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以後通電話,保不齊要說點悄悄話,純良這人還好溜門縫,暗搓搓的總盯著我,遲早得被他偷聽了去,那立馬就得蓋過他和佳寶寶的話題。
「媽呀,定了?」
純良鬆開沙袋,神情就像是被我揍了一頓般驚恐,「姑姑呀,你效率要不要這麼高?」
「高嗎?」
我靠著外表已經被我打得斑駁的木人樁,:「還湊合吧。」
成琛這次不來,我還理不清很多東西。
總覺得談戀愛這事兒離我特遙遠,寫紙條什麼的,挺沒勁。
不過說真的,逗成琛特別有意思。
要不是時間所迫,我真要多逗逗他。
惹急了才好。
「你偷笑,沈栩栩你居然偷笑……」
純良捂著心口,「太嚇人了,成大哥一頓酸辣粉就給你拿下了?」
「酸辣粉只是個引子,讓我看到成琛有多在意我的想法。」
我認真道,成琛或許也會掐算,他總是知道我的‘點’在哪裡。
掐的還很準。
用沈叔的話講,我其實很矯情,無論是對長輩還是朋友,你首先得對我好,不然我憑啥和你來往,可你的好,也不能太過鋪天蓋地,像我的父母,雖離得八丈遠,卻恨不得在手機裡對我事無鉅細,事事叮嚀,這樣的好,就令我很有壓力。
我知道在父母面前我要懂事,不然我會深感辜負,朋友間亦是如此,你要敢上來就咔咔告白,我一定轉身就走,對不起,咱們不熟。
成琛尺度拿捏的很好,送我的鑰匙鏈也都很喜歡。
目前為止最貴的禮物可能就是手機和那個小熊花。
但是在今天這個日子裡,我覺得都特別完美。
「天哪。」
純良戲份足的,誇張的扶額,「不知道誰前段時間還跟我說,誰懂愛情啊,我爸都得把我腿打折……才過幾個月啊,就跟人私定終身了!」
「只是約定。」
我正了正神色,「不過純良,這事兒不能讓我父母知道,我不在他們身邊,他們不瞭解實際情況會多想的,你千萬別多嘴。」
硬掰扯掰扯,我家裡那邊也就三姑思想前衛些,她這幾年變化很大,對任何事的態度都很包容,給我發的資訊都是以鼓勵為主,從不多問其它的,每年冬天她會陪奶奶來我這住一個月,聊天做事都很淡然隨心。
我爸媽就不行了,我媽媽說話利索了點,走路還是費勁,半側身子會發麻,可能他們回村裡住後發現很多女孩子早早輟學,然後去外地打工,沒多久就會回村結婚,他們很怕我會把持不住自己早早談戀愛,一給我打電話就是提醒這類事情,唯恐我突然有了寶寶。
相較之下,我爸的變化也很大,他和三姑正好朝著相反方向發展,我三姑越來越溫和,爸爸則越來越暴躁,脾氣很急,給我發資訊還好點,一但打電話,哪句話說不對他就來火了!
尤其是對成琛,只要一聊到他,爸爸準保來勁兒,非得強調成琛條件太好,要保持距離!
以前我不懂爸爸為什麼怕我和成琛的交往被詬病。
現在我明白了,爸爸怕接受了成琛的財物,回頭人家說他賣女兒,他心理那個坎兒邁不過去。
我理解父母的苦心,和成琛也是建立在一個自由平等的關係上去來往的。
今天親他,僅僅是單純的萌動,絕無任何報恩的成分。
這種感覺很美好,甜甜的,令我更有鬥志,更期待在未來的某一天和成琛牽手。
但是我的父母很傳統,我敢說,只要我和家人提了這茬兒,爸爸會立馬殺來。
先劈頭蓋臉罵我一頓,然後再給成琛去電話,教育他一通。
沒必要找事兒。
基於此,臨海那邊就別透漏訊息了。
沈叔許姨純良就不用瞞著,也是瞞不住。
「意思是,你倆還沒談,等你二十歲以後,再談?」
「差不多吧。」
最早也得成琛從國外回來的,還要兩年,再定。
「那要是過兩年你變心了呢?」
純良撓著下巴看我,「或者成大哥變心了呢?姑,異地戀可不保準啊,你看我和佳寶寶,雖然還沒戀愛,但我每個月都得騎車去趟她們家,在院門口喊她出來看我一眼,加深印象,你倆這,騎腳踏車要見一面,都得淹海里吧。」
「變心就說明沒緣分唄。」
我乾脆道,「純良,我只是確定,這一刻,我喜歡成琛,假如我以後不喜歡他了,或是他遇到別人不喜歡我了,那就算了唄,對於我們來說,這一段的回憶很美好,留住它就好。」
人啊。
總是喜歡高瞻遠矚。
為什麼還沒有在一起,就先想變心的事情了?
累不累呀。
「姑,您這境界可以。」
純良神經兮兮的朝我豎起大拇指,「就成大哥家裡那條件,每天得多少姑娘生撲啊,您就真一點不擔心啊。」
「還好。」
我實話實說,「擔心沒用,就像他擔心我,有這份心意在就行。」
「你沒讓成大哥給你起個誓?」
純良好信兒的,「做個保證?」
「沒必要。」
我不信那個。
「您是真自信啊。」
純良嘶了一聲,「可我怎麼記得,您四年前,說過成大哥醜吧,現在……」
槓!
就往我眼珠子上撞!
「純良,你信不信我給你打到走路扶牆根,吐痰帶血絲兒。」
「噗。」
純良失笑,「栩栩,你承認了吧,你審美有問題,任誰看了成大哥都是英俊瀟灑,一表人才,那身高線條我都羨慕,到你這嘴裡成醜男了,不過你能跟他定下來,倒說明你不傻,真把成大哥這條件的讓給別人,你才要哭。」
我牽著唇角,「大侄兒,你要說姑這審美吧,可能真有問題,因為我一直覺得你長得特別好,很可愛,尤其是你不抬槓的時候,小斜眼老招人稀罕了……」
「吃飯!」
純良臉一別,「許奶!開飯了吧!爺,別忙活啦!我有重大訊息要宣佈,某姑內定了啊!」
……
飯桌上。
許姨聽完純良的發言筷子就掉了。
半晌她才看向我,:「丫頭,只是內定,沒做出別的事兒吧。」
我一看許姨那眼神都要吃我,嚇得我只能點頭,「就是……」
「肯定拉手了!」
純良拱火,「我一聞味兒就確定她指定拉手了!」
「丫頭?」
許姨看向我求證,如同被我爸爸附體,「拉你手了?是嗎?!」
我心跳加速,比面對成琛時蹦的還邪乎,「那個……」
拉大鋸算不?
「小許。」
沈叔雲淡風輕的接茬,:「沒關係的,注意分寸就好,你不要反應那麼大,栩栩真要藏著掖著你才要緊張,她能講出來,說明坦蕩,這個年紀,別說還沒拍拖,真拍拖了,也是很美好的,做先生,需知七情六慾,多感多悟,不去經歷,哪裡會知五味,小許,你莫要攔。」
對嘍。
還得是我師父!
這境界!
點個贊呦。
「我沒攔著,就是……」
許姨湊近我低著音兒,:「沒被他佔便宜吧。」
看看!
許姨就是一面鏡子,直接將我父母的反應照亮。
「沒有。」
我決心裝傻到底,「許姨,我和成琛通了這麼多年信,他還一直送我禮物,我就是個木頭人,也會感動呀,這一次,我只是和成琛約好,待他學成歸來,我們再在一起,展望未來,共同進步,當然,我也會督促自己更優秀,只有這樣,我站出去才能同他更匹配,您說對不對?」
「對。」
許姨舒出口氣,「主要是沒被佔便宜就行,咱家這麼好的丫頭,可不能輕易……對了,他怎麼稱呼你?」
我心慌得一批,「名字啊,沈梁,或是沈栩栩,栩栩。」
「確定?」
許姨眉頭蹙著,「沒叫你栩寶寶?」
「噗!」
我真是忍不住,「沒……絕對沒有……」
「許奶!!」
純良敏感的瞪眼,「您啥意思啊,說我姑的事兒,你刮噠我佳寶寶幹啥!!」
「我對這稱呼噁心。」
許姨直言,拿起筷子吃飯,「不叫寶寶就行,我這年紀受不了。」
我笑的停不下來,感謝佳寶寶,擋了多少槍。
飯後許姨還找我去聊了聊,主要還是怕我跑偏。
最後我只能提醒她,成琛沒在國內,我倆隔著道太平洋呢,想跑偏也難啊。
許姨這才豁然開朗,她緊張之下就琢磨我要談戀愛,都忘了成琛沒在國內這茬兒了!
妥妥的一顆父母心啊。
「栩栩,他人只要不回來,電話你咋打都行。」
許姨安了,「但是別太起膩,談戀愛不能光靠嘴把式,那個純唬人。」
我點頭,「許姨,您放心吧,我說了,不讓他天天打,跟以前一樣,三五天一通,話費太貴了。」
「對嘍。」
許姨拍了拍我的手背,「栩栩,這事兒不用急,成琛條件再好,你倆年齡差的還是有點大,多接觸接觸,慢慢來,尤其是他家庭那邊,他家人長輩對你的看法,你一定要了解,但凡他家哪個長輩不同意,你都得慎重,婚姻啊,過好了那是一輩子,過不好就是扒一層皮啊,咱寧願不要那鏡花水月的一輩子,也不能被扒一層皮呀。」
我覺得許姨嘮的遠了,戀愛都沒戀,咋就扯到婚姻了?
但是想到家然姐,我明白許姨的苦心,所以她說啥我都點頭應允,偶然間,腦中倒是突然記起成琛說過的一句話,他說他沒媽媽,那時候我還傻呆呆的讓他節哀,回頭看看,他是不提醒我什麼?
不用擔心婆媳關係?
回到房間已經很晚,因為純良一直在鼓搗新手機,許姨還要倒出空罵他,也是忙得很。
關好房門,剛要換上睡衣,小杜鵑就在紅佈下著急的喚我,「栩栩姐姐,你忘了我跟你講過得事情嗎?有墳墓!成琛刑剋妻子啊!」
唉!
我就知道。
小杜鵑在意這個事兒。
嘆出口氣,我走到小杜鵑身前蹲下,揭下紅布就看向它,「小杜鵑,你說,我師父厲不厲害?」
「沈大師?」
小杜鵑語氣怔愣,「他當然厲害了,當年袁窮的五雷掌打的我躲在屋裡花瓣都掉光了,後來用了一年才慢慢恢復長出來,沈大師是面對面跟他博弈的,雖說迅速衰老,人卻依然健在,護著我們周全,他的本事毋庸置疑啊。」
「那不就成了。」
我耐著性子,「如果成琛真的刑剋我,或是會傷害我,你覺得師父會贊成我和成琛來往嗎?四年間,你也看到了師父對我的期望,他費了那麼多的心力讓我活下來,能看著我成為誰的亡妻?」
沈叔能做虧本營生?
想當年我費了多大勁才入門的?
不將我培養成大先生沈叔能甘心嗎?
絕對不能。
「可是……」
小杜鵑猶疑起來,「我看到的畫面也不是假的,栩栩姐姐,我怕你受到傷害。」
「這個呢。」
我抿唇思忖了一陣,「小杜鵑,是這樣的,我想不了太遠的事,就像是四年前,你說千萬別讓我嫁給成琛,我覺得好好笑,他那時候都二十歲了,而我還小學沒畢業呢,但是四年後,我心動了,所以……我覺得,就是要活在當下,對我來說,活著已經很艱難了不是麼,如果我還畏首畏尾,總想著做這個不好,做那個不行,那我明天就被袁窮弄死了怎麼辦?我是不是會留下很多遺憾呢?」
「栩栩姐姐……」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花瓣,「小杜鵑,曾經我最怕的一句話就是,你們另請高明吧,我覺得這是最殘忍的一句話,好像把我推到了死神面前,我總是要問,為什麼會是我?為什麼我會那麼倒霉呢?現在我覺得,為什麼不會是我呢,既然老天爺讓我接受這份磨礪,我就鬥到底,跟這些比起來,我能碰到的美好,我就想抓住,抱住……」
緩了緩情緒,「誠如你說,我會受到傷害,那麼這傷害跟袁窮比起來呢?我要是想以後,我每天都得如履薄冰,袁窮是不是正在哪條路上等著我,我推開哪扇門,周天麗是否就躲在門後,想多了,人會很累,我吃一天飯,就做一天事情,小杜鵑,你祝福我好不好,對於我和成琛的事,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其它的,我們走一步看一步,好嗎?」
人世太苦了,我真的想甜一點。
能碰到的東西,我就想抓住,哪怕只是抓一天,抓兩天,也自私的想要擁有一下。
小杜鵑的花瓣溢位水珠,花瓣抖動了兩下,像是點頭,「栩栩姐姐,對不起。」
「傻瓜。」
我抱了抱她,「為什麼說對不起,你是在意我啊,我感謝你一直陪伴著我,只要我活著一天,就會照顧好你一天,小杜鵑,我會加油的。」
流水下灘非有意,白雲出岫本無心。
我本生活平靜,一朝風起雲湧,頓生波瀾,被迫攪入此局,能做的,就是順勢而為。
臨睡前,我接到了成琛的簡訊,‘栩栩,如果你說想我,我會馬上出現。’
我調整了下姿勢,看著因為面積太大而不得不擺放在地上的粉色小熊,牽著唇角,給他回了資訊,‘我是很想你,但是成琛,我們兩年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