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綠野荒村避仇失伴 孤男弱女絕地連蹤

十二金錢鏢 宮白羽 第1頁,共2頁

肖、楊二人驅車繞林,尋路而逃,且逃且回頭看。遠遠望見賊人又追出來,兩個人將刀鞭照騾背亂打,把轎車趕得飛快。眨眼間已穿過樹林。前面一帶濃影,是一片一片的竹林荒草,高低起伏不平。肖、楊二人一見荒草大喜,將轎車一直往草邊低路趕將過去。

肖承澤情知賊人苦追不捨,忽然心生一計,對楊華說,要趁賊人看不見,教楊華保護著李映霞和使女春紅,跳下轎車,鑽到荒林亂草裡面,躲藏起來。由肖承澤自己驅著空車單逃,把賊人誘開。這好象齊景公誆晉之計,倒是個妙著。趁天色未明,足可使得。但由玉幡杆楊華保護二女,少女孤男,玉幡杆有點猶豫不決,打算自己驅車拒敵。肖承澤很著急地說道:「楊賢弟,這一夜全仗你的彈弓救命!你的彈丸直打了一夜,還能有多少麼?我們人少,賊人勢眾,一個彈盡力竭……我的好賢弟,你快依著我吧。你又不會趕車,你哪裡行?」

玉幡杆楊華一想,自己的彈弓子,果然還剩下有限的十幾粒。當真把彈丸打盡,自己和肖承澤必死在群賊亂刀之下,二女也就救不了了,自己又當真不會駕車。事臨危迫,顧不得避嫌,只得應允,道:「可是藏在哪裡呢?又投奔何處呢?肖大哥,咱們怎麼會面呢?」肖承澤著急道:「沒有商量的空了。」把車驅到荒草地邊,教李映霞和使女春紅一齊下了車,匆匆地告訴楊華:「不等天亮,不要出來。就到白天,也要小心。」李映霞揮淚道:「肖大哥,這行麼?」肖承澤道:「大妹妹放心,這是我楊兄弟,自己過命的哥們,跟我一樣。」只說得幾句話,立刻把轎車趕出了荒林野地。

肖承澤的打算似乎不錯,卻是時機不巧,剛剛駛出野地,迎面便見一條人影一晃,竟奔轎車撲來。刷地一竄,疾若箭駛,快似飄風,這當然是綠林中人。肖承澤愕然,把騾馬連拍了幾刀背,空車軲轆轆地走出不多遠;那個人影一陣狂笑,追了過來,叫道:「相好的,咱們有緣,不見不散。」肖承澤一聽這人,又是那個擎天玉虎。擎天玉虎狂笑聲裡,忽將手一揚,發出一件暗器來。

肖承澤怒罵一句,揮刀竄下車來。這一回擎天玉虎卻想出了毒招。他並不想用暗器傷人,他竟用鋼鏢來打馬。「刷」的一下,這跨轅的騾頭上著了一鏢。這騾頓時負疼狂嘶了一聲,拖車狂竄起來。擎天玉虎趕上去,一連數鏢,轎車頓時停住。這匹騾馬撲地栽倒,跪起爬倒,慘嘶了幾聲,被車轅架著,竟不能動了。

擎天玉虎狂笑道:「相好的,我看你怎麼走?快把人獻出來吧。」趕過來,一面提防著彈弓,趕緊往車廂一張望,車廂是空的。擎天玉虎失聲道:「咦,小子倒會弄詭!」話未說完,肖承澤見一番妙計竟白用了,氣得他揮刀上前,跟擎天玉虎惡鬥起來。

此時玉幡杆楊華保護著二女,鑽入荒草地內,是楊華攙架著使女春紅,春紅攙架著小姐李映霞。三個人伏著腰,往暗處亂鑽,地上磕磕絆絆,李映霞摔倒好幾回。楊華無可奈何,只得把小姐、丫環,一手架著一個,斜著身子,穿行叢莽。找到一個較好的地方,便囑二女伏在地上歇息,千萬不要出聲,不要亂動,留神頭頂上的叢草,不要使它搖晃。然後玉幡杆退出兩三丈遠,慢慢探出頭來,往外張望。但此地形勢隱密,前後黑忽忽的,都擋著視線。他竭力窺看了一回,任什麼也看不見。更傾耳細聽,曠野聲稀,一起初聽見輪蹄賓士,後來忽然聽見一個喊聲,跟著聽牲口一陣悲嘶,輪聲寂然頓止。順風吹來,恍忽聽見東面兵刃叮噹,人聲怒罵。

玉幡杆心中一動,退回來,低頭看了看二女坐在地上,相偎相倚。楊華俯腰低聲說道:「李小姐,你們就這樣待著很穩當。就聽見動靜,你不動別人也看不出來。我得出去張望一下,怕肖大哥找不著咱們。這工夫聽不見轎車響動了,也許是跑開了。」

李映霞一聽這話,仰面看著玉幡杆頎長的身影,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使女春紅忙偷著一推李映霞,低說:「小姐,人家要走,就剩下咱姐倆了!」李映霞對楊華不好稱呼,含糊地說道:「出去行麼?這個,我看……」楊華道:「不要緊。」轉身要走。李映霞很著急,忙將使女春紅推了一把,道:「春紅,你請這位大爺別走吧。走了,萬一賊人尋了來呢?」春紅忙道:「大爺別走,我們小姐不教你走呢!」說話的聲音不由得大了。

玉幡杆楊華心知二女不願自己離開,忙又俯下腰,兩手拄著自己的膝蓋,低聲說:「小點聲,小點聲!李小姐,你不要害怕,我去看一看,就回來。」李映霞實在無奈,只好站了起來,低聲囁嚅道:「這位楊大哥,我,我想你別離開吧!你想萬一把賊引來,豈不白藏了?」說話聲音顫顫的,彷彿要哭。楊華不由心軟下來。這麼兩個弱女子,樣子實在怯怯可憐。但楊華又不放心肖承澤,只得安慰李映霞道:「快坐下吧,李小姐。轉眼就天亮了,賊人決不敢在白天任意胡為,耗一會是一會。既然你們不放心我離開,我就在這裡好了。只是肖大哥,這時候到底也不知怎麼樣了?」

玉幡杆抹了抹頭上的汗,兩肋下的衣衫也溼透了。玉幡杆把彈囊摸了摸,數一數囊中的彈丸,果然所剩無多,連十粒也不到,只還有八粒彈丸,幾個鐵蓮子罷了。玉幡杆暗暗皺眉,把鋼鞭拿在手中,仍舊側耳傾聽四面的動靜。

忽然聽東面草叢簌簌地響,李映霞吃驚地扶地起來,撲到楊華面前,抓著胳臂道:「楊大哥,你聽那邊,進來人了!」使女春紅也忙爬起來,也把楊華抓住,失聲叫了一聲:「娘!又追來了!」

這動靜玉幡杆早已聽出來。猝然間,顧不得什麼顧忌,忙把李映霞、春紅按下,急低聲道:「別動,別言語。」左手持鞭,右手捏著一粒鐵蓮子,悄悄地迎過去,蹲下身來。如果是賊,抖手就給他一下,然後再往外跑,好把賊引開。一剎那頃,野草亂搖亂動,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喘息聲和低低嘶叫聲,道:「楊,楊!」

玉幡杆楊華放了心,知是肖承澤溜了回來。忙站起來,迎過去,應聲叫道:「肖,肖,我們在這裡呢。」兩人尋聲湊到一處,楊華剛要詢問,不想肖承澤很是倉皇,把楊華一扯,急說道:「賊人沒尋到這裡來吧?我剛走出去,就遇上賊,駕車的牲口叫他們打死了。糟了,他們這就搜尋過來!我們避避看,萬一躲不住,只好由咱們把她倆揹著逃了。」

肖承澤一面喘,一面扯住楊華,催楊華把他帶到二女藏伏之處。李映霞看見了肖承澤,如見了骨肉一樣,哇地失聲要哭。肖承澤慌忙攔住,吃吃地說:「大妹妹別哭!事到臨頭,沒法子!萬一的話,我只好揹著你。咳,這個春紅太累贅人了!楊賢弟,沒什麼說的,救她一命吧,你只好揹她。咱們往那邊藏藏看。我怕賊人看見我鑽到這塊來,趁早挪地方。」

正說著,忽聽數箭地外,有人大聲吆喝道:「哈哈,相好的,鑽草棵,豈是好漢?有本事出來會會!」頓時聽見西面北面,都有人聲;跟著劈劈啪啪,往這邊亂投土塊。一面投,一面叫道:「相好的,看見你了,滾出來吧!」把二女又嚇得亡魂喪膽。

這時候,肖承澤身負數傷,已竟強自支援,他右手握著把刀,左手抓著李映霞,噓噓地喘氣,對楊華說:「我的袖箭全打完了,你的彈弓子可還有多少?」楊華知道肖承澤著急,忙道:「還不少呢,我這裡還有別的暗器。」把三個鐵蓮子交給肖承澤。肖承澤略微緩過一口氣,把肩上的一處刀傷,撕衣襟纏了;胸口滿露出來。數處刀傷此刻越發疼痛,問楊華有藥沒有。楊華把靈砂定痛解毒丹取出,肖承澤乾嚥下去。眼望外面,聽賊人腳步踐踏聲,曉得他們還斷不定肖、楊、二女藏伏之地,他們又怕暗器,料想一時還不敢進來搜。肖、楊卻不知賊人也有法子,只留下兩個人在外面嚷罵,其餘的人兩人一幫,三個一夥,已然慢慢地、輕輕地從四面掩撲進來。

相隔半箭地,已然聽見叢莽簌簌地響動。楊華一扯肖承澤,又一指方向。兩人更不暇尋思,忙把李映霞和春紅一個人攙扶著一個,側著身子,慢慢地躲著聲音往後退。忽然賊人喊道:「來啊,他們藏在這裡啦!」跟著瓦礫土塊,劈啪一陣亂投。腳步聲也越繞越近,竟有一支鏢打過來,險些打著人。肖承澤又急又怒,慌忙一伏腰,把李映霞背在背後,掄刀便走。玉幡杆一見這樣子,也只得把春紅一背,跟踵而行。西面、北面有腳步聲,東面、南面沒有,肖承澤就奔東南角。一直走過去,這一片荒草地到這裡已是盡頭處。前面橫著一條狹徑,分隔成兩塊高地。狹徑那邊,不是長林,不是茂草,乃是收割過的莊稼地。

肖承澤急用眼一尋,在數箭地之外,偏南面又有黑影。肖承澤把刀尖向前一指,拔步便奔過去。楊華也跟過去,肖前楊後,揹人飛跑。「忽啦」的一下,頓時追過五個賊人,各將鏢、箭、蝗石、火彈,沒上沒下地打來。肖承澤一閃一竄地狂奔。肖、楊二人已然筋疲力盡,卻喜賊黨們鬧了一通夜,也是筋疲力盡。五個賊人前趕,四個賊人斜抄。追出不多遠,只有擎天玉虎賀錦濤、七手施耀宗、火蛇盧定奎、雙頭魚馬定鈞這幾人功夫好、腳步快,當先趕來,餘賊竟已落後。因為天色將破曉,有的不敢追了。

楊華揹著人不能開弓,只能捨命狂跑。賊人在後叫罵道:「相好的,我們佩服你!你把人給我留下,我就放你兩人逃生!」

肖承澤不答,踏著田地,撲奔黑影。這黑影卻是小小荒村。玉幡杆一面跑,一面想起主意來,忙大聲喊道:「捉賊了,捉賊了,眾位鄉親快出來捉賊呀!」這雖然丟人,但是賊人多,自己人單,也不算丟臉。肖承澤也應聲喊罵。

群賊大怒,越追越近,把手中暗器照二人背後打來。也有拾來的石塊碎磚,也有沒用完的餘箭彈石。楊華不如肖承澤功夫好,比較落後,幾乎成了眾矢之的。群賊把所餘的暗器,悉數照楊華背後鏢打過來。玉幡杆賈勇拔步,一溜煙地狂奔,看見肖承澤已奔入村口,玉幡杆也忙奔向村口。

村前野犬狂吠,肖、楊二人越發地喊叫捉賊,將入村內,這才住聲。肖承澤回頭看了看,叫道:「楊,楊!加勁呀,快,快!」把渾身的力氣都使出來,肖承澤竟搶先鑽入村巷內。瞥見就近有一所小村舍,肖承澤忙飛奔過去。隔著短牆,向裡一望,卻喜院內並沒有狗。肖承澤不遑思忖,一側身,把李映霞放下來,一把提過牆去,然後自己也飛身跳到裡面。眼光如電火似地一閃,見這小村舍只有幾間土房,院子那邊有兩座柴禾垛,很高,可以躲藏。他慌忙把李映霞腳不沾地提了過去,只說道:「別動!」一撒手,李映霞搖搖地倒在草堆上。肖承澤立刻翻身一竄,撲到牆根,扶牆探頭,往來路張望。

展眼間,玉幡杆狂奔過來。肖承澤低嘶了一聲,楊華抬頭看見,立刻撲奔過來。奔到牆下,也照肖承澤那樣,一側身,才要把春紅放下,換手來提她過牆,春紅竟隨手軟癱下去。玉幡杆吃了一驚,忙一把提住,卻溼漉漉地抓了一把。楊華失聲道:「喲!」肖承澤急問道:「怎麼了,別是死了吧?」

原來這使女春紅,在楊華撲入村口時,她的頭已然仰向後去。這一撒手,竟倒在地上了。玉幡杆不由一怔,肖承澤忙叫道:「快提過來,賊人這就追過來了。」玉幡杆不顧死活,忙把春紅抱起來,送上牆頭。肖承澤伸腕抓住,往裡一拖,把春紅提過牆來。玉幡杆楊華飛身跳了過去,兩人架著春紅,一齊奔到柴禾垛後面。

兩人喘息著細辨春紅,春紅後心靠肋處插著一支鏢,耳門上也插著一支袖箭。楊華這才想起,由草地下坡時,一路奔竄,賊人從後面側面一路亂射,彷彿聽見春紅叫了一聲。自己只顧捨命狂奔,白白教死屍壓了好幾箭地,竟不知人已死了。兩個人試摸春紅的口鼻,出氣多入氣少,胸前雖然微微跳動,人還沒斷氣,可是耳門一鏢已然是致命傷,決不能救藥了。

肖、楊二人抹著汗,相顧噓氣,急展眼觀看這村舍的形勢,打算把垂斃的春紅和力疲的李映霞掩藏起來。不意時不及待,又加外面的村犬竟逐影狂吠,做了賊人的引線。擎天玉虎賀錦濤、雙頭魚馬定鈞、七手施耀宗、火蛇盧定奎已然飛奔入村。一望各處,看不見肖、楊二人的影子,猜想必已藏入民宅。

這四賊打一招呼,霍地一躍,分東西兩面,跳上路旁村舍,登房越脊,來回搜尋。竟被擎天玉虎賀錦濤一眼瞥見肖、楊形跡;打一呼哨,雙頭魚馬定鈞、七手施耀宗、火蛇盧定奎都應聲竄跳過來。擎天玉虎一指草堆,三個賊人由房上竄落到院內,暴喊一聲:「哪裡跑?」掄刀砍來。

肖承澤、玉幡杆剛把使女春紅的屍體抬到一間空棚內,正要找一地方安置李映霞,卻已來不及。四個強徒倏地分散開,雙頭魚馬定鈞橫刀擋門,堵住出路;火蛇、玉虎、七手施耀宗等揮刃進攻。肖承澤怒發如雷道:「惡賊趕盡殺絕,大爺今天把命兌給你們了,你也休想好好回去!」將楊華給他的鐵蓮子,「嗖」地打出來。擎天玉虎一伏身讓過,趕上前,一刀搠來,火蛇盧定奎也從側面斜襲到。肖承澤「刷」地一竄,刀光一閃,撲到盧定奎面前,掄刀便砍,立刻與賀、盧二人打在一處。一面打,一面急叫楊華,快快背起李映霞。他自己打算以死相拼,橫刀開路。

玉幡杆眉峰一皺,正待動手,不想七手施耀宗竟搶先著,趁賀、盧二人把肖承澤圍住,即抖手一叉,照楊華打來。玉幡杆一閃身,這七手施耀宗掄刀一竄,照李映霞便砍。玉幡杆慌不迭地橫身一擋,揮鞭迎敵;百忙中不能開弓發彈,忙伸左手探囊,抓了好幾個彈丸,喝一聲:「看彈!」信手發出。七手施耀宗急往旁一竄,楊華趁勢插鞭開弓。

兩邊相距極近,七手施耀宗閃退不及。楊華只發兩彈,便把施耀宗打倒在地。玉幡杆大喜,頓時一轉身,彈弓照擎天玉虎、火蛇盧定奎打來。叭叭叭叭,每人送上兩彈。二賊也擋不住,飛身竄上牆頭,向牆外連打呼哨;雙頭魚擺刀當門,躍躍欲上。

玉幡杆的彈丸,此時只還剩下兩粒。七手施耀宗受傷倒地,肖承澤趕上來,挺刀便刺。施耀宗負痛一滾,擎天玉虎急喊一聲,「刷」地打來一塊磚石。肖承澤捱了一下,幾乎跌倒。他急忙退下來,奔向楊華,連連揮手,教他背起李映霞,趁此機會,急速逃走,他自己好捨命斷後。

楊華看著李映霞,還在躊躇。這工夫再沒有猶豫的空了,個個都筋疲力盡。肖承澤急得搶過來,把李映霞一挾,用刀尖一指西面牆,連連叫道:「快快,快跳過去!」

玉幡杆楊華應聲撲到牆下,飛身竄過去。肖承澤忙將李映霞託過來。玉幡杆探手把李映霞接過牆外,攙著李映霞,踉踉蹌蹌便跑。肖承澤在牆根自覺力疲,恐怕不能拔過去,連忙退出三四步,跑開來飛身一掠,這才跳上牆去,擎天玉虎跳過來,扶救施耀宗。施耀宗的鼻樑竟被打斷,滿面是血。火蛇盧定奎便來追趕楊華。肖承澤急忙橫刀邀住,大叫:「楊賢弟快走,快走!」一面對盧定奎拼命揮刀,一面扯開喉嚨一疊聲地狂喊:「眾位鄉鄰,有賊了!強盜殺人了!」刀兵亂響,殺聲沸騰,村犬狂吠,頓時間驚動了睡夢中的村民。肖承澤這一路狂喊,越發激怒了賀、盧二賊。

擎天玉虎在牆內扶救施耀宗;盧定奎、肖承澤在牆外死戰。肖承澤把性命置於度外,狂喊不已,死鬥不休。盧定奎功夫雖強,竟抵擋不住,忙打招呼,催雙頭魚過來,兩個拼一個。擎天玉虎賀錦濤取出刀創藥,急急地給施耀宗敷治。施耀宗忍痛不哼,握著擎天玉虎的手,叫道:「賀大哥,你必得給我出氣!你快跳過牆去,把兩個東西料理了,我這傷還不要緊。」

這時候,聽見牆內盧定奎失聲叫了一聲,似乎負傷。賀錦濤飛身一躍,站在牆頭一望,火蛇盧定奎已被肖承澤殺得倒退,雙頭魚馬定鈞已奔過去救援。那玉幡杆楊華攙扶著李映霞,已然奔出小村,往後面的大村落奔去。擎天玉虎跳下牆來,竟不援應盧定奎,反而向楊華奔去。盧定奎氣得連連喊叫,擎天玉虎佯作不聞,竟一直追下去。

玉幡杆楊華架著李映霞,半拖半提地邁步飛奔,心裡乾著急,竟跑不快。忽一回頭,見一條人影追來。玉幡杆無可奈何,急忙一伏身,把李映霞背在背後,大灑步跑去。擎天玉虎嚷道:「看你往哪裡跑?趁早放下人!」於是展眼間,就要追上。但是肖承澤豈容他追趕?立刻喊一聲,拋下盧定奎、馬定鈞,挺刀反從後面,追趕擎天玉虎。擎天玉虎回身迎敵,玉幡杆趁此機會,遠遠地奔入黑影中去了。擎天玉虎與肖承澤鬥在一處,火蛇盧定奎惱恨擎天玉虎,抱刀袖手不前,只是口打呼哨,招呼落後的賊人。群賊這一番心思,反而救了楊華。

玉幡杆揹著李映霞,還沒有奔到大村落,便已遍身浴汗。李映霞伏在玉幡杆身上,覺得玉幡杆的背衣如洗了一般,把她自己的衣襟都沾溼了。李映霞此時是恥恨、悲苦、驚恐交迸。她手攬著楊華的肩頸,喘息著說:「楊恩公,你快把我放下吧!我逃不出去,你不要管我了。」便要往地下掙。玉幡杆一面跑,一面回頭,一面吃吃地說:「別害怕,不要緊!……賊人沒追來……肖大哥擋著他們呢。……喂,喂,李小姐,你別掙!你一掙,我更跑不動!你瞧瞧,一到前面,就活了。」

李映霞回頭一看,賊人果然還沒追出來,又往前面看,前面一片濃影。玉幡杆道:「天就亮了……一有人……賊就不敢……」雖然這樣說,玉幡杆楊華的武功沒有根底,這一口氣竟提不住,眼冒金星,耳輪喤喤,深一腳淺一腳,一連幾次險些栽倒。眼望前面的大村落,相隔還遠,他覺得自己的力氣不能奔到。卻是道邊不遠,就有一片莊稼地。玉幡杆實在支援不住,就往莊稼地奔過去。努力往前一竄,不意地邊卻有一道畦溝。玉幡杆心慌氣喘,眼睛看不清楚,一腳登空,撲地栽倒,把個李映霞竟從身上翻摔過去。玉幡杆實實落落地栽倒在地上,掙不起來;那李映霞也摔得呻吟了一聲,已然昏死過去。

玉幡杆鼻息呼呼地喘作一團,掙扎著爬起來,把李映霞整個抱起,鑽到草棵低窪處。尋一黑暗地方,便把李映霞放下。李映霞隨手軟癱倒地上。楊華自己蹲在一旁,手抓著草棵,喘息起來。容得略緩過一口氣,扯衣襟把頭臉上的汗一擦,俯身低叫:「李小姐,李小姐!」李映霞沒有答應。

楊華皺眉道:「難道又白費事了?」忙扶著李映霞,試一捫胸前,胸口還跳動;又試一試鼻息,卻咻咻地微然出氣,知道沒有死。玉幡杆忙將李映霞抱起來,往深草裡躲藏。在草地上,找了一個平坦障蔽處,把她慢慢地放下,替她伸直了四肢,卻將雙腕替她蜷起來,交叉著放在胸口下。然後玉幡杆自己站起來,手提豹尾鞭,輕輕地溜出來,向外一望。只見三條黑影,一前二後,奔向村落跑去。又一回頭,見小村那邊,也似有幾條人影奔跑。玉幡杆倒吸一口涼氣,忙縮回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