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路過

栩栩若生 小敘 第1頁,共2頁

雨停了,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一點點撥開悶重。

我靠在正房的窗臺邊上,眼見成琛和沈叔在書桌旁談笑,神情控制不住的恍惚。

幾天前剛接到他的信和禮物,我還把回信郵寄去了京中,在信中告訴他,我會努力加油,還寫了好幾個口號鏗鏘的成語,不屈不撓,勇往直前,奮發圖強,並且祝他能夠學業有成,早日歸國。

沒成想,這個人當下就出現在我面前了?

他髮型沒變,依然是那種兩邊鏟的很平的背頭,劉海的碎髮都會打理的很好。

貌似他每一次出現,都是乾淨利落,一絲不苟。

曾經我覺得他太過老成,二十歲的人顯得過分成熟,但是這次他沒有穿西裝,很休閒的打扮,夾克長褲,反而增添了許多我沒見過的瀟灑恣意,映襯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眼前的,就是個帶著矜貴氣,姿貌俊朗的年輕人。

時間真的會漫不經心的改變一個人,包括她的想法。

我不否認自己依然偏愛那種溫潤俊俏的男孩,最好帶點少年氣,靜時優雅雪白,笑起時丰姿如玉,如詩中所言,公子只應見畫,此中我獨知津,寫到水窮天杪,定非塵土間人。

要好看到像從畫裡走出來的,翩翩貴公子,皎皎世無雙。

那才對我胃口。

成琛呢。

他跟我腦子裡的這些構想完全不沾邊。

身段筆直,五官英挺,走哪都帶著剛烈之氣。

看到他我就能想到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他也絕對會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當下看著成琛,我得承認,他也很好看,是一種很有男人氣質的好看,大氣,清朗,笑起來時唇角會勾出灑脫,一眸一笑都漾著緋絕的風逸。

我正打量著他失神,腦中思緒亂飛,眼見成琛含笑的眸子望過來,臉一轉,我就看向別處。

成琛笑笑,又跟沈叔繼續聊,見他倆都不看我了,我才抿著唇小心的瞧過去,不知他們聊了什麼,成琛笑的清朗,視線一過來,我咳了聲又開始望天,手無端的撓一撓頭,或是檢查檢查髮尾,看有沒有髮絲分叉,小動作頻繁,隱約中,總覺得自己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栩栩,成琛要回去了,你送他下山吧。」

我哦了聲,腦子沒太跟得上,愣愣的看向成琛,「這麼快就走?」

不多待一會兒嗎?

「還有事。」

成琛應了聲,走到我身前,「你送送我。」

「好。」

我和沈叔打了聲招呼就跟在成琛旁邊,在院裡看到純良和許姨,簡單聊幾句就出了門。

許姨對外人的態度一向遠疏,面對成琛會禮貌點,客套兩句也沒啥話,純良倒是能稍稍熱情,見我送成琛下山他還意有所指的喊,「姑,好好送啊,成大哥路過一回不容易!」

我回頭白他一眼,哪都有你!

一路沒啥話,我不知哪裡彆扭,同成琛打電話聊天都很正常,可是他一齣現,反而侷促。

手無端拂過臉龐的頭髮,一遍又一遍,心情如同這雨後的陽光,溼漉中,透著形容不出的情愫。

「梁栩栩,你變了。」

「啊?」

我扯著唇角,佯裝無事的看他,「哪裡變了?」

「高了。」

成琛側臉看我,「去年我來看你還沒這麼高。」

「去年不是……」

來生理期了麼。

我還傻乎乎的給他寫信發簡訊,身高迴光返照的躥了丟丟,卡到173不動了。

回頭看看,我好像有點犯抽,有病吧,來大姨媽有什麼好激動的!

怎麼好意思大肆宣揚呢。

如今他一問起我,我後知後覺的提醒自己要穩重。

不好聊這種事情,有點難為情。

「聽說你今天去參加喪禮了?」

成琛適時轉移話題,「看你回來時的樣子,和純良完成的很好?」

「嗯。」

我點頭,「就是哭靈,我跟你說過的,這次的主家給了兩百塊錢。」

「豈不是很傷眼睛?」

「還好。」

我衝他笑笑,「和成就感比起來其它都不算什麼。」

成琛頷首,「你喜歡就好。」

再次安靜。

一種形容不出的氛圍在我和他之間瀰漫裹挾,對我來講,很莫名。

我明明很熟悉他,也時常和他通電話,按理說應該喋喋不休個不停,給他講我要怎麼哭,我怎麼靈機一動將全場人的情緒帶動,可是不知怎麼了,今天一見到他,好多感覺都不對,不似以往能肆無忌憚的和他胡侃,整個人都很緊繃,特別放不開。

成琛亦然,他貌似很想找個話題能讓我們倆的聊天愉快的展開。

丟擲的橄欖枝卻每每都被我扔到半路,他撿都撿不起來。

走到山下,我這才發現他停靠在山路旁的車,上山時就顧著和純良瞎聊,都沒注意。

成琛上前直接開啟副駕駛的車門,「上來。」

我一路腦子都沒線上,「我上去幹嘛。」

不就是送他下山?

送到了就再見唄。

成琛沉下口氣,「先去鎮裡逛逛。」

我沒動,對上他的眼,「鎮裡有什麼好逛……好吧。」

太不對勁兒!

感受到他的不悅,我躬身就坐上車。

車門一關,成琛繞到駕駛室上車,身材好的優勢盡顯,真是一動一景,坐到駕駛室,他提示我係好安全帶,「想去吃路邊攤嗎。」

誒~

我怔了怔,「你有時間帶我去吃……」

「沈梁同學。」

成琛眸底一黑,厲色頓起,「吃,還是不吃。」

「吃!」

我沒意見了,聽不出好賴話似的,喜滋滋的坐好,「走走走,出發!」

成琛失笑,略顯無奈的搖頭,啟動車子帶我去了鎮中,下車後我領著他就近去了市場新開的一家酸辣粉店鋪,坐下後我拿出紙巾幫他擦桌子,「成琛我跟你講,我想來好久了,可是沒人陪我,你別看純良胃口很好,可他挑食的很,一大小夥子,不能吃辣的,也不喜歡吃粉,看到賣臭豆腐的攤子他都捂鼻子繞路走,最最過分的是,他不吃,還不讓我吃,經常說話噁心我……」

「說什麼噁心你了?」

「他說他親眼看到路邊攤的老闆……算了,我不說!」

我揮揮手,「對這種小店的衛生情況我們就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然什麼都沒法吃了,對不對?」

成琛牽著唇角,笑的溫和親近,「他不陪你,你可以自己來吃呀。」

「我不想自己來。」

我嘟囔著扔下紙巾,「在信裡我都跟你說了,吃路邊攤是我小時候的夢想,不是在於它多好吃,而是一種感覺,我就想和朋友一起來吃,熱熱鬧鬧的,但是我在鎮遠山沒有年歲相當的朋友,也沒人陪我吃……」

上次秀麗姐請我吃飯,我還說去吃酸辣粉吧,結果秀麗姐說那哪行,她在店裡經常吃這類東西,都膩歪了,既然要請我吃飯,一定得是炒菜,要帶我吃頓好的,我也沒去強調你膩歪的正是我很夢寐以求的,朋友請客,當然以朋友的需求為主,便開開心心的和她吃了頓午飯,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小遺憾。

「不過今天我夢想又達成了一件。」

我對著成琛笑,「謝謝你。」

正聊著,老闆娘走過來,「兩位,你們還沒點餐,要吃什麼?」

用問嗎?

我看向她,「酸辣粉啊。」

「我知道。」

老闆娘笑了,遞過一張硬塑膠選單,:「第一次來我家嗎,我家酸辣粉有很多種口味,澆頭不同,有肉末,肥腸,牛肉,還有蔬菜,丸子……」

我看向選單,嘴巴微張,這麼多口味?

選擇困難症又要犯了!

「那我……」

半天選不出來。

偷瞄了成琛一眼,「那個,就要……」

「一份粉。」

成琛抬眼看向老闆娘,「配菜每樣都要,量減少,麻煩了。」

「配菜全要?」

老闆娘略微驚訝。

我讀錯了老闆娘的表情,還以為她是怕我吃不完,便強調道,:「我能吃。」

老闆娘也不糾結,轉身就去後廚準備了。

我無聲的握拳,可算是嚐到味兒了!

視線對上成琛,他笑的包容無奈,「梁栩栩,這才是你。」

氛圍無端和諧,好似在山上的他不是他,在山上的我也不是我。

只有坐在這裡,我才能卸下很多東西,把所有的不適全部丟掉。

瞬間就回到了十二歲,成琛還是那個成琛,冷麵說著沒戲,出門看到麻辣燙店鋪就踩著剎車問我吃還是不吃的時刻。

「成琛,你為什麼突然要帶我來吃酸辣粉?」

我看向他詢問,話一齣口,就猛然想到什麼,「是因為我考試……」

沒等開聊,上桌的酸辣粉就讓我傻眼了。

「請慢用。」

額。

又是一盆!

………

從店裡出來,我不敢看他,「成琛,不好意思啊。」

成琛似笑非笑,「跟四年前比起來,你已經很長進了,那次我記得你吃了一百多,今天花費也就一半,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不是錢的事。」

我吭哧癟肚,手裡還拿著半瓶礦泉水,「是我又浪費了。」

沒吃完。

我以為酸辣粉,應該不會有上次的麻辣燙那麼誇張,會辣的我嗓子眼都疼。

沒成想,是我見識短了。

這家店的老闆娘很自豪的跟我說,他們家是在山城學習的手藝,使用油辣子海椒,保寧醋,口味不敢說絕對正宗,在鎮遠山絕對是能排上號的,求的就是個麻辣鮮香酸,但是小姑娘,你這澆頭太雜了,什麼都有,我也怕你串味道,下次不要再選這麼多了。

我覺得口味豐富點沒啥,只是我單純的吃不來。

打小我吃東西就偏清香鮮甜,習慣喝道湯,吃個肉粥。

在沈叔家也以清淡為主,許姨會做的菜少,偶爾來點靈感搞些昇天創意菜,我們都是叫好為主,動筷為輔,大多時都吃的很簡單,純良的要求也算樸素,有肉就行,甭管紅燒還是清燉,他都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