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主業

栩栩若生 小敘 第2頁,共2頁

劉姐遲疑了聲,眼睛就紅了,「小沈先生,我上次喊你,就是想問問你我啥時候能有個孩子,可是我還吃不准你本事,就先打聽了下我家親戚的事兒,沒成想你幾句話就把他家的問題給解決了,一看就是有真才實學……」

哦。

還得考驗我一下!

也對!

大人都這樣,辦事前先試探一番。

沒事兒。

我理解。

「那天晚上,我就測出來懷孕了,我怕不準,就等了幾天,去了趟醫院,確定懷上了,然後我才給你去電話,感謝完你,就說我自己這邊不用麻煩了。」

我沒接茬兒,很明顯,這胎沒坐住,我完全沒從她面相上看出有胎在身的跡象。

「可是前天吧,我上了個廁所,就流血落胎了……」

劉姐搖頭擦著眼淚,「我家那位就怪我,說是我不應該給你去電話,他說小孩子小氣,沒到三個月說出去就會離開,但是我給你去電話時也沒提懷孕的事兒,就是單純的感謝啊,那你給我家親戚出了招,咱也沒給錢,不得有禮貌嗎,然後他又怪我不應該攔你腳踏車,如果我不搞出這些事兒,這胎一定會留住的,反正他就是找茬兒唄,怎麼做都是我不對。」

「什麼叫這胎一定會留住?」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劉姐,您先前懷過幾次?」

「加上這次是五回了。」

劉姐接過紙巾,「醫生說我很健康,也不是習慣性流產,可就是不知道為啥,懷上後,到了三四個月就會掉,我頭兩次流產就很注意了,吃著醫生開的保胎藥,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可也就奇怪,到了三四個月的時候,哪怕我千注意萬注意,輕輕咳嗽一聲,孩子都能沒了!」

說著,她含淚看向我,「小沈先生,我不瞞你說,我年輕時和我家那位在大城市打工,深城,我丈夫給人跑裝修,我在有錢人家做保姆,主家大姐對我特別好,她是女強人,我和我男人也都很認幹,掙點錢都攢了下來,回來蓋了這房,裝修我都是按照以前做保姆那大姐家的風格弄得,哪哪我都滿意,唯獨沒想到的就是在孩子這塊差事兒了!」

就說呢。

這裝修風格怎麼……

我思維不受控制的跑偏。

沒學到精髓啊!

「要真是我身體有問題,懷不上我認了,可是一懷一個準兒,只要我算好日期,百分百能種上,納悶兒的是怎麼就留不下來呢!」

劉姐說的情緒激動,「我在外打工時是規規矩矩,主家大姐哪怕放到桌上一毛錢我都沒動過,咱就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兒,現在搞得我好像矮人一頭,我婆婆天天拐彎抹角的呲噠我要絕他們老馮家的後,小沈先生,我四十二啦,說不好聽的這年紀在村裡都有做奶奶做姥姥的了,我連個孩子還沒,現在很多村裡人都背後說我在外面做了啥缺德事兒,所以才留不住孩子啊!」

「劉姐,您別急。」

我坐近安撫她,「村裡人不瞭解情況,您不用聽那些難聽的話。」

「我不想聽,可長了耳朵,話就是會傳進來啊。」

劉曉紅靠著我,想來是壓抑許久,說說就控制不住了,「小沈先生,我聽魏大娘說你家不是本地的,是大城市的人,為了學道才來這邊的,你不知道村裡人說話有多難聽,他們背後說我在大城市不是做保姆,而是小姐,可能得過啥髒病,所以懷孕才坐不住胎!」

「我家那位經常去村裡的小賣部打牌,聽了小話還回來跟我幹仗,我說你明明知道我在城裡幹啥活,我就是給大姐帶孩子的,那大姐還是離婚的單身媽媽,你不幫我解釋就算了,咋還跟別人一起埋汰自個兒老婆呢?他說歸根結底就是我肚子不爭氣,浪費他時間,我只有生出孩子村裡人才會閉嘴。」

劉曉紅哭得委屈,「小沈先生啊,姐真是沒辦法了,我本以為攢錢回來是要過好日子了,咱不用再在大城市做下等人了,可咋還會被這麼編排啊,我要是再不生一個孩子,在小山屯就沒法待了啊!」

「劉姐,沒事兒,您別急……」

她哭得我心裡都難受,雖說我住在小鎮裡,但背靠沈叔,幾年下來看到的面孔都是親切尊敬。

可這不代表我就忘了朱曉燕罵我的話。

我清楚,如果我當年回到臨海,也會面臨怎樣的流言蜚語。

將心比心。

很多人說話就是嘴一張一合的事兒,殊不知吐出來的卻是一把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我扯著紙巾給她擦著眼淚,剛擦兩下,手指卻是一頓,「不對啊,劉姐,您有孩子。」

劉姐剛剛還無瀾的子女宮升騰起了黑氣,我紙巾一過,黑氣就散了。

這是……

死了?

劉姐哭聲一頓,驚驚的看我,「我,我沒有……」

「您不想說?」

我直對著她的眼,「不方便嗎?」

劉姐啞然,臉朝一旁別了別,「我……」

「您的生辰八字能給我一下嗎?」

我試探的詢問,「如果我推出來了,您就如實相告,好嗎。」

劉姐抿唇,情緒的複雜的報出了她的生辰八字。

我拿出書包裡的筆記本,迅速排出紫微斗數盤,根據劉姐的大限去看她的流年,再看她子女宮每個流年的星宿,推到子女宮化權或是化科入命宮的年份,再著重看一眼那年命宮的主星,是否有克應,筆下不停,在劉姐看來,我就是畫出了個表格,甚至不停的連線,「十五年前,您生下了一個兒子……」

劉姐身體一震,我筆下不停,另起一頁推算她兒子的紫薇星盤,「這孩子三歲起運,五歲,絕,意外身亡。」

放下筆,我看向她,「對嗎。」

劉姐目瞪口呆。

無需她說什麼。

表情就是預設了。

半晌,劉姐顫著手指了指我畫的亂糟糟的圖,「你用這個就算出來了?」

「不止。」

我點了點太陽穴,「需要慧根點悟,推盤只是為了增加準確性。」

靈感會給個大方向,具體的,還要去算。

先生走在街上,或許能做到看誰一眼判斷出個大致的吉凶禍福。

要想精準,就需要資料,八字還是摸骨,就看個人習慣了。

「劉姐,那您說說吧,這孩子是怎麼回事。」

「小沈先生,你真厲害,我說,我全說……」

劉姐垂眼囁嚅,「我的確是有個兒子,他是我和我丈夫不願意提起的傷痛,孩子叫陽陽,懷他那年我們還在深城打工,每個週末我們夫妻倆會團聚,懷上了也不知道,還是我在大姐幹活,天天難受,要吐,大姐問我是不是懷孕了,我去醫院一檢查,孩子都成型了。」

「那時候我們倆不想要,感覺還年輕,家裡又困難,生完怎麼養,打胎吧,還有點捨不得,我一咬牙就留下了,每天就帶著身子幹活,大姐很照顧我,那時候我產檢的一些費用都是她給我拿的,後來肚子大了,我就回婆家生了陽陽。」

劉姐嘆著氣,「生完孩子半年,我就張羅著回南方,東家大姐仗義,我不能不講究啊,主要也想著掙錢,我孃家靠不上,婆家倆大姑姐,嫁的都遠,就指望我男人這小兒子養家,我在家找不了啥活,琢磨了幾天,我就把孩子留下,然後動身去南方了。」

「打那以後,就一年回來看陽陽一次,見一次,孩子的變化就會很大。」

劉姐悽楚的朝我笑笑,「他會給我打電話了,跟我說,媽媽,你啥時候回家,我說過年就回去,孩子就盼過年啊,趕上有一年我東家那大姐生病了,身邊沒人照料,大姐就說,你今年別回去了,我給你開雙倍工資,我一尋思,那就不回唄,有錢還不掙啊,擱哪過年不一樣。」

她抬手捂了捂眼,「我就在電話裡和陽陽說,媽媽今年不回去了,陽陽就鬧,非得讓我回去,我沒辦法,我就騙他,我說我回去,他就高興了,說等我回去要我帶他去縣裡的遊樂場玩,隔壁家的孩子去過,說有滑梯轉盤,他沒見過,可好奇,我說行,你等媽媽回去就領你去玩,然後……」

靠著我肩膀,劉姐哭得說不出話來,「我也一直沒回去,孩子就天天等,他奶說,他就站在院裡的牆頭上朝村口看,只要一進來車了,他就喊是媽媽回來了,媽媽要帶我去縣裡玩了,那天也不知道怎麼他沒站穩,就從牆頭上摔下來了,磕到頭,送到醫院就沒了。」

我跟著流下眼淚,拍著她的手臂無聲的安慰。

「五歲,我兒子五歲就沒了。」

劉姐哭得身體發顫,「我不想提他,一提我這心就難受,孩子到了沒去上縣裡,也沒看到我,等我趕回去,他都被火化完了,隨便找個地方就埋了,他奶奶也落下病根,不能在那個院子裡住了,說是一閉眼就能想起他,我男人就把婆婆送到外地他姐姐家借住了,後來籌了點錢,又給我婆婆在這小山屯買了處房子,這才算搬過來。」

「時間長了,我婆婆慢慢走出來,現在看我坐不住胎,她又開始著急,有些話說得也是有口無心,其實都是內疚,我婆婆覺得她沒看護好陽陽,害的孩子摔了,我和我男人呢,也沒盡到父母的責任,越沒孩子,越會想到陽陽,心裡就越難受。」

說到最後,劉姐用紙巾擦得鼻頭通紅,「小沈先生,如果我要是不再生下個孩子,怕是這輩子都要走不出來了,我們全家都走不出來了。」

我等她情緒平穩,才張了張口,「也就是說,您婆婆後搬來的小山屯,陽陽走的那間老房子就空著了是吧。」

千萬別住人啊。

我不好搞。

「空著呢。」

劉姐點頭,「不說我婆婆想不想賣那間房,農村就這麼大的地兒,事兒一傳全村都知道,摔死過孩子的院子,誰敢買啊,再說那間房就在小李堡子了,比小山屯離縣城都遠,用城裡人的話講也沒啥升值空間,沒人買。」

還好。

這就好辦了!

小李堡子我知道,別的我不敢說,自從我跟著王姨跑喪後,堪稱大寶縣周圍鄉鎮的活地圖了。

哪都去過!

小李堡子是離縣城遠,但也沒遠到哪去,臨時跑一趟來得及!

「小沈先生,現在事兒你都清楚了,你說說我這胎為啥就坐不住,能不能幫我寫個符,讓我下一胎安穩生下來啊。」

「用不著寫符。」

又不是辟邪的事兒。

我看向劉姐,「您這胎坐不住的根兒就在陽陽,只要陽陽好了,您下一胎自然就順利了!」

「陽陽?」

劉姐驚訝的,「你的意思是陽陽鬧得我胎一直坐不穩的?不能啊,我就在陽陽剛走的那兩年夢到過他,夢到我回以前的老房子了,陽陽在家裡等我,我跟人唸叨,他們說就是日有所思,後來我們條件好點了,到這小山屯蓋新房子,從裝完修到住進來,我真一次都沒夢到過陽陽那孩子,他早就應該投胎上路了吧,怎麼會鬧呢?」

「您聽我慢慢說……」

我醞釀了下,「陽陽不能說鬧,在我看來,他是有點不甘心,這個不甘心在他死後會轉化成怨氣,繚繞在您家門庭,阻礙您迎來新胎,說白了,就是晦氣,添丁是大喜事,晦氣堵門,您家這丁就添不上,如果您當年能找人給陽陽做場法事,讓他化解了怨氣,大機率就不會出現今天的事情了。」

白活白活。

不是白乾的!

那時候要找我去哭一場,興許……

白扯,十年前我還只會哼哼哈嘿呢!

「你的意思是陽陽沒安息?」

劉姐似懂非懂,「小沈先生,我聽說這種事不是都託夢嗎,陽陽要是心裡難受,他怎麼不入夢告訴我呢?我是他媽媽啊!」

「他進不來。」

小鬼能力很小的。

老一輩的人習慣把沒養大的孩子稱為討債鬼。

認為這樣的小孩託生就是來和討父母債的,債討完了,小孩子也去了。

福薄,經不起厚葬,找個地兒簡單埋了就完事了,後事可以說相當潦草,約等於沒有。

那麼從靈體的業務能力上來講,普通小鬼也就做不到隨意入夢。

更何況,就劉姐家這房子,陽陽想進來也費勁。

「姐,您家這裝修色調太白,瓷磚太多,偏冷硬,五行上來說,金氣太重,所謂金多人悍,表銳利殺伐,雖說能起到些辟邪的效果,但因為五行不平均,會徒生刑剋,落到家中人身上,肺氣屬金,會無端暴躁,易怒,多生口舌,容易吵架生事端。」

我耐著心,「而您的身體已經很虛弱,在這樣一個金多的環境中,會有虛不受補的情況,所以,我的建議就是兩點,第一,給陽陽化解怨氣,第二,屋內五行要做出相應調整,以保平衡,迎來貴子。」

劉姐有點懵,「那要怎麼做?」

「您願意配合我嗎?」

或者說,「您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