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歲歲花開

又一春 大風颳過 第1頁,共2頁

近幾天老子的心中被一件事情堵著,讓我寢食不安心神不寧。

其實這件事情是件喜事,但是很令我頭疼。

兩三天前仁王來我泰王府串門,帶來他新到手的一隻雞向我顯擺,說是什麼天下難得的鬥雞名種,頭頂光禿,頸子倍兒長,眼神兇悍。仁王愛憐地摸著它的雞毛問我:「老七,你看它討人喜歡麼?」

我昧著良心說:「討人喜歡。」討人喜歡,做成油炸辣子雞更討我喜歡!仁王很開心,立刻滔滔不絕,又說了一大套雞經。

仁王一直覺得鬥雞是項高雅的運動,但是老柴家的皇室裡偏偏只有他一個好這口,其他的人聽見鬥雞這兩個字就打呵欠,因此仁王時常感覺到一個高雅人士的寂寞,喜歡各處逛逛,在兄弟幾個的面前傳播雞經的福音。

他那一大套,聽得我呵欠連連,正想將話頭岔開,仁王又興致勃勃地問我,要不要下午與他共赴一個雞會。我連忙搖頭,賠笑說兄弟最近有事。仁王將雙目半閉片刻,再睜開,飽含深意地看我:「也是,哥哥知道你的心肝兒裴其宣過幾日生辰,想必是想弄些新鮮玩意兒討他喜歡。」

等、等等等、、、裴其宣的生辰,我怎麼沒聽說過?

仁王遙望不知名地虛空,感慨地道:「唉,以往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你,啊,我是說我那個真正的十二弟,都十分鋪張,想出許多的稀奇花樣來,有一年弄了滿園子番邦的什麼藍不溜丟的花草,還有一年是在府中放煙花,那個煙花不比尋常,只有一樣密造的玉樹銀花,銀鏈一樣從天上掛下來。唉,當時整個京城,半邊天都是亮的。」

切,還以為什麼高招!柴容那個孫子泡人的技術不過爾爾!送送花看看煙火那是泡妞的最初級手段,馬爺爺我八百年前就用濫了,他居然拿出來顯擺!肯定只是燒燒錢敷衍一下其宣,圖個排場好看。今年換做老子……

仁王挾起他的愛雞,起身道:「唉。那你就慢慢琢磨罷。五哥先走了。」抬手在我的肩頭拍了拍。

我送仁王出門,回到小廳裡繼續想。不想不知道,一想方才發現,要弄個新鮮花樣討裴其宣喜歡還真不容易。

貌似好像似乎彷彿……我還不知道裴其宣到底喜歡什麼。

送禮物這件事情,看似簡單,學問很大。一定要因人而定投其所好,正送在點子上,才能讓對方心花怒放笑逐顏開。送禮我一向自認在行,但,關鍵問題在於……裴其宣究竟喜歡什麼。

如果是衍之生辰,好辦的很,什麼佛經道士經喇嘛經四書五經之類的,挑個最偏僻冷門的,送一套千兒八百年前的真本,在配一兩幅什麼吳道子王羲之的字畫,一塊從某個老墳頭裡挖出來的硯臺,三件套打包贈送,保證哄得衍之露出那麼三分四分的笑臉給我。

如果是符卿書生辰,更加好辦。像易筋經六脈神劍劍譜九陰九陽真經之類的武林秘籍,連真本都不用,翻抄本就可以打發,再加一把兩把什麼絕世好劍,一兩套天蠶絲內甲,也是三件套打包贈送,一定哄得符卿書晚上乖乖的我想怎樣就怎樣。

其餘人等,從皇帝到小順,從惜楚公子到晨風公子,各個我都知道能送什麼禮。

惟獨裴其宣……老子真的不知道他喜歡什麼。

我承認,我心中一向對裴其宣有些小怵,因為不管一道兒住多久,他的心思我始終摸不大透。左看右看,永遠風情,永遠精明,但是永遠看不透。

於是老子糾結在此處,十分憂愁。

我和裴其宣相好許久,現在回頭一想,曾讓他十分惱怒過,卻不知道有沒有讓他十分歡喜過。若這麼長時間都沒能讓他十分歡喜,老子這個情郎做得似乎有些失敗。

既然看不出他喜歡什麼,裴其宣的生辰又近在眼前,我只好走走捷徑,打聽打聽。

我在月黑風高的晚上,將小順秘密拎進臥房。房門甫一插嚴,小順立刻用手牢牢揪住前襟,乾笑道:「王、王爺~~小的這個鳥樣只配給您端端洗腳水倒到夜壺~~小的這就給王爺喊蘇公子或裴公子過來~~」

我頓時拉下臉,一拍桌子,將小順嚇了個哆嗦,我咳了一咳,將聲音放得威嚴了些,道:「本王見你一向機靈能幹,才拎你過來問個事情,你要老實回答。」

小順急忙鴿子一樣地猛點頭,老子將拳頭放在嘴邊,低聲道:「裴公子他……一向都喜歡些什麼東西?」

小順的笑容立刻換了內容:「王爺,裴公子喜歡什麼東西,自然是您最清楚,奴才……奴才哪可能比您知道得多。」

我將手指在桌面上一敲:「知道多少,就說多少。」

小順的眼珠轉了轉,立刻道:「稟、稟報王爺,小的只知道裴公子喜歡桂花和桂花酒……旁的……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頹然嘆了口氣,擺手道:「你出去罷。」

小順立刻竄出門去,我獨自在寂寞的夜色中望著孤燈。

桂花和桂花酒,這個我也知道,但現在這個節氣裡到哪裡找一棵開花的桂花樹給他看!桂花酒倒是現成的,但是憑裴其宣那個三杯必倒的酒量,喝了也沒什麼樂子。況且有時候看他喝桂花酒的模樣,倒像回憶什麼舊日傷痛一般,一臉苦相。既然小順這裡問不出什麼來,我只好去問旁人。

「噯……那個……惜楚公子……你曉不曉得其宣他有什麼特別的愛好?」

「王爺這樣一問,我倒真的想不出了。裴公子平日裡什麼都隨便,當真想不出他有什麼特別喜歡的。」

「呃……那個……月清公子……和你打聽個事情。你曉不曉得其宣有什麼十分喜歡的物事。」

「王爺怎的忽然這樣問了,據我所知,裴公子好像沒什麼不喜歡的物事,也沒什麼十分喜歡的物事。」

「暮秦公子,可否向你討教件事情。其宣……裴公子他……一向有什麼喜好沒有?」

左左右右地問下來,依然是一群不知道。

我頭疼欲裂,不知如何是好。

整個王府裡,就差衍之和其宣本人兩個沒問,本人當然不能問,衍之那裡……我替裴其宣做生辰,跑去問他……實在問不出口。

眼看離其宣的生辰還有四五天,我被這件事搞得心神恍惚,茶飯無味。傍晚陪衍之下局棋,本來是下黑子,稀裡糊塗伸手到衍之的棋盒裡抓起黑子拍在棋盤上。

衍之看我手忙腳亂地將棋子收回,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下棋譬如送禮,未必都下在該下的位置,但憑著誠心落子,棋盤若有靈性,也能曉得這份心罷。」

我茅塞頓開,熱淚盈眶,看衍之時,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吶吶地道:「衍之……」衍之夾著棋子,向我輕輕笑了笑。

第二天,我被符卿書拎進將軍府,符將軍大捷剛歸來,心情甚好,讓我陪他去東山打獵。我馬小東雖然姓馬,但是一向懼馬,聽見騎馬這兩個字就頭疼。符卿書斜眼瞧了瞧我:「你真的怕騎馬就幫你套輛馬車。」

我正要點頭,心中忽然一動,改口道:「打獵麼,套馬車還怎麼打,騎馬過去。」

符卿書皺眉瞧我:「你今天怎麼突然轉了脾性,敢騎馬了。」

我賠笑道:「你打慣了仗連風吹草動都當成是敵情,我是想日後要多陪你打獵,總這麼不會騎馬也不行。只是要勞駕符大俠你多多指點。」

符卿書似笑非笑地瞧了瞧我道:「好,你要學我就教。」

一晃眼,到了正日子的那一天。

早晨,我在迴廊裡向裴其宣道:「其宣,今兒你生辰……那個……」裴其宣細長的眉眼瞅著我道:「那個怎樣?」我乾巴巴地一笑:「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裴其宣笑了笑,點頭道:「好,心領了。」到了上午,衍之與諸位公子也都各自向裴其宣說了幾句祝福恭賀的話。中午開出一大桌壽宴,樣樣都是其宣平時愛吃的菜,當然,酒是桂花酒。

其宣今天挺聽話,只喝了一杯就收手,整頓飯中都笑吟吟的,心情似乎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