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面上貼著的符紙發出乍乍聲響。
沒風。
純粹是陰氣使然。
窗戶外的男人許是看沒嚇到我有些丟臉,五官擠了半天自己就匿了。
他不好意思了可能,出來嚇人的,結果嚇了個寂寞。
我活動完就看向純良,「緩解好沒?」
純良揣好手機起身,「活力無限了!」
「拿香碗。」
扔出一句,我抬腳就走出門外。
院裡涼風陣陣,鼻息處溢滿了灰塵氣,巷子裡的路燈都滅了。
視線所及之處,一片昏暗,毫無生氣。
「好傢伙,這就是電影裡的情節啊……」
純良在我身後幽幽的開口,「這要是扔起符紙,搖晃鈴鐺,小風一吹,再喊幾聲生人勿進,小心冤魂……」
‘吱嘎’——
大門搖晃的開啟,純良脖子一縮,很警惕的朝我身後一躲,「誰來了?!」
出息!
「你六舅。」
純良翻了個白眼,「那你去門口看看是我哪個六舅啊。」
我喉嚨緊著,心口也隨著開啟的院門提了提,強撐著氣質,夾著符紙一點點的靠前,只見門外空空蕩蕩,地上只有一雙男士的皮鞋——
「這是啥意思?」
純良看到皮鞋也有點傻眼,帶出來的香碗放到院牆角,「我六舅把鞋放這幹啥?」
「捂腳了唄。」
我回了一聲,緊著眉四處打量,「你小心點,院子我沒封,保不齊六舅就會出現在你身後。」
純良不敢懈怠,趕忙拿出他那個祖傳的彈弓,撿起一顆石子繃起來四處比劃,「出來!別嚇唬我們啊!袁窮!你不就是想引著我們上鉤麼!我們已經來了!你出……」
「啊!!!」
夏嵐嵐在小樓裡發出慘叫,「救命啊!!」
院門‘砰!’的一聲重重關嚴!
我倆被嚇得一個激靈。
一驚一乍的誰能扛了?!
腳步連連後退到院裡,「純良!你上樓去看看嵐嵐姐,她別出事了!」
「姑,你小心啊!!」
純良扭頭就朝樓裡跑,我則盯著院門不動,心底也覺得納悶兒,屋子我封了啊,嵐嵐姐怎麼還會尖叫……念頭一齣,我細微的品出一點味兒,懂了,袁窮是在支走純良,方便對我下手!
捋出這些我反而發出一記笑音,可以,單挑是吧,我奉陪!
果然,純良一走,關上的院門就發出了砰砰砰的聲響,好像是誰在外面急切的拍門。
藉著門下的縫隙一看,皮鞋似乎被來人穿上,還在外面跺了跺,試試合不合腳,然後繼續拍著門。
我屏著口氣,中指再次輕咬,力求出血,鞋子的講究主要是通‘邪’,鞋子出現在門外,一般都是暗喻邪要到,鞋子被人穿上了,是怎麼個情況?
死氣在夜色中四處瀰漫,周遭都是灰濛濛一片,蟲無聲,鳥無鳴。
路燈滅了,月亮也被罩上了薄紗,眼睛在適應了黑暗後還是能將一切看的清晰。
我慢慢的靠近院門,拍門聲還在不停的響起,嵐嵐姐家的院門是鐵門,對開的,中間的縫隙很大,我小心的把眼睛望出去,右手還夾著符紙準備隨時隨地點燃,這個東西不能提前點燃,氣息臨身講究的是時間點,如果祖師爺到了,但是沒邪,那等於溜祖師爺玩兒!
所以必須要抓時間差,也就是你看到髒東西了,馬上開磕了才能燃符,否則就等於狼來了的故事,咱就不說溜祖師爺犯不犯忌諱,隨便拎出來個踏道先生,也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就先搬救兵的,說出去掉價呀!
鐵門的縫隙外真有個男人的身體,很高,我視線慢慢的上移,角度受限,看不清他的臉!
不過這也算是逮著了!
做出防守步伐,我盯著縫隙外的男人就要燃符,肩頭突然被人一拍,「你看啥呢?」
「別動我,你去照看嵐嵐姐!」
我聳了下肩膀,猛然發現聲音不對,木木的轉過臉,就見一個二十多歲的胖男人就站在我旁邊,貼的我很近,身體還和我一樣保持著彎曲的姿勢,似乎也想看看門縫……
四目相對,我腮幫子一顫,大哥,你貴姓啊。
他憨憨一笑,「有鬼是吧?」
沒待我答話,他就摳出了自己一隻眼珠子,眼球放在掌心還會亂轉,手朝我送了送,「妹妹,我借你一個眼睛看,更清楚。」
「!!!」
我腦門一麻,趕忙朝旁邊一閃,眼睛朝他身下一掃,影子半截!!
你媽!
「妹妹,你躲什麼嘛,我一番好心借你看清楚麼。」
胖男人見我閃到一旁表情還很委屈,不是真的委屈,極其做作的癟嘴,抬手就將眼球塞進眼眶,骨碌碌的轉轉就冒出精光,慢慢的直起腰,「妹妹,你不要覺得我是陌生人,其實,我們剛剛還見過的……我是純良啊。」
我瞪著他,眼尾還瞄著院門,外面還一個……
倆實體的男鬼?!
「真忘了我了?」
胖男人還挺有表演慾,對著我就舞動起他那肥碩的身軀,嗓子裡發出喪屍般喝喝的沉音,單手掐著自己的脖子,「栩栩,救我……快來……」
「祖師爺助我一臂之力!!!」
我迅速燃符,一個跨步上前就掐住他的手臂,「你個死東西,演技爛到家啦!!!!」
胖男人被我掐到胳膊也不反抗,嘴裡反倒發出笑音,「栩栩,我手臂化了……化了……」
化了?
我沒聽懂,但是我攥住他手臂才發現,他皮膚的觸感不是冷硬,而是軟囔囔的!
如同豆腐!
我這一掐他手臂上的皮肉直接塌陷,肉沫一樣被我捏住了骨頭,軟黏黏!
心頭一抽,他居然還能笑出來,身體迅速後移,「嗚呼!脫骨嘍!」
我順勢就在他小臂上一薅,活生生把他手臂上的肉給扯下來了!!
全褪!
感覺真是給他脫衣服一樣!
我脫得卻是他的小臂五指皮肉!
惡臭瞬間撲鼻,掉落地上的肉沫塊塊散發出一股子腐爛的氣味兒,隱約間還能看到黃綠相間的膿水,我壓著要吐的慾望,手本能的甩了甩,「你是什麼東西!!」
肉餡粘出來的人啊!
他抬起只剩骨架的小臂和手衝我搖晃,「好玩嗎,栩栩,我告訴你個秘密,我是凍死的,解凍後,肉一碰就掉了,組織壞死了,脫骨……」
「嘔!!」
不好意思。
我實在是控制不住。
尤其是他一說話,褪下皮肉的骨架子手還能搖晃擺動,配合他那陰刺刺的表情,活脫脫一個移動的人體骨骼,括弧,小臂和手那位置的骨骼!
我扶著牆根吐了幾口酸水,男人倒是沒急著出手,甚至用他那骨架手百無聊賴的掏起耳朵。
倒是方便,小指骨頭應該比掏耳勺好用,擺明了瞧不上我。
見狀,我也不急了,挽起袖子,見小臂上的紋刺還沒有顯形,牙一咬,我掌心對著牆面重重的一擦,痛感讓我眉心一緊,血出來的同時紋刺隱隱浮現,男人當即警惕的看向我,骷髏般的手臂迅速膨脹出皮肉,對著我臉也陰沉下來。
「祖師爺臨身給悟!!」
我單腳用力一跺,同時用帶血的手掌燃起符紙,腦中閃過一張張神壇先祖的面龐,氣息頓如雲湧,我對著男人抬手就掐出指訣,「降鬼扇印,滅一切邪祟!!」
右手掌心伸開向前,左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彎曲,大拇指和小指伸開,置於右手掌跟部,此手印可左右手來回替換。
手臂刺痛火辣,我掌心似乎推出個火球,「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令!」
胖男人並未躲閃,雙目血紅,整個人升騰起冰涼的寒氣,沒幾秒,他臉上的皮肉便凝結出了白霜,眉頭和睫毛都是冰碴,我掌心對著他額頭一拍,霎時間只覺入骨的涼,好像單手觸碰三九寒天的冰面,凍得我掌心一片木麻,單腿一跺,我用力狠推著他,「滅!!!」
「啊!」
胖男人踉蹌的退了兩步,眼底血紅的嚎叫出聲,身上的冰霜捲起了漫天的寒風,「你還愣著做什麼!看我被她打嗎!殺了她!!」
一聲而出,我眼尾驚覺一道人影晃過,扯住我的手臂就朝巷子裡重重的一掄!!
沒待我看清來人是誰,只聽肩臂處‘嘎巴’~一記脆響,整個人失重的撞開院門,如同脫線的鉛球被人甩了出去,直到背身撞到了巷子裡的院牆,這才‘砰’!的一下卸力,重重的趴到了地上!
「噗!」
趴地的瞬間我五臟六腑都跟著一顫。
玩過摔紙啪嘰麼,我就像是那張啪嘰,被人摔倒肝膽俱裂!
立馬回到了十二歲,被周天麗教育做人的那晚,胳膊撐著想爬起來,右手臂卻傳出了劇烈的痛感,一時間連抬都抬不起,根本不聽我使喚,我無聲的張了張嘴……
大爺的,胳膊,胳膊給我甩脫臼了!
沒辦法,我只能用左手撐著地,一點點挪動著爬起,脫臼的痛感似電流一般,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我從頭髮絲倒腳趾尖兒,細細密密的全是疼,甚至直不起腰,額頭迅速溢位了冷汗,除了無聲的嘶嘶,其它什麼都做不了。
半跪在地上,我左手輕撫著右臂,微微抬眼,就見那胖男人退下了寒霜,笑的憨厚又狡猾,慢慢移動到我身前,他還蹲下身看我,「梁栩栩,你道行進步了很多呀,記得六年前,要不是那老不死的護著你,你被周天麗取走性命是分分鐘的事,我都不需要露面的,沒成想呀,六年後,你還真讓我刮目相看……嘖嘖嘖,打呀,用右手打我呀,滅我呀,哈哈哈,哇喔~你的紋刺好漂亮啊,是一朵花嗎……」
冷汗順著太陽穴流下,我疼的渾身發抖,牙齒打著顫,右臂的牡丹藤蔓依舊淺紅色的呈現,「怎麼會……怎麼會……你們……怎麼能碰到我右手……」
做法時我右臂是具備驅邪功能的,紋刺是用鴿子血和沈叔的血加硃砂混合而成,所以在我打邪時才能加大威力,可是剛剛不知道什麼東西居然扯著我右臂給我掄出來了!
是裝吳姐的那個實體大靈嗎?
他連我手臂上的紋刺都不害怕?!
「是呀,好奇怪啊,連我都只是敢欣賞欣賞,不敢碰你這紋刺呢。」
胖子滿臉綠光,笑的陰陰沉沉,「可是我主人厲害呀,他殺你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梁栩栩,你再神氣啊,再搞那些花招子滅我啊……哎,你說那個老不死的為什麼要護著你,給你搞什麼罩門,一個陰人而已,我還不能直接殺你,弄得如此麻煩,不如我給你個機會,你坦白從寬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