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裡咕嘟嘟的燉著肉湯,香氣絲絲縷縷的溢滿一屋子。
山藥雞湯。
雞肉在小火慢煨下散發出原始的清甜鮮香,山藥白白糯糯,在砂鍋中就著小氣泡微微翻滾,搭配著適量枸杞,如同美人額頭的硃砂,一鍋湯,瑩潤漂亮。
「嚯,好香啊!」
進門的雪喬哥滿臉不可思議,洗了洗手就看向餐桌,「栩栩,你做的?」
我嗯了一聲,「四菜一湯,我特意做的山藥雞湯,能補肺益腎,有助睡眠。」
「天哪!」
雪喬哥唏噓半天,揉了揉我的頭髮,「栩栩真的長大了,快抱抱,哥太后悔不能娶你……」
「哎!!」
瘋狂隱忍哈喇子的純良適時出手,「喬哥!你這外國開放式禮儀先放一放,俺們小鎮上的人都保守,快吃飯吧,就等你了!」
雪喬哥笑的無奈,也不和純良一般見識,落座後先喝了口湯,瞬間就昇華了一般,「栩栩,你這手藝是得到梁伯伯真傳了,好喝啊,太好喝了。」
我笑笑,「你喜歡就好。」
雪喬哥連連點頭,細細品咽,「色香味俱全,栩栩,你開個私房菜館得了,哥幫你張羅啟動資金,在你這入一股,保準火。」
我抿著唇角搖頭笑笑,心底滿滿的無奈,倒是想開了,現實情況不允許啊。
只要用我命格的女孩子還活蹦亂跳的健在,我就做不了什麼生意。
硬開起來,也只會成為被攻擊的目標,栩福軒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想著,我給他多盛出一碗湯,雪喬哥擺手,「不用,慢慢喝,好湯得品……」
話音未落,他就看向在那捧碗噸噸噸的純良,眼神一滯,當即回神,「快,栩栩,給哥多盛出兩碗,小兄弟一看就實力非凡,我不能被他落下!」
我忍俊不禁,純良吃飯這齣兒一向誇張,餓死鬼託生似的!
在外面還能好一點,但凡周圍都是他認可的自己人,他就暴露了,沒得吃相,這一下午,他看我做飯都在流哈喇子,想必這段時間也沒怎麼吃好,早就按捺不住了。
吃起來他就大刀闊斧,六親不認。
我還挺怕雪喬哥‘嫌棄’他,覺得純良吃相不雅,沒成想,雪喬哥看他吃的歡自己也來了勁兒,倆人像是誰都不能被對方比下去,雪喬哥平常飯量我不清楚,這頓足足吃了四碗,都給我驚到了!
一頓飯風捲殘雲的結束。
湯匙放到大號的搪瓷湯碗裡,發出了叮~的悠長脆音。
乾淨!
「栩栩,我今天遇到個臥軌自殺的遺體,身體攪進了車輪裡,完全爛了,家屬送來的都是碎塊,我一點點的縫合,像是拼圖一樣,光這一具遺體,就花了我三個小時。」
雪喬哥心滿意足的坐在椅子上,絲毫沒覺得自己再聊什麼打碼場面,「老實講我沒忍住,腸子往裡塞的時候還是吐了,吐得我膽汁都出來了,栩栩,今晚你這頓飯,算是給我補回來了,真好,有你真好。」
「喬哥。」
純良眉眼抽抽的,「你是補回來了,我不想再吐出去啊,剛吃飽,你這嘮的……」
「你會怕嗎?」
雪喬哥不在意的,「純良,你不是和我說,多噁心的鬼都見過嗎?」
「兩碼事。」
純良瞄了我一眼,「吃飯的時候,最好還是說點陽間的事兒,有助於消化。」
「聊這些不是更好消化?」
雪喬哥故意刺激他,「我還整理了另一具遺體,高壓觸電導致的心臟驟停死亡,送來時全身焦黑,雙腿還是彎曲狀,根本伸不直,我手上一碰,皮膚就開始剝脫……」
「哥!」
純良恨不得跪了,「消化歸消化,你不能讓我不好吸收了啊!」
「雪喬哥。」
我看向他,「差不多可以了,不要聊這些,對逝者很不敬。」
雪喬哥正惡作劇得逞般的發笑,對著我的臉就恢復正色,「好的,栩栩不喜歡,哥就不講,怪就怪你這大侄子太可愛,什麼都信。」打趣了幾句,雪喬哥起身就收拾起桌子,我要去刷碗,他推著我出來,「女孩子不要做這些,傷手。」
「沒事呀。」
我執拗的站在他旁邊,用乾布幫忙擦碗,「哥,你別總拿我當小孩子看,我現在什麼都能幹。」
雪喬哥洗碗的動作頓了頓,看我的眼躍出心疼,搖頭嘆出口氣,由著我來了。
純良見狀就在客廳收拾起來,放眼出去,氣氛不是一般的和諧。
「栩栩,你最近有什麼打算?」
整理妥當,雪喬哥還繫著圍裙,一身居家範兒,擰開一瓶酸奶遞給我,「像你們做先生,能出去打廣告嗎?」
打廣告?
瞧一瞧看一看,算命了嗷!
也不是那回事呀。
我搖搖頭,抿了一小口,「不能,只能等事主自己找上門。」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雪喬哥後腰輕靠著櫥櫃案臺,「不如我去幫你問問,看看誰家有沒有邪門事?」
「不用呀。」
我一聽反倒笑了,「雪喬哥,這行要看緣分,找到我的,我全力以赴給看,沒找我的,我不能去強求,不過你想幫我的話,倒是有個工作能給我做。」
「什麼工作?」
「我可以去你們殯儀館兼職哭靈堂。」
要不是他剛才在飯桌上提遺體,我還想不到這茬兒。
前後一琢磨,嘿,這不是現成的工作麼!
乾點老本行,指不定就有啥機遇了。
咱這行業的優勢就是彈性大呀。
雪喬哥愣了愣,「哭靈堂?」
幾年沒聯絡,他錯過我太多經歷了,我只得朝自己臉上貼金,「雪喬哥,我哭靈堂很專業的,在鎮遠山哭了兩年多呢,甭管是傳統唱腔還是流行歌曲,我都可以。」
絕對自信。
咱在鎮遠山可是靠這技能火過的。
雪喬哥難掩驚訝,沒等開腔,準備回屋看小說的純良就來精神了,「喬哥,我姑這沒扒瞎,我能作證,她在我們那哭活可有名了!比她做先生有名,當年第一次哭,就把一個老太太哭活了,那老太太現在還能下地幹活呢,是我姑的活招牌,而且我姑哪次都是真哭,孝感動天,你看到她那雙眼睛了沒,是不是水汪汪的?瞅誰都像勾搭誰似的,都是哭多的效果!」
「姑,你這腦子轉的夠快呀,正好,你到殯儀館哭靈,我去打打下手,咱倆也不能閒著啊!」
「看你的小說去!」
我白他一眼,「你那眼睛看誰才像勾搭呢!」
「哪隻啊。」
純良咧著嘴丫子裝無辜,「我這眼睛只能一隻勾,一隻不勾。」
我都要被他氣笑了,「滾蛋。」
純良肩頭一聳,無聲的做出口型,‘你哥心疼你了’。
說完就五搖四晃的回屋看總裁了。
心疼我?
我疑惑的一轉過臉,雪喬哥就問道,「栩栩,他說的是真的?」
「嗯,雪喬哥,我很專業的,一切以家屬的要求為基準,保證不會給你添麻……」
「栩栩。」
雪喬哥打斷我,神色酸楚下來,「你一個小姑娘,跑去給人哭靈堂?」
「這有什麼啊。」
我扯了扯嘴角,「雪喬哥,你不要總想著以前的事,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梁栩栩了,現在的我,叫沈栩栩,我是先生,哭靈堂是我多學的技能。」
人要想活著,就得拼命去撲騰,一條路還沒見光,就先走另一條,總有一天兩條路能合併上,曲線救國麼!
雪喬哥呼吸一沉,拿過紙巾給我細細擦了下唇角,下一瞬,就伸出手臂,輕輕地攬住了我,「栩栩,對不起,哥沒有照顧好你,如果當初我沒離家出走,或許就……」
「別這麼說。」
我靠著他的胸口,雪喬哥身上有淡淡的香味,「這就是我的人生,是我必須經歷的,雪喬哥,我已經很感恩了。」
雪喬哥輕嘆,「栩栩,你知道嗎,我做過一個夢,夢裡面,我們一起長大,你一直生活優渥,萬眾矚目,好像談了一場很撕心裂肺的戀愛,最後,選擇跟我結婚了。」
「撕心裂肺的戀愛?」
我抬臉看他,「咱倆還結婚了?」
這夢得多長?!
「是啊,夢的是全須全尾兒。」
雪喬哥鬆開手,略有苦笑,「不過畫面很零散,我沒看到你和誰談的戀愛,只是感覺到你很痛苦,很哀傷,梁伯伯十分生氣,又無可奈何,在夢裡,你被家人不停的安排相親,很疲憊,你就問我,願不願意娶你,私下裡,各做各的事,這樣,我們倆就都解脫了,我當然願意照顧你,只是仍覺的對你不公平,但我們倆卻是因此走到了一起,成了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
我怔怔的,「那也應該很幸福吧。」
「算是吧。」
雪喬哥捏了捏我的臉,「如果我名正言順的結婚,妻子只能是你,栩栩,在我心裡,你是最最好的妹妹,我會拿出全部的愛給你,唯獨……很抱歉。」
「你道什麼歉啊!」
我打下他的手,「只是你一個夢嘛!如果是晚上做,那就是反的,如果是白天做,更當不了真,白日做夢,再說我現在已經有想在一起的人了,我和成琛……哎對了。」
差點忘了!
我謹慎的瞄了眼純良的書房門,湊到雪喬哥耳旁悄悄音,「成琛知道你的事了?」
「成琛沒對你說?」
我一愣,「說什麼?」
晚飯前成琛給我來了電話,貌似要去參加什麼應酬,忙的緊,聊幾句就掛了。
怎麼說他都在國外待了三年,人一回來,大會小會,商業活動,各種合作商,不忙就怪了,我也沒在意,相處模式一直如此,我還挺習慣的,心態也矛盾,想和成琛近距離的相處,做些開心的事,短期內又不想靠成琛太近,我要用自己釣魚麼,紙人滅了倆,袁窮一定會現身。
人揣著秘密活著就累,像我這種,更累。
就這成琛還從他自己身上找原因,認為是他太忙了,才導致不能陪著我,在電話裡和我道不是,周子恆那邊也給我發了簡訊,解釋成琛日程為什麼會滿,集團下的地產公司開發了好幾塊地皮,一直等成琛回來做決策,最後他還問我要不要把他老闆的行程表給我發一份,這樣我就能知道成琛每天都在做什麼,絕對沒有揹著我搞什麼壞事。
我看到短息直接失笑,太誇張了,就回復說不用,我理解。
想一想電視裡的總裁不都是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悠哉自在,開開會,動動嘴,如今看著成琛我算是明白了,人家的每一分天下,都是實打實拼出來的,看似人前顯貴,西裝革履,運籌帷幄,背後付出的都是精力和時間。
套到自身一看,跟我要做先生一個味兒。
想做出成績,就得受累!
「他查我了。」
雪喬哥拉回我亂跳的腦神經,「我看出成琛對你不一般,換句話說,他一個成海集團的少總裁,經常上新聞的豪門貴胄,居然突然出現在你奶奶的葬禮現場,並且對梁伯伯的冷言冷語絲毫沒有不悅,還小心翼翼的照顧你,長眼睛的都能看出成琛對你的喜愛,那麼,我自然要試試他。」
「你就說咱倆小時候差點定親的事兒了?」
「當然。」
雪喬哥微微一笑,「這是事實啊,說實話,成琛冷起來的瞬間,真給我嚇到了,富二代我也認識很多,有些人是明著狂,有些人是暗著陰,就像那個鍾思彤她哥張君赫,他在臨海富二代圈裡就很有名,很會玩兒,為人也很張狂,混不吝,成琛呢,讓我感覺到這人狠起來會下死手,陰起來會要你命,非常的危險,如果不是為了你,我絕對要保持好距離,絕不招惹。」
「成琛沒那麼誇張,你只是還不熟悉他。」
我笑了聲,「我六年前認識成琛的時候,也覺得他這人很可怕,但是接觸下來,他很好的。」
「那是他喜歡你。」
雪喬哥直言,「我一說咱倆訂過親,他立馬查了我,直接就說謝謝我了。」
「啥意思?」
我沒聽懂,「為啥直接說謝謝你?」
「他……」
雪喬哥清了清嗓子,憋了幾秒,一狠心湊到我耳邊,「他摸到我老底了,我前任他們都認識,這不就知道我說定親那些話是故意試探他的麼,他自然就謝謝我。」
「……」
我傻了。
這都能查到!
「他沒把話挑明,只是和我道了謝。」
雪喬哥撥出口氣,「我這點底子在他那是抖得很乾淨,不過我還是質疑他,質疑他對你的感情。」
唉~
我又不懂了,「為什麼還要質疑?」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六年前啊。」
「他什麼時候說的喜歡你?」
「兩年前。」
我嘶了聲,「不過他沒說過喜歡我,是我先提的這茬兒……」
「這不就得了?」
雪喬哥挑眉,「這說明他在六年前就……這就值得質疑了,他比你大八歲啊,履歷都能查到,如果他認識你時年歲和你差不多,年少生情,那我不會說什麼,但是他那時候已經二十歲了,這份心動的就不正常了,這麼一看,梁伯伯也不是在無理取鬧,哪怕成琛現在遇到你,說喜歡你,我也不會去質疑他,偏偏他那個階段,我自然要問問清楚!」
「所以呢?」
我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和成琛最初的接觸都不是很愉快,轉折大概是從他陪我去縣城開始,然後在我拜師的那晚昇華了一小下,剩下的發展,很順理成章啊。
「成琛倒是很磊落,他絲毫沒有遮掩對你的喜愛,給我講了個故事。」
雪喬哥對著我好奇的眼,眼底深了幾分,「他說兩個人走在沙漠中,看到了半瓶水,其中一個人說,怎麼只有半瓶水,另一個人說,居然會有半瓶水,他就是後者,遇到你的時候,他處在荒漠中,你給了他半瓶水,在他眼裡,你就是救世主,女菩薩,是他這輩子都要守護的人。」
說道最後,雪喬哥悄咪咪,「栩栩,他沒說一個愛字,但我確定他愛你。」
我怔了幾秒,猛地一拍手,「我喜歡這個故事!!」
雪喬哥嚇一跳,「怎麼?」
「半瓶水!」
我驚喜的看他,這何嘗不是我的處事態度,袁窮放出的鬼說過無數次我早晚會死,我以前會較勁的回道‘我偏不死’,慢慢成長後,我坦然了許多,我會高興自己還沒死,至少今天沒死!
半瓶水。
就是生活中的小確幸啊!
不要責怪生活給與你的幸福太少,災難殺不死一個人,悲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