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大喝一聲,雙斧劈向展抄背門。
展抄的姿勢突然變了,斫向唐果的刀已在飛鳥肚子上紮了一刀。
這一刀任何人受了也得肚破腸流。
可惜這一刀是紮在飛鳥的肚皮上。
飛鳥的肚皮是他一生功力所在,展抄這一刀,只能在他肚皮上增添一道白痕,卻沒有令他受傷流血。
展抄一刀命中,見飛鳥不傷,震了一震。
如果飛鳥能把握這個時機反擊,展抄只怕難以抵擋。
可是飛鳥瞥見倒在血泊中的唐果,他知道唐果是因為要解他困境而被展抄所傷的,但他忘了自己把守的要陣,撲向唐果。
展抄大喜,衝入房門。
正在這時,一個藍衣高瘦人影正好掠了出來。
展抄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刀橫掃。
藍袍人冷哼一聲,一揚左袖,把他連刀帶頭,罩在袖中,右袖水雲般舒捲而出,把正佔盡上風的農叉烏攔腰捲住,雙袖同時甩出,「呼、呼」兩聲,展抄、農叉烏一起被摔飛出去,撞破石牆,跌出屋外。
這藍袍人正是滿頭銀髮的賴藥兒。
烏啼鳥一見對方舉手間連挫己方二大高手,心知不妙,不敢戀戰,拔足就跑。
茅雨人一見烏啼鳥撒腿就走,他也跟著就溜。
不料他才提氣開步,忽覺喉頭一塞,眼前金星直冒,腳步蹌踉,賴藥兒一見即道:「你不要跑——」下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下去,茅雨人以為賴藥兒要來抓他,死命提氣掠出,這一掠丈餘,丈餘之後,「叭」地栽下地來,雙眼突凸,臉色紫漲,已然嚥了氣。
賴藥兒嘆道:「你的氣脈已全給人封斷,若靜下來好好養氣,一、兩個月可復原狀,你這一跑——」他卻不知道那是「鬼醫」諸葛半里被暗殺前瀕死反擊所致。
這時,敵人已盡皆退去,賴藥兒也馬上發現倒地不起的唐果和氣絕的鬼醫,以及受傷的飛鳥及傅晚飛。
賴藥兒一下子便分辨出唐果受傷最重,立即替唐果治傷,神色凝重,嫣夜來見賴藥兒,白髮散亂,臉上又增添皺紋滄桑,像一下子「老」了許多,心裡一疼。
賴藥兒道:「這些人,手段也真卑鄙……剛才替呂仙醫開腦救治之時,若給他們衝進來,可真不堪設想。」
飛鳥大聲問:「呂仙醫怎麼了?」
只聽背後一人道:「放心。呂仙醫就要來了。」語調雖然高興,但也頗為疲倦。
眾人回首,只見是神情頹頓的李布衣,他汗溼重衣,醫療對他而言,遠不及賴藥兒來得從容。
嫣夜來喜道:「這就好了。」
賴藥兒道:「毒質已然取出,呂仙醫正由余忘我料理,一會便無礙了……這都是布衣神相的功勞。」
李布衣呆了一呆,笑道:「我有什麼功勞?剛才只把我直嚇得手忙腳亂,吸血、止血、輸血等工作都沒做到,賴兄是揶揄我來啦。」
賴藥兒道:「非也。若不是你在開刀前指出呂神醫腦後有主高壽的‘雙龍骨’,我可對這次沒那末有信心,這……影響頗大。」
李布衣微微一笑道:「其實,後來因手術所需,要支起呂仙醫的上身,近前一看,我才發現呂仙醫臉部中亭之上和中亭以下,宛似兩張不同的臉接駁而成,這樣的臉型,通常是要歷一次大難,或經一場九死一生的風險,或癱瘓在床上、長期昏迷、長時間囚禁之頹的經歷,而又重獲新生,……我發現的時候,手術已大致無礙,這都是事後孔明,貽笑大方了……」
李布衣自嘲地道:「所以說相學這一門,還是有很多未確立之處,並非萬能的,而且很容易受客觀存在事實影響,甚至受假象矇蔽,所以說,要在一個人貧病時看出富貴,何其不易,但在一個富人身上測出富貴,卻是容易不過,事後說先知,其實自欺欺人,強不知以為知而已。」
賴藥兒道:「李兄客氣。在未動手術之前,李兄以腦後有神骨作出評斷,這點已是難能可貴,絕非訛言。」
李布衣笑道:「多蒙贊勵;」語音一頓,道:「唐小兄弟怎樣了?」
賴藥兒道:「他失血過多,傷了筋脈,不礙事的,二、三十天內不能動武,大致不會有問題。」說到末句,語音突然沙啞了,賴藥兒想清清喉嚨,卻喉頭一甜,差點噴出一口鮮血,忙運氣調息,強自嚥下。
李布衣瞧出賴藥兒神色不對,忙道:「你怎麼了?可不要太累……」他也忽然發覺,賴藥兒竟在片刻間「老」了許多。
賴藥兒的功力何等高深,在這片刻之間,他已經運功一轉,嚥下血氣,長吸一口氣,目光一落,向嫣夜來注問道:「閔老爹和小牛呢?」
嫣夜來聽得心裡一陣親切,道:「在戰鬥之前,傅兄弟已把公公和小牛移到南廂了。」這時火勢早已被傅晚飛嫣夜來撲打熄滅,只餘濃煙。
賴藥兒道:「可別嚇著他們了。」
傅晚飛俯首向唐果關注地問:「你怎麼啦?」
唐果無力地翻翻眼睛,嘴唇翕動了一下,卻說不出話來。
傅晚飛激動地道:「唐小兄弟,你不能死,你千萬不能死,剛才的戰局,如果沒有你我們都……」
飛鳥也大聲地道:「我的命,還是這小鬼救的,小鬼小鬼,你不能死,千萬不能死……」
唐果像要講些什麼,但軟弱無力,發不出聲音,飛鳥和傅晚飛看在眼裡,更是急切。
賴藥兒笑斥道:「唐果,別裝死了,那一刀,還要不了你的小命,也沒那末嚴重……」說著音調也漸和緩,隱透欣慰之意:「你今天干得不錯,救人而不必殺人。」
只聽唐果「嘻」地一笑道:「爹爹不讚,我自是無精打采,不能回話啦。」飛鳥和傅晚飛這才明白原來唐果佯裝傷重使賴藥兒誇他幾句,當下自是好氣又好笑。
李布衣替飛鳥包紮傷口,一面道:「這兒煙火太稠,不如移去別處,也省得呂仙醫出來看見傷心……」
只聽後面一個沙啞中帶威嚴的女音道:「謝謝好意……只是,該傷心的,總要傷心,不爭遲早。」
眾人回首望去,只見呂仙醫呂鳳子在餘忘我攙扶之下,緩緩踱了出來,她的眼耳鼻眉,跟下頷口顏,的確像兩張不同的臉長在一人頭上,而頭髮因開刀之故被剃光,眾人見呂鳳子恢復得如此之快,心中既喜,但見呂鳳子淚眼湧眶,垂目在諸葛半里的屍首上,不禁又憂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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