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探親

栩栩若生 小敘 第2頁,共2頁

我哭著看著他們,「兒只有清歌一曲和淚唱,願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爸爸,您原諒我吧!!」

頭磕著地,眼淚洶湧而出,「都說養兒能防老,可兒山高水遠他鄉留,都說養兒為防老,可你再苦再累不張口,爸爸,孩子不孝!只能來生在報答您老的養育之恩啦!!」

曲聲陣陣,我哭著邊唱邊喊,也想到了自己,腦中的畫面全是爸爸在我十二歲時帶著我四處看病,為我腳腕上藥,送到我沈叔家裡,在我拜師時他默默流淚的場景——

「等我長大後,山裡孩子往外走,想兒時一封家書千里寫叮囑,盼兒歸一袋悶煙滿天數星斗!!爸爸媽媽!孩子沒出息啊!讓您們跟著擔心啦!!孩子錯了!對不起您們啊!!!」

李大叔捂住眼睛,哭得泣不成聲,李大嬸子也是一臉的淚,李家親屬全都紅了眼,噼裡啪啦的落著眼淚,我完全動情了,哭得極其忘我,「爸爸,孩子……」

「爹!!!」

院裡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兒突然朝著李大叔喊了一聲。

童稚的嗓子居然發出了成年男音!

眾人一愣,只見這男孩兒跌跌撞撞的跑到主家老兩口身前,雙腿一曲跪地,坑坑坑磕了三個頭,「爹!娘!兒子不孝順!讓你們擔心啦!我走過後你們不要難過!只當沒生過我!來世我做豬做狗,也會報答你們!!」

我一臉大鼻涕眼淚的看著男孩兒……我去,上身了?

王姨一個箭步就要上前,「李興寶!!」

「我這就走!」

小男孩兒跪地直接應道,轉臉還看向我,「謝謝你。」

音一落地,小男孩兒就暈了。

「小龍!」

男孩兒的媽媽嚇得大喊,「咋回事,我兒子怎麼了,發的咋是李興寶的聲音呢!!」

王姨上前安撫,照看小男孩兒,我顫顫的跪著,擦了把眼淚,清楚地看到一個瘦弱的男人後腳跟懸空的朝著院門外走,走到院門口,他還回頭朝我點了下頭,院外不知何時起了霧,他轉過頭就消失在霧氣中了。

「媽呀,這都能上身?」

純良呆呆的站在我身後,「姑,不是說人死了前三天是住店的嗎,啥都不懂,他還沒出殯呢,就能上身了?」

我久久沒回神,這就是陰陽玄妙的地方。

你以為你全都瞭解,事實卻並非如此。

喪事兒上被衝到過的人不勝列舉。

不說今天的小男孩兒,馮大姨先前不也被她那鄰居大娘摟腰跟車兜風了麼。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陰間自有其開通的地方。

李興寶死的這麼難看,想回家道聲歉,陰差還能橫欄豎擋著非得讓他等頭七那天?

「兒子啊!!」

李大叔猛然哭嚎,踉蹌的奔到靈床旁,「你糊塗啊!糊塗啊!我不要下輩子,我就要這輩子,我這輩子沒兒子啦!!兒子啊!!」

院內人驚懼之餘回過神,見李大叔嚎啕大哭,也紅著眼紛紛搖頭。

「好好的一個孩子呀,要是沒學壞,一定能有出息啊。」

「是啊,興寶小時候可懂事咧,幫著老李餵豬,咋就能學到那些壞毛病啊。」

「不提了,人已經走了,興寶還是惦記他父母的……」

……

我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感慨,在純良的攙扶下起身,今天這活算是圓滿完成了。

意料之外吧。

事實上,你讓我哭這李興寶,喊他爸爸,我自己都尷尬,真的哭不出來,所以就另闢了下蹊徑,也算歪打正著,李興寶對父母有愧,最後還跟我說了謝謝。

要是李興寶臨走時忽然朝我來一句:女兒,爸爸謝謝你。

那時我可能才要發毛。

……

上山回去的路上,純良對我嘖嘖不停,「行啊姑姑,你這一首沒唱全乎的歌就掙了兩百塊錢哪,看給他們感動的,眼淚嘩嘩的,不愧是新晉的鎮遠山哭活一姐,這個!」

我推開他的大拇指,「別招我煩,哭活的精髓不在於哭什麼,而是要真情流露。」

李家父母也不容易,本來就緊巴巴的了,還拿出兩百塊錢給我。

這錢不能不要,一來是打主家的臉,二來是我認乾親了,需要這筆錢去和李興寶解除關係。

主家一打賞,也就不犯啥說道了。

鼻尖一涼,抬頭看著天,又下雨了。

今兒是提前回來,李興寶這歲數小,走得急,中午就提前出殯了,要送到火葬場,化完也不會下葬,還要放在殯儀館存放三年,等三年後在簡單舉辦個儀式,將他入土。

王姨被那個叫小龍的孩子父母找去了,他們生怕孩子留下啥後遺症,拜託王姨留下陪一會兒。

我沒啥事兒就和純良先回來了,李家就在鎮邊,也不用坐車,溜達走半小時就到山下了。

「呦,又下雨了。」

純良脫下外套,舉起來幫我擋著,「別給我姑姑澆著,這可是未來先生界的大拿,括弧,靠哭活起家。」

「你滾!」

我笑著推開他,雨下的很小,一時半會兒澆不透,眼瞅著到人行岔路了,我拿出一百塊錢給他,:「喏,說好的,咱倆對半分。」

「我就算了吧。」

純良說著,衣服還給我遮了上來,「姑,我也沒幫上忙,你喊爸的時候我本來想配合兩下來著,後來看你太投入了,我也不好意思插嘴,這錢是你自己掙得,我哪好意思和你分啊。」

「你真不要?」

我拿著一百塊在他眼前晃了晃,「可以買好多吃的,好多玩的,還能請你的佳寶寶去看電影……」

「你看你,我不要!」

純良說著,眼珠子都要沾到錢上,「再說你心也不誠,明知道你大侄兒空不出手接,還在那比劃來比劃去,真想給我就裝我褲兜裡,那我還能拿出來硬駁你面子啊,就放右邊褲兜吧,別撕吧啊……」

我笑了聲把錢放他兜裡,「行啦!別給我擋雨啦!裝那個相。」

「得擋!」

純良臉笑的恨不得開出一朵花,「哪怕是毛毛細雨,也不能澆到我美若天仙的姑姑,不然你爸好擔心了,忘不了粗茶淡飯將我養大~」

「沈純良!!」

我對著背身一打,「欠揍吧你!」

老小子跑的可快,邊跑邊唱,「願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爸爸,您辛苦啦!」

「你等我逮到你的!!」

我玩命的追趕,束起的長髮都散開了,快到院門前,沈純良緊急剎車,我一巴掌拍到他後腦勺,「你跑啊!告訴你多少遍了!不許對我行當不敬重!再瞎說話!!」

「姑……」

純良一反常態的沒有嗚嗷亂叫,直直的看向我,斜著的眼還不停的眨巴,「你看到沒?」

「看啥?」

我順著他的斜眼直接看向身後,「有啥啊。」

土道麼!

「你看反了。」

純良咬牙,「你能不能看我這隻正常的眼睛,兩點鐘方向,看……他過來了!」

「什麼啊。」

我微微轉臉,一把黑傘當即遮住了我的頭頂,抬起眼我就怔住了。

撐傘的男人身形高大,穿著黑色的薄夾克外套,腰身挺拔,微俯著臉,勾起唇角,「你好。」

氣息朗朗,是熟悉的味道。

我不敢相信的睜大眼,「成,成琛?」

純良也被遮到傘下,面對成琛的驚訝不次於我,「成大哥,你不是在國外嗎?」

「回來探親。」

成琛輕應,深邃的眸眼直對著我,「路過。」

一年多沒見,他成熟了許多,俊朗的五官添了些許沉穩。

俊朗?

腦中閃現這個詞我還很詫異。

只是這麼看他,驚覺他劍眉星眸,燦目非常,下頜如刀削一般。

小時候我腦子裡究竟想的啥?

居然會覺得他醜?

見我傻在原地,成琛笑著抬手拂了下我的長髮,轉而看向純良,「栩栩剛才說了什麼?」

純良微怔了兩秒,還挺聽話,費勁巴拉在那回憶,「不許對她行當不敬重?」

成琛笑意輕閃,看向我,「對,要時刻懷揣敬意,不可褻瀆。」

「成琛,這句話你還記得吶。」

我沒繃住也笑了,「是不能褻瀆,不然將來走不好可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