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心情理他,撥出雪喬哥的手機號碼,他說知道我醒了,讓我打車直接到他小區,他和門衛保安打好了招呼,鑰匙在門前的腳墊裡,他還有兩個遺體要美容,工作完就回來。
「栩栩,你到家裡後給我來個電話,看看缺什麼,我下班會買回去,哥晚上給你露一手,你剛醒,得補一補。」
「你先忙吧雪喬哥,等我到了你家再打給你。」
放下手機,純良還在邊上接茬兒,「喬哥這心理素質也是好,遺體美容,我細一琢磨,那咋死的沒有啊,車禍的七零八落,還得他去縫縫補補,天天面對這些,他也沒影響食慾哈。」
「你初一十五就撞鬼,哪頓也沒少吃。」
「呦,護上啦。」
純良笑了聲,心大的很,「也是,像咱們驅邪,總不能因為害怕就不去驅了,特殊工作,心態就得自己調節好。」
我沒再接茬兒,留他自己在那叨叨叨,在醫院門前等半天才打到一輛車,報了雪喬哥家的地址,他那房子在遠郊買的,近幾年房價漲的厲害,饒是雪喬哥收入頗高,也沒辦法在市中心豪氣的買套大宅,按他年紀的來看,能經濟獨立,已經很出息了。
不過他買房時應該也是考慮到了工作需求,遠郊這套房子離殯儀館很近,他上下班打車也就是個起價費,和我爺爺奶奶的墓園離得也不太遠,正好方便我去祭拜。
沿途又看了一路的風景,路過曾經的栩福軒,我著重看了兩眼,司機見車子開過去我還回頭去打量,便開口道,「小姑娘,你要去那家吃火鍋啊,別看樓面大,裝修的花哨,味道很一般。」
「哦,不是。」
我收回神,「師傅,您記得那棟樓以前是一家叫栩福軒的酒店嗎?」
「記得啊!」
司機師傅爽朗一笑,「栩福樓當年在臨海市很有名的,兩家酒樓,一家總店在市中,一家在邊郊的城西,生意都很火爆,價格在那年月很實在,菜碼大,我那時候還去吃過幾頓呢,怎麼,你以前去吃過?」
我嗯了聲,「印象很深刻。」
「深刻也沒用啦,早黃啦!」
司機師傅無奈的搖頭,「那老闆好像是投資失敗,把酒樓就賠出去了,後來他兒子還砍死了人,砍死十幾個呢!本來是要吃花生米的,後來拿錢堵上了,判無期了,還在裡面蹲著呢!!」
十幾個?
要不要這麼誇張?
「師傅,誤傷了一個吧。」
我看向他,「也不是無期,表現好的話再過幾年能出來了,真要是十幾個花多少錢也堵不上吧。」
「哦,都是這樣傳的,我就是聽一樂,誰知道呢!」
司機師傅不在意的笑笑,「聽說他那兒子是個狠人,早前是個大哥,手下百十來號小弟,叫什麼志,哎,都是傳說,這年月誰還敢當大哥啊,小姑娘,聽你口音有點雜,怎麼,對栩福樓很瞭解嗎。」
「還行。」
我中規中矩道,「師傅,現年房價漲了很多吧,您說,要是把那火鍋城買下來,大概得多少錢。」
「哎呦,那地段,還是三層樓,至少得五六百萬。」
司機應道,「不過你最好別買,那棟樓晦氣。」
「怎麼了?」
我問道,坐在後面的純良也抻脖好奇了幾分。
「這些年啊,那棟樓換了好些牌匾,光我記著的,就經營過海鮮自助,川菜,粵菜,還被一個老闆包下來做過小吃城,最後全賠了,現在這火鍋城裝修的很氣派,也沒啥人氣,我約莫倒閉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兒,還得換招牌。」
司機師傅直搖頭,「據說啊,這棟樓地氣不好,有說是因為最初栩福樓的老闆兒子砍死了人,留下的怨氣,有說是那老闆的小女兒招邪還是啥,咱也不知道,反正誰做買賣都不火,但是地段好麼,很多老闆就不信邪,有的還找先生去做過法事,開業一樣慘淡,我分析就是地氣的事兒,地氣不好,這樓就旺不了,誰要想把生意做起來,那命格且得硬,必須要壓住這個晦氣。」
地氣?
我沒答話。
是我的原因嗎?
唇角微微苦澀,陰人啊,果然能耐夠大。
不過這司機師傅也給我提了醒,五六百萬,且有的賺。
……
四十分鐘後,計程車到了雪喬哥的小區家門口。
光打車費就小五十。
純良吵吵著心疼,「姑,咱趕緊掙錢買輛車吧,城裡打車又貴又不方便。」
是不方便,但是賺錢哪那麼容易,放眼整個臨海,誰認識我啊。
眼前唯一的活,就是洪梅姐那朋友的,還是待定。
我們這行要做出頭純靠口口相傳,真得慢慢來。
打量了一圈環境,這地兒在我印象裡還是個郊縣,如今被劃分到新城區,風景是真秀麗,小區前面就是一處寬闊的大公園,草坪跑道人工湖一應俱全,就是小區應該才入住不久,周圍人很少,嶄新新的,小區門口還有很多裝修公司的業務員,我待了沒多會兒就收了好幾張名片。
雪喬哥打了招呼,我報了名字就進去了。
很多業主都在裝修,導致園區內還堆放的一些業主沒來及運進家門的水泥瓷磚,但是綠化不錯,可惜在鎮遠山住久了,冷不丁看到三十多層的住宅樓眼暈。
好在雪喬哥是住在前面的多層洋房,六樓,大三居。
他買的就是精裝房,直接入住的,所以也不用放味兒。
一進門我微微驚訝,並不是開發商裝修的多奢華,相反的,走極簡風,顏色以灰白黑為主,令我詫異的是乾淨,一塵不染,雪喬哥還真是和小時候一樣,有潔癖。
老實講,如果要不是雪喬哥喜好不同尋常,我又沒有遇到換命格的事,在原有的軌道里,我興許真的會同雪喬哥走到一起,因為和我最親近的就是他,無論他的長相還是性格,都沒在我的雷區。
可惜‘如果’完全不能成立,我想到這些還是苦笑。
當我真的長大了,喜歡上的,恰恰是那個處在我審美逆鱗上的人。
造化弄人呀。
屋內傢俱極少,雪喬哥大抵也是為我提前做了準備,才在另兩間屋裡按了床。
其中有一間應該是要作為書房的,書架都貼牆立起來了,突兀的多出一張單人床,由此也能看出雪喬哥的用心,真是拿我當做親妹妹來照顧。
我大致參觀了下就給雪喬哥去了電話道謝,哪裡都很喜歡,也不用再添置什麼。
聊了幾句純良就把手機接去,「喬哥,你家真不錯,說實話,你那書房的單人床是不是特意為我安置的,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看看!
純良小老哥還是很心明眼亮的。
容著他倆通電話,我開啟冰箱看了看,裡面只有一些飲料啤酒,沒什麼新鮮時蔬。
又去到廚房,碗筷倒是被雪喬哥置辦了,三副,真是按人頭來的。
前後看了圈,我拿出書包裡的筆記本,伏在茶几上記錄好一會兒要去超市採購的東西。
既然住進來,就不好讓雪喬哥再破費了。
「嗯,周圍景色很好,房間也很滿意,什麼?我姑的情緒?」
純良站在窗戶旁回頭看了我一眼,「情緒還行啊,嗯,你可能不瞭解,我姑在鎮遠山跑了得有上百場的葬禮了,我爺在家也經常說,人走了就揮揮手,灑脫一些,她心態可以,奶奶已經走了,我姑不會沉迷在不好的情緒裡的,你放心吧……」
筆尖頓了頓,我抿唇繼續寫起來。
「對我姑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可能是賺錢,我們倆才出來,還誰都不認識,要慢慢的打響名號,先生也得賺錢嘛,不是,喬哥,你聽我說……」
純良避諱的瞄了瞄我,疾步走回臥室,關上門道,:「我姑想把她們家飯店買回來,對,我聽她問司機了,她就是有想法才問的,我太瞭解她了,要五六百萬呢,你說她能不著急賺錢嗎。」
我發出一記笑音,真想跟他說,姑姑我這耳朵快成警犬了!
你關那一層門板有啥用!
房子本來就空,你打個噴嚏都有迴旋兒,還指望它多隔音啊!
無奈的搖搖頭,我繼續寫著要買的東西,誰知純良來了句,「什麼?!這樣啊,好,那我先不跟你說了!你忙吧!等你下班的!!」
純良急匆的走出來,「姑!你知道你家酒樓到誰手了嗎!」
我把筆記本放到書包裡,「不管是誰的我以後都會買回來,純良,咱倆得去趟超市。」
「張君赫的!!」
「什麼?」
我一愣,「火鍋城是他開的?」
「那棟樓是他家的了。」
純良坐到我旁邊,「確切的說是他爸的,他爸買下的這棟樓,那些個飯店都是租賃,你要想開起你家以前的飯店,要麼給張君赫交租金,要麼從張君赫手裡把樓買回來!」
「怎麼會是他家的,彤彤沒……」
鍾思彤可能也不好意思說。
之前鍾嵐從趙叔手裡買下我家鋪子彤彤就很過意不去,沒法再跟我說酒樓的事兒了。
得。
我倆扯平了!
「哎,如此一來……」
純良神叨叨的笑了,「姑,我就說要刺激了,我就喜歡你這種劇情,到時候你去找張君赫買樓,張君赫再給你出一些條件,你倆……」
「你有完沒完!」
我打斷他,「沈純良,你要是我侄子,就別在旁邊看熱鬧!」
「姑,那你說實話,你對那張君赫什麼印象?」
純良滿眼好奇,「你病了的這十幾天吧,鍾思彤她哥雖然沒進病房,但是經常在外面轉悠,我有幾次和鍾思彤聊完天送她出門,就撞到她哥了,鍾思彤的媽媽也不是和你一個樓層,鍾思彤問她哥哥做什麼,她哥就說沒事兒,後來鍾思彤就給我講了她哥開遠光燈晃你的事兒,她說她哥對你有意思,但是她哥毒舌,性格還風一陣雨一陣的,八成給你得罪了,我現在就想知道你的想法,很迫切。」
「我……」
「你別和我打馬虎眼。」
純良正色道,「沈栩栩,我很瞭解你,你雖然沒怎麼搭理張君赫,但我也能感覺到,你並不怎麼討厭他。」
「他長得好看。」
「?!」
純良一驚,居然想要捂我的嘴,我推開他小臂,失笑道,「你做什麼!」
「哎呦喂祖宗,你說這話要讓成大哥聽見還得了?」
純良白著臉,「人家巴心巴肝的對你好,寵著你,弄個香味兒的小信紙咔咔寫好幾年的信,你回頭說另一個男人好看?你殺人誅心啊你。」
「實話呀。」
我認真道,「那你說,張君赫長得好看嗎?」
「他……」
沈純良撓了撓下巴,「客觀來講,他長得倒是有點妖孽感,那穿著打扮,再加上氣質,有些貴氣浪子帥,其它的嘛……」
他揮揮手,「和成大哥比不了,相較於張君赫這款,我個人更偏好成大哥這種行走的荷爾蒙。」
我抿著唇角笑,腦中居然立馬浮現成琛的寒霜臉,「哎,大侄兒!你這形容的還挺貼切,小說沒白看,成琛是有那味兒。」
「重點呢!」
純良嘶了聲,「沈栩栩!我是問你對張君赫……」
「我就僅僅覺得他好看,沒別的了。」
我說著,「撐死有點煩他出言不遜舉止輕浮吧,不想有過多的來往,不過他道法很厲害,值得我學習,沒有別的了。」
對於一個不熟悉的人,印象深刻的就是臉,他臉長得好,我就多看幾眼唄。
不代表我就想接觸這個人啊。
兜裡還揣著的沾他鼻血的紙巾,另外一點,就是他的道法,雖然他自己沒說,但我看出來和我路數很像,掐訣符籙差不多,謹慎起見,我搞了點血,以防萬一。
有些事,在鎮遠山百無禁忌,都是知根知底的鎮里人,怎麼相處交往都行,但是來到臨海,我背後還有那麼大一仇人,由不得我行事不加小心,只要是陌生人,哪怕對方是我好朋友的哥哥,我都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最重要的是,我撞到張君赫懷裡時,回頭的瞬間他右手是抬起來的,正好對上了我的臉,那姿勢很怪異,雖然我右臂沒提醒我危險,鍾思彤也早早就讓我知道她有這麼一個學道法的哥,但我也有自己的直覺,可這些話沒必要和純良講,只會令他無端緊張。
「就這?」
純良仔細的看我,「沒心跳加速,胡亂遐想,糾結橫生,左右為難……你笑什麼啊!」
「超市採購。」
我站起身,「閒的胃疼,跟那成語接龍呢!」
「我認真的!」
純良扯著我胳膊,「姑,你知道成大哥什麼脾氣,回頭他要是知道張君赫讓我叫他姑父,當然我肯定不會傳這話找事兒的,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那張君赫擺明了要追你,成大哥不得急啊!你倆不得吵架啊!」
「為什麼吵架?」
我倒是不懂了,「純良,我和張君赫壓根兒不熟,成琛要是信任我,架從哪裡吵,再說,我覺得成琛不是小肚雞腸的人,要成大事,首要具備的就是胸襟吧,為這點事兒急也太有損他身份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為啥要捕風捉影給自己找不自在?
「嘖嘖嘖……」
純良搖頭晃腦的起身,「據我所知,能在這方面具備胸襟的男人,幾乎沒有,但凡他具備了,那就是咱倆這關係,姑,我對你可有胸襟,我甚至還巴不得你搞出幾角戀讓我……哎哎哎,耳朵!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