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主業

栩栩若生 小敘 第1頁,共2頁

……

這一年的暑假極其忙碌,我的哭活一度進入了需要主家排隊階段。

並非人走得多,而是我先前的兩場哭活太具傳奇色彩。

開局太牛。

首當其衝是張家老太太張玉蘭。

這位奶奶從醫院檢查完畢後那是精神抖擻的回到大院,雄赳赳氣昂昂的,陰曹地府溜達了一圈,眼界一開闊,氣質全上來了,那是腰也不疼了,氣也不岔了,一口氣上五樓都不費勁兒了!

閒不住啊,每天她還下地幹活,得空就在院裡哄曾孫子,很多人好奇‘下面’啥樣,扎堆到她家問,一開始張老太太還很內斂,實話實說就說陰沉沉,啥也沒看著,誒~打聽的人還不樂意了,那你這啥也沒看著就沒想象的空間了呀,村裡這熱度還靠您老這傳奇旅遊經歷保持著呢,您確定啥也沒看著??

張老太太也自我懷疑了,暗自琢磨,那我是得看著點啥,否則都對不起圍觀群眾的熱情,然後就形容起來,具體怎麼編的咱不知道,後期純良繪聲繪色給我學的是——

那是一條大道波浪寬,前不見頭旁不見邊,我走在路上心茫茫,聽到媽媽聲聲喚,我尋思誰在喊我膩?咔嚓一道靈光閃爍到我腳前,尋著光我就走到了這人世間,啊,人世間,我張玉蘭就活了。

他還學的十分合轍押韻!

就這。

純良都是悠著學的。

因為傳到最後,幾乎變成是我到下面給張老太太手拉手領上來的了!

就差說我和閻王爺沾點內部關係了。

我唱的那個並不專業的遊十殿被潤色的快成神曲,只要是張老太太那個村子離世的老人,後人家屬幾乎都點名要求哭這個,力求再創造出一個死而復生的奇蹟,最後給孫姐逼沒招了,她拿著我給的稿在家天天背詞兒,不然就得失去一部分哭活市場!

另一位對我的哭靈事業起到推波助瀾效果的就是敗家子李大哥。

這位哥的色彩主要在於‘上身’。

叫小龍的孩子磕頭變聲令在場的人全部看在眼裡。

玄乎事兒都聽過,到你耳朵裡都過了幾道了?

這回可是親眼見到。

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

李大哥在魂斷之時,也算迷途知返。

小龍是李大叔家裡的親戚,和我完全不認識,那孩子也不會啥口技,當場下跪認錯,群眾認為是我哭得功勞。

我將這位哥哭得能當場上身,必須是哭活界的一號人才。

邀約一件件的過來,鎮里人去世並不是家家都自己在院裡起帳子。

大環境受限制,人群居住密集的場所,你吹拉彈唱的就擾民,只能去殯儀館辦喪事,租個幾號靈堂,出殯時就直接火化了,最後家屬抱著骨灰盒去山裡葬了,和城裡人一樣。

趕上這種在殯儀館辦喪事的主家,我活兒就接上了,最誇張的一天,剛在二號靈堂哭完,我去五號靈堂繼續哭,五號靈堂哭完再去九號,三場下來我那天腦仁子都疼,做夢都在七關遛彎。

最火熱的時候,秀麗姐也找上了我,她叔叔家那邊一個遠親走了,她自告奮勇的推薦了我,我跟著她跑了一趟外縣,收到了我哭靈後最大的一筆賞錢,一千塊,回來後我特別高興,請了秀麗姐去吃她喜歡的炒菜,結果在飯桌上,秀麗姐卻提起了成琛,「栩栩,那個成琛和你只是普通朋友嗎?」

「以前是。」

我喝著汽水,「怎麼了秀麗姐?」

秀麗姐笑的不好意思,「英姐以前提過,說成琛是個司機,開車送你到的縣城她大爺家,可是那車特別好,是豪車來著,我也沒多想,你的信我看都是從京中過來的,猜想他應該是在京中工作,你也是大城市過來的嘛,能認識都城的朋友很正常,就是,那天一看到成琛,他長得是真好……栩栩,你說姐和他能合適不?」

我差點嗆到了,咬著吸管看她,「秀麗姐,他是我未來男朋友。」

「啊?」

秀麗姐一愣,「你男朋友?栩栩,你才多大啊。」

哎呦喂,這咋選擇性接聽呢!

「未來。」

我清了清嗓子,「姐,上次成琛過來,我們倆就約定好了,以後會談戀愛,他現在人在國外讀書,給我寫的信都是郵寄到京中他朋友那裡,再由他朋友轉寄給我,所以我們倆也沒法談,我只能等他回來再說,但是,我們目前是相互喜歡的,所以,你倆現在肯定不合適,我要把他介紹給你了,你倆都得組團來撓我。」

秀麗姐看了我幾秒,隨即笑了,「嗨,這事兒鬧得,對不住啊,栩栩,是姐那啥,主要是成琛長得太好,我一下子就……話說開了就好,這麼一看,你倆般配,男才女貌,我這人家夠嗆能看上,他都在國外讀書,肯定……」

「姐!」

我打斷她,「你說話別捧高別人踩低自己,只不過是我和成琛先互相心動了,僅此而已,旁的都不挨著,什麼配不配的,情人眼裡都是西施,記住,你就是最好的,屬於你的緣分就等著你呢!」

「哎。」

秀麗姐點頭,一臉感慨的看我,「栩栩啊,你長大了,真是大姑娘了,說話辦事越來越妥帖了,尤其是你聲音,真是溫柔,說啥我都愛聽,憐人兒。」

「姐,那你要好好愛我。」

我笑著看她,「要不然我可就哭了,揪心死你。」

「這孩子!」

秀麗姐給我夾了口菜,「不過栩栩,今天我看你給我家親戚哭得很悲愴,是,效果很好,我們全跟著掉眼淚了,但你這活兒也太傷眼睛了,還是要多注意,別哭壞身體了。」

一語成讖。

整個暑假,錢我是沒少賺,小五千。

全是我用眼淚瓣兒砸出來的。

但我越哭越覺得不對勁兒。

咱是先生啊!

怎麼搞得哭活好像是主業了。

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當然。

也是錢夠花了。

找了個時間我和王姨坐下聊了聊,讓她有哭活業務儘量多安排給孫姐。

我還是以看事兒為主,哪怕是上樑,咱也算沒跑偏。

另外就是讓秀麗姐說著了,老這麼哭,我看誰眼睛都起霧,經常在家吃吃飯,純良就給我夾菜,我問他為什麼,他說看我可憐,坐那就跟小白菜似的,瞅著委屈巴巴,讓我多吃點,不然他不落忍。

看看。

這還有好?

趁著要開學,我也逐漸收手,以學業為由,如無必要,不再接哭活。

手機鈴聲響起時我正在家裡滴眼藥水。

哭多了全是後遺症。

看書時間長了眼睛特別澀。

「喂,你好哪位。」

「你好,小沈先生。」

通話口裡傳出女聲,「你最近忙嗎?」

我仰頭閉著眼,眼珠還在轉動,感受著清涼,「請問您家是要出喪嗎,不好意思,近期我不能幫忙去哭靈堂了。」

名頭傳開了,很多喪家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我手機號,會直接聯絡我。

「哦,我不是找你哭靈堂,小沈先生,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叫劉曉紅,住在小山屯的,和魏大娘是鄰居,咱們在四月份見過的。」

劉姐?

我睜開眼,清涼之中還有點沙沙的疼,看了看來電顯示,「不好意思啊劉姐,我剛才正在滴眼藥水,沒看來電人,我記著您呢,有什麼事要找我?」

「就是……」

劉曉紅帶起一絲哭腔,「小沈先生,你能來趟我家嗎,咱們面談。」

「沒問題。」

我來精神了。

等著就是這種活兒啊!

我踏道宗旨是什麼?

兩橫一豎就是幹啊!

……

騎著腳踏車一路狂飆到劉曉紅家。

她站在院門口等我,遠遠地就朝我揮手,「小沈先生,在這!!」

我應了聲,她家就在村口老榕樹旁的第三家,高門大院,一進去和魏奶奶家是天壤之別。

敞亮!

院內是水泥地面。

一側的菜園極其規整,還特意修繕出了一片小花園。

瓦房明亮,外牆都貼著白瓷磚。

沒養雞鴨鵝狗,乾淨而又透亮。

我停好腳踏車,覺得哪哪都好,唯獨後脊樑有些發涼,盛夏的天,怎麼會冷颼颼?

「小沈先生,先進屋……」

劉曉紅熱情的迎我進門,「勞煩你特意跑一趟,辛苦了。」

「小事。」

我嘴上客套,不露聲色的打量,進屋後發現裝修有點不倫不類。

院子裡是田園風光,室內則一水兒的歐式風情。

棚頂是水晶大吊燈,但是因為造型太繁複,農村又蚊蠅太多,垂墜的小水晶球上沾染了很多漆黑的不明物,擦不乾淨就顯得髒,屋內明明有炕,還擺了一張宮廷風大床。

得虧室內空間大,否則都擺不下。

我在劉姐的招呼下坐到沙發上,裝修風格雖然不敢苟同,但能看出來劉姐家庭條件比較好,在小山屯絕對是上乘,各種家電一應俱全,電視都是近年流行的薄款液晶大彩電,掛牆面上的。

「劉姐,您家裡人呢?」

落座後沒看到旁人,屋子本來就大,再加上地磚和牆面都鑲嵌的白色瓷磚,色調偏冷白,很亮堂,但是不舒服,我問出這句就明白為啥進院就感覺到涼嗖了。

房子缺少人氣兒!

「家裡就我和丈夫倆人,他出去打牌了。」

劉姐給我洗了水果端來,坐在沙發邊上就垂下眼,「在家裡他嫌悶,心情不好。」

我哦了聲,想到上次慧根一閃,便仔細看了看她的臉。

按年紀來看,劉姐也得四十多了,可我愣是沒從她子女宮上看出有後人!

「劉姐,您這次找我,還是因為孩子的事兒?」

我試探的詢問,「您沒孩子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