驕不躁,打鬥下手極是利落,卻從未鼓吹過暴力、殘忍、殺戮。平日裡實戰練習,那打得鼻青臉腫之後,又一塊去吃喝聊天的,多是性善知己。偏偏這樣的人,極少有劫難與惡事加身,像是冥冥中得到了某種庇護一般。
後來我與師父提及此事,他嘿嘿壞笑:「你回頭想想,與人比試,什麼時候發揮得最好?當然是沒有敵意的時候啦!想想當年初次見你的時候,你身心都像裹著厚重堅硬的鐵甲,木樁一般,捱打的貨,啊……現在打你不如當年痛快了,真懷念啊!」(居然懷念這種事情……)——幸好我一直依照著拳中法則,堅持練習。若是半途而廢、急躁求成、動機不純者,定然不會在聽到這樣的話後豁然開朗。
特此,我獻上這些文字,除感謝教導過我的所有長輩,與我拳腳相向、互相勉勵的好朋友,更重要的是,祝福所有的武人——發勇猛心易,持長久心難,練拳已是辛苦事,所以大家都要過得更幸福才好。
「都說祝人幸福啦!你寫了那麼多打法、練法又是哪種意思?」我的哥們衛峰和大頭問我。
「兩個笨蛋,給人祝福,當然要掂上些小禮物啦!要不跟節日簡訊群發有什麼區別?真不懂事!」我罵道。
當然,還有那些尚武卻還未付諸行動的人——我們等你們很久了,一塊兒練拳嗎?
作者
2011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