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倒覺得沈叔那故弄玄虛的表情有點瘮人。
「是有點像蜈蚣。」
我應著,「不過我不怕蜈蚣,我覺得它長很多腳,很可愛。」
小時候我為了裝大個,還徒手抓過蛇,感覺就是滑滑的,涼涼的,一點不嚇人。
但是我知道只能抓綠色的小蛇。
帶花紋的不能碰。
會毒死我的。
「可愛?」
沈叔笑了,「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說我這刀疤可愛,梁栩栩,你居然不覺得我醜!」
「不!沈叔,你不醜的!」
我揮揮手,「刀疤是醜了點,但那又不是天生帶的,你整體其實很好看的,而且你笑起來很和藹親切,不像……」
「咳咳!!」
爸爸一陣咳嗽,不停地給我使眼色,「栩栩,爸怎麼跟你說的!別提小成總!」
?
我一腦門問號,我是要說不像有些人的氣質會令人害怕嘛!
‘有些人!’
誰要提成琛了!
「梁兄,你看你,讓孩子把話說完嘛。」
沈叔不樂意的,探頭看著我,蠻好信兒,「成琛怎麼了?」
我搖搖頭,抿唇不想說話。
「難不成……」
沈叔的勁頭子又出來了,「你要說成琛長得醜?行,我回頭就給成琛打電話!!」
「哎,沈大師啊!」
爸爸急了,「您可不能傳這瞎話啊!我家這孩子審美不看五官,打小栩栩她哥就總給她講武俠小說,她還說過歐陽鋒長得帥!因為歐陽鋒對楊過好!教了楊過蛤蟆功,不過她後來看了射鵰,又覺得歐陽鋒長得不帥了,這玩意跟演員無關,她看人長得帥不帥吧,主要看事兒,可能小成總之前跟她有過啥誤會,她就……哎呀!您絕不能給小成總打這電話,傳一傳就不知道成啥了!」
「爸,韋小寶也挺可愛,他特別機智……」
「你給我閉嘴!!」
爸爸完全忘了剛剛的父愛如山,此刻恨不得吃了我,「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嘛!你再亂說話看我不揍你的!!」
我脖子一縮,滿臉委屈,我說啥了?
明明是你說的!
「哈哈哈哈!」
沈叔大笑起來,「行啦,梁栩栩又讓我見識到了,既然這孩子覺得我的刀疤可愛,那我就不擔心了,你們進來吧!」
說著,他開啟北屋緊閉的房門,手上做出個請的動作,「梁栩栩,看到我為你準備的東西就爬進去,別讓我失望。」
爬?
我進去後就看到一個半人高的大木桶。
類似古裝劇裡的澡盆子。
難不成沈叔是讓我在這洗澡?
藥浴?
正琢磨著,我走到桶邊,伸頭朝桶裡一瞅——
滿滿的都是扭曲亂爬的蜈蚣。
一打眼我還以為掉蜈蚣洞裡了!
「媽呀!!」
我雞皮疙瘩‘唰’~!一下就起來了!
二話不說扭頭就跑!
腿腳都利索了!
「梁栩栩。」
沈叔堵在屋門口,看我要出去還挺無語,「你不是說蜈蚣可愛?」
「那,那……」
我嘴皮子都麻了,「它們多到我愛不起來了。」
「什麼東西?」
爸爸走到桶邊也看了眼,當即貢獻一記哎呦我天,「沈大師,您讓栩栩爬進這裡?這不開玩笑嘛,我一個能把萬物當食材的廚子都受不了啊!」
「這就是我給她配的藥。」
沈叔平著音兒,「說是蜈蚣,在我這,其實叫蠱蟲,可都是我精心養護的寶貝,它們對瘡包能起到以毒攻毒的療效,只要梁栩栩敢進去,熬半個時辰,睡一覺醒來,膿瘡就會好的。」
「我看一眼都麻啊……」
爸爸別過臉,都不敢伸手朝裡面指,「栩栩,你想試試嗎?」
我試個頭!
啥玩意都怕多啊!
一條毛毛蟲不怕,要是毛毛蟲多到織成一件毛衣,你穿起來,怕不怕?膈應不?
僵持了一會兒,沈叔含沙射影的開始激我,「梁栩栩,要是害怕你就走,哎呀,也不知道誰說的,我要錘翻天道,我跟他決鬥,口號一聲比一聲響亮,關鍵時刻卻罩不住,就這樣的,還是學過武術的呢?武術界,有這種慫蛋?哦,難怪最後不學了,哪行都不留廢物啊。」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對我確實有用!
「不就熬半個時辰麼,我行!」
默默地做了個深呼吸,我再次走到桶邊。
乍著膽兒仔細一看。
眼球立馬又受了刺激!
桶裡不光是蜈蚣,它們爬開後下面還盤著兩條蛇,更恐怖是蛇身上還有倆大耗子!
兔子那麼大的耗子!
油光鋥亮!
踩在蛇身上,倆耗子還仰頭看我,眼珠子都是紅色的!
啥變異品種!
草立塔啊!
「這這這……」
我實在鼓不起勇氣抬腿跨進去,扭頭看向沈萬通,音兒顫顫的,「沈叔,裡面這蛇帶花紋……有,有毒……」
「對啊,就是得要有毒的。」
沈叔點頭,表情還挺無辜,「沒毒我放進去幹嘛,擺盤啊,梁栩栩,這兩條蛇可是我寶貝,一條叫小花,一條是小紋……」
「媽呀,還有倆耗子啊!」
爸爸看清楚了也嚇得不輕,:「沈大師,這蛇和耗子還能和平共處呢?!!」
「別用耗子稱呼它們,不禮貌,這倆也是我心肝兒,一個叫小黑,一個叫小亮,都是我養的高品質解藥,通人性的,這倆和小花小紋是好朋友,它們誰都不吃誰……」
沈萬通斜倚著門框,優哉遊哉,「梁栩栩,你愣著做什麼,我可告訴你,它們脾氣都不太好,要是等急了,一會兒治療的時間給你延長了,你可別怪我。」
我張了張嘴,沒待說話,就感覺胸口一燙!
「哎!」
我嘶了聲趕忙將護身符從脖子摘下來,金色的小牌子猶如烙鐵一般,我拿不住,手一抖它就落到地上,‘噗’~的一聲躍起火光,自燃了!
「爸,我護身符著了!!」
我想去撿,又沒法用腳去踩著滅火,「快去弄點水!!」
「不用找水。」
沈萬通淡腔出聲,「贈你護身符的師父是在傳話,守護到此了,我以毒治毒,跟他的法門犯衝突,他不能讓你佩戴加持正物接觸毒物,所以他把護身符銷燬了。」
「啊?」
我看著戴了一路的護身符在幾秒內燒成灰燼。
意思是……
和尚師父不管我了?
「梁栩栩,你現在沒得選了。」
沈萬通輕聲催促,:「快點,不要耽誤大家時間,你爸爸也很乏了,要休息。」
我吞了吞口水,挪到桶邊,真是看一眼裡面都需要勇氣,哪裡能……
「別別別!!」
爸爸伸手要拽住我,:「沈大師,這個實在太嚇人,我都有陰影!咱換一個……」
「嘶!疼啊爸!!」
我進門時還不疼的膿包忽然恢復了痛覺,爸爸一拉,一下子握我小臂的膿包上了!
疼的我嗷了一聲,腳下不穩,連個準備都沒有,一頭就栽桶裡了!!
「栩栩啊!!」
爸爸驚的不行,還試圖把我拽出來!
我跟突然溺水的旱鴨子一樣,在桶裡不停的撲騰,「爸!!」
手上扒拉的觸感不是毛就是滑,再就是細癢癢的什麼東西!
驚慌和恐懼不停地衝擊著我,即便我掉的突然,啥也沒看清,也嚇得哇哇亂叫!
掙扎的檔口,那些蜈蚣就簌簌的爬到我身上,它們直接鑽到了我衣服裡,噬咬我後腰的膿包,痛感倏地劇烈,我扒著桶邊張大嘴,「爸……」
眼球恨不能炸出眼眶!
疼的喊都喊不出!!
「栩栩!!」
爸爸驚恐的看著我,不知是被我的樣子還是我身上爬滿的蜈蚣嚇到了,拼命地拽我,但我腳下動彈不得,低下頭,兩條碗口粗的花紋蛇已經把我的腿給纏住了!
兩隻大耗子踩著蛇身像踏著階梯一樣直奔我手腕而來,爸爸一看那凸出的尖嘴分分鐘要咬上他,逼得他不得不鬆開手,下一秒,耗子就對著我手臂的膿包一口啃了下去!!
「啊!!」
巨大的痛感猶如百蟻噬心!
我疼的面容模糊,慘叫出聲,雙臂被耗子緊緊的扒著,腿部又被花紋蛇禁錮,周身爬滿了蜈蚣,有的甚至還要鑽進我的鼻孔,我又恐又痛,想說輕點咬我,低下頭,直接對上手臂處不知叫小黑還是小亮紅豆般的眼,它看著我,鬚子上還沾滿了膿液,對視了幾秒,它幕的長牙一呲,「吱!!」
「嗝~!」
我喉嚨裡沒出息的發出一記聲響。
眼睛一翻!
直接暈桶裡了。
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到爸爸在驚慌失措的喊我名字,沈萬通的音兒卻是無比平穩,「梁兄啊,你女兒摔得挺是地方,來,搭把手,咱倆把桶蓋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