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歲歲花開

又一春 大風颳過 第2頁,共2頁

中午飯一吃吃到傍晚,喝喝茶歇歇肚子天就黑了,我說晚上再開一席,其宣笑道:「吃不動了,隨便上點吃食就好。」其他人也說吃不動了,於是我只好讓大廚弄了幾樣點心,略微一吃,衍之便起身道時辰不早要去睡了,各位公子立刻紛紛站起身來要回房。小順和小全等一干小廝也不知道溜到了何處,諾大的一間廳,只剩下我和其宣兩人。其宣用手捂在嘴上,打了個呵欠:「倒也有些乏了。」

我露牙一笑:「乏了你就回房去歇罷。」

裴其宣挑眉看了看我,起身道:「好,你也早些睡。」真的徑直回房去了。

我踱出廳門,聽見迴廊下的牆旮旯旁幾個黑影在嘀嘀咕咕。

「王爺這是怎了?真的讓裴公子自個兒回房去了。」

「今兒裴公子生辰的大日子,就這麼吃吃飯就算過了?我還以為王爺晚上怎麼著也要和裴公子……」

「是不是王爺與裴公子慪氣,將心思全放在蘇公子和隔壁那位身上了……」

我負著雙手,假裝未曾聽到,從廊上踱回房中。

二更的梆子一敲,我從臥房中閃到廊上,泰王府中萬籟俱寂,我輕輕走到裴其宣房前,一推房門,沒鎖,其宣果然精明,知道我有節目預備著。

我踏進房去,看見床上的人影斜撐起身子,含著笑意問我:「半夜過來,有什麼事情。」我嘿然一笑,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穿上衣裳出去,別問什麼。」

出了房門,來到後園,我從馬廄中牽出一匹駿馬。其宣遠遠站著懶懶道:「你竟學會騎馬了?」

我咧嘴一笑,這幾天摔得渾身疼痛總算有了成果。牽著駿馬走到其宣眼前,半摟著他的肩膀低聲道:「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王府後門看門的小廝看見我這一行人馬,嘴張得像個葫蘆瓢:「王、王爺、二更天的您連個隨從也不帶要和裴公子……」

我說:「我和裴公子出去有要事,開門不要多問。」

小廝只得開了後門。

我抱著其宣坐在馬背上一抖馬韁,馬撒蹄開跑,身後的小廝隱隱約約囁嚅道:「王爺,好像要下……」

夜色深沉,清風徐徐,我攬著其宣縱馬前行,一瞬間真的恍惚有種此界有我又無我的境界。所以說,玩浪漫就該這樣玩。

但是……

空氣中十分溼潤,微有涼意,一滴、兩滴……

其宣靠在我胸前,懶洋洋道:「好像下雨了。」

竟,竟然下雨了!

老天這個混賬,居然挑老子大玩浪漫的時候下雨了!要去的那個山頭離這裡還遠得很!

其宣在我懷中輕輕嘆了口氣:「好像雨下得急了,路邊似乎有個亭子,先下馬到亭子裡避一避吧。」

大雨傾盆。

馬在亭子中輕輕打著響鼻。

我脫下外袍,替其宣擋著斜風吹進來的雨絲,乾巴巴地笑了兩聲道:「對、對不住其宣。我本來是想帶你到郊外一處景緻好的山上看看清風明月和星星,沒想到竟然下雨了……哈哈……怪我這人運氣不好,本來想著你能開心,反倒讓你挨淋……」

黑天胡地的看不出其宣的表情,片刻後他忽然輕聲道:「你前幾天去和符小侯爺學騎馬竟是為了此事。」

這句話十分像玩笑,其宣的語氣裡卻沒有調笑的意思。

我的臉上莫名有些熱,乾咳一聲道:「其實……」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從袖子裡摸出一小盒東西來,再幹咳一聲道:「咳,其宣這個……」

其實我本打算在那個明月高掛星光閃爍的山頭半摟住其宣,待氣氛正好時才將此物雙手奉上款款深情地說這是我親手為你預備的,此事掏出來實在有些底氣不足。

其宣抬手接過,開啟盒蓋,立刻笑道:「原來是薰香。我道你這兩天身上香撲撲的,原來就是這個。」

我臉皮越發得熱:「我我我我弄了幾個晚上才弄出來,這種娘娘腔的事情我不大幹得來,頭回弄,也不知道味兒你喜不喜歡……」

說起這個東西,可折騰死老子,安王是此道高手,我求了他不少回,才弄到方子,配香搗碾調變,費了不少工夫,才弄出一小盒。

裴其宣默不做聲,不知道是不是香味不對,我硬著頭皮道:「因為我不曉得你到底喜歡什麼東西,若是花錢買一樣,其實錢是柴容的也不是我的。所以才想親手給你做一樣。能自己做的東西,只有它還簡單些,我看你平時也用薰香。要是覺得它薰衣裳不好,就放到馬桶旁邊避避味兒……」

話到此處,忽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唇齒之間十分柔軟……唉唉,我的其宣不論何時都是個極品。

雨漸漸轉小將停,我向其宣道:「回去吧,趁著快不下了。」

其宣起身,忽然道:「這個香的方子是安王給你的?」

我道:「是,難道有什麼講究?其實我知道你喜歡桂花,但是……我想偶爾有個別的味兒的香也不錯。所以我就和安王說,只要不是桂花配的香,什麼都成。」

其宣沒有回話,片刻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鬧得我有些懵,其宣道:「沒什麼,回去吧。」

咳,回去之後的事情,就不好詳說了。等第二日我從其宣房中出來,吃了早飯,門房來傳報說,仁王來了。

仁王今天沒拎他的愛雞,晃著扇子進門,曖昧一笑:「老七啊,看你神清氣爽,可是昨日良辰美景無限?」走到我近前,忽然皺起眉頭,用力吸了吸氣:「你身上這個香滲滲的味兒……聽說你前幾天學著風雅制薰香,就是它吧,惜今朝,好意境。「扇子敲了敲我肩頭,將我搞暈了:「什麼惜今朝,好意境?」

仁王道:「你揣著明白裝糊塗吧,你的這個薰香不是叫惜今朝麼。用沉香和四節花香調出香氣再加上白葛,取歲歲花開今朝相惜的意思。」

啊?有這麼多講究?!老子只曉得照著安王給老子的方子,將黑的白的紅的黃的玩意兒搗粉攪和,到最後鼻子完全麻木,到達渾然無味的至境。沒想到真被我撞中個大獎!怪不得昨天其宣瞧起來與平時不同,果然是感動了!

安王真他x的夠意思!

仁王一走,我立刻踱進園中,其宣正在廊下站著,我一把攜住他的手,用感性的聲音道:「其宣,你可知道,昨日的那盒香有什麼涵義?」

其宣彎起眼道:「惜今朝,歲歲花開,今朝相惜。」

我立刻含笑道:「不錯,我製作此香時,一片心意,都寄託在這惜今朝三個字上,望今後你我,共惜今朝。」

其宣的雙眼粼粼,風情無限:「你的心意,我自然領會。你誇了安王真他媽的夠意思,仁王在前廳裡提點了你半天,你也應當誇誇仁王真他媽的夠意思。」

我臉皮頓熱,乾乾一笑。

其宣轉頭看園中,忽然也一笑:「不過這個歲歲花開,今朝相惜,確實是個好名字。意境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