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貓妖

栩栩若生 小敘 第2頁,共2頁

馮翠香猶疑的,「好像是……」

「到這步了你還有啥不好意思講的!」

邱德福急了,「沈大師,我跟您說,老五最近就不正常,大約一兩個月前吧,他來我家喝酒,喝多了俺倆就嘮唄,他說在後山遇到了個孃兒……女人!這女人長得可漂亮,我一聽還挺高興,您不知道,我家老婆子為他操了不少心,不是親弟弟勝似親弟弟了,我還尋思這回老五能成個家了,我這當姐夫的也放心了,誰知道一細聊,我發現這事兒不對,他跟那個女的,純是扯毛苕子……」

「嗯哼!!」

馮翠香喉嚨一使勁兒,「老邱!都有孩子在呢!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

「你咋不讓你弟注意點呢!」

邱德福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我這姐夫當的夠可以了,老五來咱家白吃白喝我啥時候說個不字了,那他不正經就是不正經,沈大師您聽我繼續,我問他那個女人家住哪,他還說不準,那個女的也不告訴他,他倆哪次約會啊,都是在後山一個破廟裡,那女的給他迷完完的了!」

我緊著眉,約會不都是在電影院或是公園嗎。

破廟約……

地兒不滲?

「一開始吧,我以為老五跟以前一樣,扯幾回就拉到了,也就沒在意,趕上要入冬了,我們在市場賣貨也忙,就沒顧得上他,誰知前幾天,他一個院的鄰居給翠香來電話,說老五不正常了,在家裡天天喊著小苗苗小苗苗,我們兩口子就去看他,一見老五嚇一跳呀,他瘦了一大圈啊!」

邱德福指著板車上的男人頭疼不已,「沈大師,您別看他現在這麼瘦,以前可膀實了!這都跟換了個人一樣!!」

我心裡點頭,對,我作證!

先前這劉老五的確虎背熊腰,喊了一嗓子我都沒敢接茬兒。

就怕解釋不清我二哥再被他打了!

「他這一瘦吧,交流也不行了,問他啥都是小苗苗,就是想小苗苗,像是我老家村東頭那有花痴病的二傻子似的!」

邱德福越說越來氣,馮翠香要攔都攔不住,「翠香!我得把話說完啊!!沈大師,我和翠香一看他情況不對就送醫院了,一檢查說虛的很,腰子不太行了,你說這……」

「哎呀!!」

馮翠香老臉通紅,「邱德福!你說這麼細幹啥!生怕被人知道我弟腰子那啥啦是不,沈大師,我跟您說,老五去醫院時還沒這樣,就是瘦,精神不太好,整個人很虛弱,我們就給帶回家養了,誰知道他昨晚又跑出去了,說是要找小苗苗,我攆還沒攆上,早上天沒亮老五自己回來了,進門就摔到炕上不動彈,我開燈一看,外套啥都沒了,就剩這一身撓爛的秋衣秋褲,身上沒一處好地方,您說,這到底是咋回事,小苗苗到底是人是鬼啊!」

小苗苗?

我越聽越感覺能跟我見過的東西對上……

苗苗。

喵喵?

我神叨叨的看向沈叔,必須得高人得出結論,眼下這場合我沒資格發表意見。

等待解惑時也終於明白馮翠香為啥不多找幾人幫忙拉車了。

這種事的確不好讓旁人知道。

傳出去就是奇聞雜談,飯桌話題。

沈叔扯過被子給劉老五蓋好,看了看院門,唇齒一啟,吐出一個字,「貓。」

啪!

我心裡一呱唧。

又對上了!

「貓撓的?」

馮翠香兩口子驚訝的互看,「多大的貓能給老五撓成這樣?」

「確切的說,是貓妖。」

沈叔看向馮翠香,:「你這弟弟,是被貓妖盯上了,他被對方吸取了精氣,所以才精神渙散,虛弱無力,所謂的小苗苗,是那個貓妖告訴他的假名字。」

果然!

我心一放的同時又抽起來!

原本以為袁窮會帶著他的‘手下’直接殺來,沒成想會搞這一齣!

故意的嗎?

如果是故意為之,貓妖在這節骨眼作惡,不等於在沈叔這提前暴露?

袁窮的目的是要我命,他在和沈叔的博弈中又有些許畏懼。

常理來講,袁窮不應該是偷偷摸摸上門,殺我們個猝不及防嗎?

「翠香!我就說吧!」

邱德福拉回我的注意力,「好人家的女子哪能跟老五在破廟裡扯沒用的!」

「媽呀,是不是跟聊齋裡畫皮那樣的?」

馮翠香音兒一顫,顧不得老邱的態度,「沈大師,您要救救我弟弟啊,老五還年輕呀!」

「我……咳咳咳咳!!」

沈叔猛地咳嗽起來,身體劇烈的搖晃,咳得臉色煞白,:「我想給你們看,可是我最近染了風寒……咳咳咳,身體不適,道行大減,實在是有心無力,你們另尋高人吧,咳咳咳咳!」

我本能的抬手幫沈叔拍起後背,心頭劃過疑問,沈叔的感冒已經好了啊。

怕他身體養不好我去縣裡才不敢隨意默相借氣。

這些天他跟我說話都中氣十足的,怎麼說咳就咳上了!

「那咋整啊!」

馮翠香滿臉慌張,「沈大師,我們現在去哪找別的高人啊!您就幫我們想想辦法吧!」

「咳咳咳,辦法嘛……」

「涼風有信,秋月無邊,虧我思喬的心情好比度日如年……」

純良打斷了沈叔的話,這小子大抵是轉夠了,靠著大樹,抬著他那顆拔出火罐的腦袋,雙眼迷離的看著天邊,:「雖然我不是玉樹臨風,瀟灑倜儻,可是我有廣闊的胸襟,和強健的臂彎~!」

最後一個音兒他還上挑!

「啊!」

這臺詞兒無端給馮翠香刺激到了!

「老五啊!!」

她趴到棉被上,「你要是早早娶了媳婦兒,哪會遇到貓妖啊!你是被迷惑啦!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純良對哭聲不理不看,抬頭望天,不停地重複,「涼風有信……」

我不敢接茬兒,這臺詞好像出自我給買的新劇。

小老哥絕對現學現用。

「沈大師!!」

馮翠香哭夠了又朝沈叔跪下來,我拽都拽不起,:「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咱們都在一個鎮上住著,您能一眼斷出我弟弟的癥結,您就是高人,其他人我信不過啊……」

「你先起來,咳咳咳!」

沈叔示意邱德福幫忙扶起馮姨,咳嗽著開口,「你弟弟體內的精氣已經被貓妖吸食了大半,我需起壇做法散去你弟弟體內殘餘的妖氣,從而才能保住你弟弟的性命,但我現在身體抱恙,實在沒那份心力,咳咳咳……不過呢,我眼下有個正準備收的徒弟,你們要是信得過,可以拜託我這未來徒弟前來分憂解難。」

我眉頭一顫,不會是要我……

「行!!」

馮翠香想都沒想的點頭,腦子一時間沒轉過來,「您要收的徒弟在哪了?只要他點頭,我信得過!」

「就在你眼前。」

沈叔手在我後背一拍,一下子給我推馮翠香身前了!

「這孩子已經隨了我的姓氏,是我馬上就要收的小徒弟,待我養好身體,擇日就會舉辦收徒儀式,她將拜我門下,得我全部真傳,日後出山,必然名震八方,斬妖除魔,所向無敵。」

我:「……」

懵了。

尤其沈叔這一推,我猝不及防的還趔趄了下,踉蹌了兩步,差點沒一頭撞馮翠香身上!

「閨女,你看姨這腦子,姨都嚇傻了,沈大師即將要收的徒弟可不就是你!」

馮翠香驚驚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愣了兩秒就要給我磕頭,「大姨就求你……」

「哎,馮姨!!」

我彎身扶住她,「您別行大禮,我這……」

不會啊!

心有餘力不足呀。

「第一個考驗。」

沈叔在我背後忽然開口,低低音兒,似只說給我聽,「能不能成我的徒弟,就看你表現了。」

我躬身還扶著馮翠香,腦門卻是一麻,在極短的幾秒時間裡,迅速覆盤了下沈叔剛剛說的話,用一隻看不到的手在思維中拼命去抓重點,貓妖本妖不在,起壇做法,為馮翠香弟弟散妖氣……

臉微微一側,不對!

驅邪驅邪。

必須追根溯源!

異類得道作禍,則要逮住異類!

劉老五已經被貓妖禍害完了,說白了,所謂的妖氣不過是貓妖的作案證據,就像被野獸咬了,醫生可以通過傷口判斷是被什麼野獸咬了一樣,如果想保住劉老五的命,只需要滅掉貓妖,或是讓貓妖沒辦法再去糾纏劉老五,這叫斬草除根!

如此,劉老五便會慢慢恢復,日後充其量去醫院打個防犬疫苗,檢查下有沒有啥傳染病。

哪來起壇做法散妖氣一說??

更何況,貓妖是袁窮的‘人’。

沈叔讓我上,不是鬧著玩兒嗎?

「閨女??」

馮翠香可憐巴巴的看我,「只要你願意救我弟弟,不管你提出啥條件,大姨砸鍋賣鐵也願意呀!」

「大姨,您別這麼說,如果您信得過我,我願意放手一搏。」

吹唄。

時間有限,我想不出沈叔的路數,但從我豐富的撞邪經驗來看,劉老五這種不是鬼上身,不需要驅邪,如果我是沈叔,就留下劉老五,用來釣這貓妖露面,貓妖一出來,我想袁窮必然也會按捺不住……大戰必將一觸即發!

但沈叔既然說是考驗,那我不能去質疑。

在我這,沈叔就是權威。

命令下達了,我就得去執行。

服從。

更不要說這考驗我已經等了好久!

必須要抓住!

「謝謝你了閨女!!」

馮翠香被我扶起還恨不得作揖感激,「那你準備怎麼給我弟弟散妖氣?」

「嗯,我那個……」

「咳咳咳!」

沈叔又咳嗽上了,眼尾捎著我,「栩栩,你要竭盡全力,萬不可有一絲懈怠,妖氣散不盡,可影響劉老五身體恢復……咳咳咳!這院裡風太硬,老朽身體受不住,得回屋休息,栩栩,這裡就交給你了……」

嘿!

我看著沈叔離開的背影。

他啥意思?

點我?

「閨女?你看……」

「上香!!」

我來不及多想,臉色隨即一正,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

原先的先生怎麼擺弄我,我怎麼去擺弄劉老五唄!

反正劉老五又不是真的需要散妖氣,我咋折騰都沒人能挑出毛病!

就是一下有點裝大了,一聲下去,我忘了沒人‘伺候’我,小老哥犯病了,咱身邊也沒個助理小秦呀!

幸而許姨給面子,回屋幫我點了一炷香插在米碗裡端出來,「栩栩,香火放哪?」

您隨意啊!

我瞄著緊張兮兮的馮翠香以及她身邊的邱德福,撐著氣勢,「板車正前方!」

啥方位咱不知道!!

香碗一放好,純良靠著樹再次喊起來,「地鎮高崗,一派溪山千古秀,門朝大海,三合河水萬年流!」

馮翠香一顫,「他這是……」

「吾有浩然正氣,破一切邪祟!」

我壓著純良的聲音,大衣外套脫下一扔,右手做出劍訣,對著劉老五的棉被從他腹部的位置開始朝上比劃,沒掀開被子,主要是怕他冷,都虛成這樣了,回頭再凍出好歹,我又給劉老五添新毛病了。

馮翠香和邱德福的注意力被我拉過來,眼巴巴的瞅著我,只見我憋著口氣,鼓著腮幫子,好像指下有千鈞之力,正在用力生推,「呀呀呀呀呀……」

餘光掃著眾人,一看馮翠香跟我都憋上氣了,我忽然有點想笑,謹防破功,下一瞬,我對著板車上方就‘哈’!的一聲扎出馬步,「頭要頂的妖氣出,頸要挺的妖氣無,身要直壓妖氣祛,胯要坐的妖氣散!!」

馮翠香和邱德福後退了幾步,「媽呀,果然是大師徒弟,一套一套的啊。」

我暗道自己有才!

一看這架勢能給他們唬住,啊不,鎮住,立馬來了精神!

我在板車旁順勢打出了一套拳,「拳似流眼似電!腰如蛇形腳如鑽!閭尾中正神貫頂,剛柔圓活上下連,陰陽虛實急變化,命意源泉在腰間!!」

馮翠香半張著嘴,喔~聲沒等出來,我跑了幾步就開始打起了旋子!

活兒得跟緊!

院內空間大,也能折騰開!

此刻我絲毫沒覺得是在‘散妖氣’,而是實打實的少兒杯傳統武術套路表演賽了!

旋子後接了幾個掃堂腿,鯉魚躍龍門後在撐地騰空而起,連翻側身步伐,落地後雙目炯炯有神,配合上身動作,頭頂天!足抓地!心定神寧丹田氣!進步提!踩步高!退步拔!先弓腰!足打七,手打三,五行四梢要和全!和身輾轉不定勢!無拳無意謂心意!

一套形意拳出來,我翻到板車旁邊,對著劉老五身上的棉被一通擊打空氣,「妖氣,你散不散!散不散!!呀!我打!我打!我打打打打!!!」

汗都忙活出來了!!

「沒散。」

沈叔站到了正房門口,輕咳著看向我,「栩栩,你要竭盡全力啊,咳咳咳。」

納尼?

馮翠香剛準備放鬆的表情又繃起來,「閨女……」

「再來!!~」

我隔空又打了兩個空翻,落地後腳下一跺,「哈!!」

順手抄起掃院子的大笤帚,當做長矛亦或者青龍偃月刀就在院裡耍了起來!

豪氣面對萬重浪~~!哈哈!熱血像那紅日光~~

我踢著笤帚根兒抬起握住,「關羽提刀上霸橋!」

笤帚把在手上舞動,「白雲蓋頂呈英豪!」

動作很快,我微喘著粗氣,陳氏春秋大刀,也叫青龍偃月刀!

必須運用腰腿臂力,劈、砍、推、斬、翻、滾、盤、壓!

腳下各種步伐配合銜接,打出來要一氣呵成!

講真,笤帚對現在的我來說都有點沉,可能是我右臂的力氣被紋刺壓制住了,跟以前比不了,打到後面,內行一眼就會看出我腰臂發軟,得虧馮翠香兩口子不是內行,他倆看我武的眼睛都直了,連頭髮絲兒都透出欽佩,怕玩砸,我武到最後就持著大笤帚拍打起劉五老的被子,噗噗拍灰似的,「散!還不快散!散!散散散散散散!!」

神呀!

我太難了!

「快了,咳咳咳咳咳咳~!」

沈叔咳嗽的要過去似的還在看戲,「栩栩呀!把你的絕技都亮出來!使出全力,咳咳咳咳!!」

???

汗水流到眼睛裡。

我蜇得慌。

大口喘著粗氣,我笤帚一扔,抄起一根地上的小棍子,唰唰唰來了幾個劍花!

劍乃百器之君,講究輕靈飄逸,敏捷瀟灑,抽、帶、提、格、擊、刺、點、崩……

一套武當劍法下來,我體力愈發的吃不消,誰知純良在此時突然大喊了一聲,「咪咪!」抬腳他便向院門口跑去。

我劍正耍的一身大汗,順著他跑去的方向一看,牆頭上不知何時站了一隻通體漆黑的野貓!

野貓望著我們,還在牆頭緩慢踱步。

「好可愛的咪咪呀!」

純良衝著野貓大喊著跑近,缺心眼的還衝它揮手,「咪咪!過來玩啊!!」

「貓,是貓啊!!」

馮翠香嚇得大叫,「閨女,是不是貓妖來了!它是貓妖吧!!」

我來不及接茬兒,遠遠的和黑貓的圓眼一對,顧不得思慮太多,「純良回來!!」

大步追攆純良,他跑到牆裡面就停下,雙手朝著野貓高抬,「來,咪咪,蹦我懷裡。」

「蹦你奶奶個球!!」

我腳下發力,踏著牆下的石頭躍起,重心高了後便一腳踩上純良的肩頭,手上的木棍對著野貓一刺,「滾出去!!!」

「喵嗷~!」

野貓發出慘叫,被我刺的摔到牆外,落地後踉蹌了幾步,嗖嗖嗖的躥到樹林深處不見了。

「別踩我!!」

野貓一跑,我腳下的純良就是一晃,渾身亂動,「哪個不長眼的敢踩我韋大人!!」

我剛想扒住牆頭穩住重心,純良抬手就對著我腳脖子一薅,「放肆,來人!快把這賊人拉出去斬了!!」

你大爺的!!

我重心不穩,被他扯的一下子摔倒院角,好似衝撞到了院角的什麼氣,臉頰都跟著一麻!

糟糕!

別是把沈叔布的罩門給衝破了。

「哈哈哈!」

純良看我摔了就大笑起來,「老子我大殺三方,金銀財寶一籮筐!發財啦發財啦!賊人,你還我小貓貓,還我小貓貓!!」

你奶奶的……

我掙扎著站起來就要揍他,他真回回能讓我氣到腎上腺素飈高!

「老五啊!」

馮翠香的喊聲打斷我要出手的動作,轉過臉,只見馮姨滿臉驚喜的扶起劉老五,「醒啦!閨女!我弟弟醒啦!妖氣散啦!!」

我怔了怔,他醒了?

寒風把我的汗水吹乾。

遠遠的看過去,劉老五坐在板車上一臉懵懂,「姐,這是哪?小苗苗呢?」

「你還提小苗苗!」

馮翠香咬牙切齒,「你是被妖精迷住啦!那小苗苗是個貓妖!還好被沈大師的未來徒弟扎出去啦!你還不快去謝謝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