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又一春 大風颳過 第1頁,共2頁

八月初八,安國府的喜帖下到王府。蘇衍之拿著大紅描金的喜帖來同我商議,送什麼賀禮好。

符卿書是我兄弟,小公主又是小王爺的妹妹,禮一定要重上加重。我把喜帖舉到鼻子跟前看了一看,又遞回去,讓衍之斟酌著辦罷。蘇衍之說禮要上兩份,一份宮裡送給公主,一份送到安國府。我說怎麼排場怎麼來,一定要送的名貴送的值錢。不過,我思索良久問蘇公子,「衍之,你說我去吃喜酒,是坐孃家客席還是婆家客席?」

蘇衍之拿著喜帖道:「王爺這等的貴客應是單開一席。」敢情是貴客席。其實老子就算坐個首座吃個媒人席也當得起。

媒人席的話符卿書跟小公主還要一人敬我一杯謝媒酒。

衍之走後我獨自到院子裡兜圈,假山旁邊被草根絆了個踉蹌,驚動一隻牛虻,估計睏覺方醒正看見上門的肥肉,毫不客氣在我額頭就是一口,火燎的疼。

迎面不利一天倒霉。所以我要出去逛上一逛,轉一轉運氣。

八月初八是吉利日子,大街上店鋪約好的開張。劈里啪啦這邊方罷那廂起,我拿扇子揮著炮煙正邁閒步,街邊聽見一嗓子吆喝:「小老弟!」煙霧裡跨出一個人擋住我去路,我楞了一楞,那人嘿嘿笑道:「小老弟你什麼記性,前些日子在錢麻子鋪子上吃西瓜,咱哥倆還敘過。」我恍然想起:「李鐵三,李兄!這幾天生意可好?正說哪天找你大家兄弟喝一頓。」李鐵三黑臉裡泛著紅光:「小本生意一向也就這麼對付著,正好餘點錢盤了個小鋪子,也算有個門臉。今兒開張,小老弟不嫌棄,賞個情面進來喝杯水酒,捧捧場。」

我把扇子往腰帶裡一掖拱拱手:「恭喜恭喜,要是兄弟事先知道,一早來你這裡討酒喝。」進了李鐵三的鐵匠鋪店面,袖子裡摸出兩錠銀子當了賀儀,還跟李鐵三推讓撕扯了一番。鐵匠鋪門面不大後面倒有個不小的小院子。堪堪擺了四五張大桌子,我掃了一圈瞄見了錢麻子,彼此一笑就在那張桌子上坐了。李鐵三待客殷勤,地道的燒刀子用的是大碗,肥雞整鴨子,糖醋的鯉魚都足有兩斤以上。我聽著猜拳聲就高興,敬了東家與錢麻子碰罷,幾桌子人管他認得不認得,都過來喝一個。席罷道了叨擾出門,還真覺得酒有些上頭,又到街上撿了個茶樓,叫了一杯清茶解酒。吃了幾塊點心,聽了兩段書。

本想著一天這麼混答過了,沒想到今天分外長。聽完秦叔寶說書的又扯了段薛仁貴,聽到我內急,太陽還挺高。行了方便我沒奈何回到王府,沒見到衍之也沒看見裴其宣,其它公子也估計各有事情,只有小順小全接著我,還十分有良心地問:「王爺您哪裡吃酒去了,可把奴才們急壞了。」小順打水擰了手巾把子我擦臉,說;「王爺吃些茶去睡一睡罷。」我琢磨著現下也只有睡覺可做,就到房裡小睡了一睡。還是睡覺的日子最好打發,睜眼就是天黑。

天黑了,也看見人了。我踱進小廳,裴其宣與蘇衍之都在,還有九公子跟十三公子。裴其宣打著呵欠對我笑了一笑,蘇衍之道:「禮單大概擬了出來,再拿來看看?」我說:「罷了,就這麼辦罷。」四下再看了一看,尋不出什麼話來說,只憋出了一絲笑道:「晚飯諸位先吃罷,我今晚上不餓。」

裴其宣皺著眉尖看了看我:「可是下午喝多了酒心裡鬧?」蘇衍之也道:「不然讓廚房單熬碗白粥。」我把臉上的笑再憋深些,:「委實不餓,別來回折騰。我去中庭吹吹風,涼快涼快。」

裴其宣在我身後緩緩道:「那便添件衣裳,晚上風涼,中庭裡蚊子多。」

入了秋蚊子畢竟少了,我在中庭的小亭子裡對著金魚池坐著,半天只被叮了兩個疙瘩。缺口月亮倒挺亮,金魚池的水皮子都明晃晃的,它亮星星就稀。我一向沒發現這個亭子位置蓋得不錯,臨著金魚池旁邊還有桂花樹。風吹進來涼得恰到好處,中秋節可以風雅一把來這裡啃月餅。算起來中秋也就是幾天的事情,明月大地照團圓。我看著水面上起伏盪漾的缺口月亮,忽然就想到一個不該想的人。

老子居然,想燕妮了。

也就是兩年前的中秋節,燕妮在人民公園的長凳上問我:「馬小東你愛不愛我?」我立刻明白她這輩子跑不出是我的。一個女人逼你說你愛她的時候,表示她很想和你好下去。我當時十分配合場景,摟著燕妮把那三個字說了n遍,只說得她涕淚直下靠在我肩頭,從那天后燕妮就是我的達令。

我對著金魚池小嘆了一口氣,燕妮現在也該過的不錯。這時候回頭想想,當初還真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能有個人讓你痛痛快快把那三個字說出來,其實就是天大的福分。人往往身在福中不知福,所以先人教導說,知足者常樂。

含著笑意摻著桂花香的聲音被清風輕輕送過來:「敢情是成天看蘇衍之參禪,方才到這裡學入定了。」我轉回頭,看見來人的笑眼:「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找個消遣。」

那一雙笑眼彎得更深了些:「哦?都悟出些什麼來了?」挨著我的肩膀坐下,「說來我聽聽?」

我伸手摟過纖削的雙肩,迎著那一雙眼狠狠把嘴壓過去。桂花香正濃,酒在樽中只需醉。

懷中的身體向後微仰,低低說:「先把手鬆一鬆。」我依言,懷中一空,我誠惶誠恐對著拂袖出亭的背影喊了一聲其宣,裴其宣在臺階上轉過身:「入完定便回去睡罷,你不回房小順小全也要跟著熬夜。」

我坐在石凳上對著蒼天嘆了口氣,一兩個月的日子,這樣都五回了!

回房的路上看見了蘇衍之,點頭讓我晚上好睡。聲音溫和平順,恭謙合度。

第二天,又是一天,漫漫又長遠。附近的大街小巷經不住老子時不時的踏看連青磚都踏熟了,我坐在小廳看一杯茶水的葉片沉浮,小全進來通報,仁王爺與安王爺來了。康王最近忙著對付金屋的嬌娃,所以仁王閒逛只能拉安王墊背。

府里正好有剛到的紅籽石榴,拿來剝皮磕牙。仁王說:「其實今兒來還是要問一聲,八月二十八可想好送什麼禮沒有?」

送禮的事情有衍之,老子哪裡知道,我沒奈何只好說:「還沒。」趁工夫轉個話頭,「說起來,怎麼小皇妹忽然想開了,不再想著飛天蝙蝠,願意嫁給符小侯了?」

安王臉動了動,仁王眼角往下耷了耷,一起笑了。仁王說:「你這些日子躲得好,宮裡被永壽那丫頭攪和的雞犬不寧回宮後又跑出去兩三趟,還跑去他安王府一回。」安王苦笑:「別提那次,說是猜到飛天蝙蝠是誰了,要再印證印證。等到深更半夜才回來,說是雖然沒印證成,但是絕對知道。等再回宮居然就安分了,還點頭肯嫁給那符卿書了。」仁王跟著道:「誰也不問她為什麼,只要她肯安生嫁了,萬事大吉,一天雲彩都散了。」我也笑:「是,那好得很。」

仁王與安王留下吃了頓午飯,仁王下午還有個雞會,安王與人約了棋局,趕著走了。一天打發掉半天。我忍不住又出去,遛著遛著居然遛著居然遛到了安國府的那條街上,遙看對面的金閃閃的門匾頗躊躇了一下。進還是不進?符小侯答應過如果娶到公主一定請兄弟喝酒。上門蹭酒算師出有名,不過迎娶公主一定有許多事情忙,還是不方便打攪。我來回踱了數趟,身後轉出來一個人,對我作了個揖:「這位公子,您行行好那邊走動行麼,俺這攤子擺著您看……」我乾笑陪了個不是,從米糕攤前挪到塊空地。對面硃紅大門前站著的蔥葉綠小哥依稀還是上次那位,歪著脖子向這裡正瞧,該是依然不認得老子。我摸摸鼻子,再抬眼看看,嘆了口氣,走了。

磨著磨著,中秋到了。

其實中秋節也就這麼回事,中午放了串鞭炮,我吩咐廚房菜裡一定有雞。一二十個人一起熱熱鬧鬧吃了一頓。下午歇了一歇,到晚上本來打算在金魚池的亭子裡吃月餅看月亮,人太多,改在迴廊裡擺了一張大桌子。月亮很爭氣,大而圓,圓而亮。座上的諸人都像有些感慨在心裡,只喝酒,不說話。只我吃了個蛋黃月餅撐出來一個飽嗝還響亮些。等到螃蟹上桌,我剛抖擻了一些精神,裴其宣站起來淡淡道有些累要去睡。我環視左右一張張燉不開老石膏的臉,通情達理地說:「今天都散了罷,早些睡。」席面空了我回頭看小順小全,「家在附近的就拿些螃蟹月餅回去看看罷,同院子裡的其它人也說說,大過節的吃個團圓飯。」小順小全歡歡喜喜地應了,一遛煙的沒了。一個人對著月亮啃螃蟹其實也別有風味。螃蟹盡是母的,各個都是滿黃,我掰一個倒上姜醋,吃一口再一口花雕,甚得趣味。八月十五晚上,就這麼過了。

十六一天心裡潮著堵,螃蟹吃多了積的。一天都沒好生吃飯,到了傍晚掌燈十分,正準備去撥點糧食到肚裡,出門抬頭,看見假山旁站著一個人。

符小侯到泰王府,少走正門。

符卿書在暮色裡袖手站著:「今天晚上,請你喝酒。」

上好的花雕酒,兩小壇。

我與符卿書各摟了一罈蹲在房頂,符大俠飛上去的,我扛梯子爬上去的。

泰王府的房子蓋得高,固然望得遠風景好,但爬上去委實費事。我向家丁討了梯子,親自扛到北院。小順小全要幫忙,被我一袖子甩了回去。小順戰戰兢兢看我扛著梯子向北院:「王爺,您同小侯爺喝酒在園子裡擺酒罷了,廚房再整治些小菜。奴才們都下去,一定不打擾了王爺的興致。」我說:「你不懂,這頓酒一定要在房頂上喝才有趣。」王爺我這幾天酒少喝了?符小侯成親前同喝的最後一頓,一定要喝的別緻。

符卿書說要請我喝酒,結果還是在我泰王府裡喝。酒是符小侯帶來的,放在房頂上,所以我才說左右出去麻煩,不如就在房頂上喝算了,空曠又開闊。符卿書點頭說好。泰王府的房頂是細瓦鋪的,不算陡,好坐。頭上滾圓一個金黃的月亮,意境。小酒罈子不大,正合適摟在懷裡對著嘴喝。我爬上去的時候符卿書已經開了一罈自喝。我挨著他在屋脊上坐了,開了另一罈。撲鼻的醇香,入口綿稠,摻水兌個五六壇普通花雕不在話下。我讚了一聲好酒,符卿書對著月亮喝酒,沒做聲。

悶了半柱香的工夫,還是我又找了句話來說:「喝了這一頓,下一頓就是符老弟你的喜酒了。」符卿書還是灌酒,不吭聲。我拎著小酒罈子乾笑:「公主與你我看般配的很,真真是天作之合。」符卿書終於開口了:「公主下嫁是聖上對家門的恩典,只要公主願意屈尊下嫁,只求今生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一口酒灌下去,我伸手拍拍符卿書肩膀:「放心,公主曉得了你是飛天蝙蝠,今生今世便跟定你了。我早說過,這個駙馬的位置跑不出是你的。」

符卿書笑笑,符小侯的笑與往常不同,要成家立業,沉穩許多。

我又說,「從今後,你我親戚上又近了一層。兄弟我可貨真價實是你親大舅子了。吃喜酒的時候要多敬我一杯。」

符卿書道:「一定。」放下酒罈再一笑,「便是這個不敬,謝酒也少不了的。若不是你,我這個駙馬怕也做不了如此快。」忽然就轉過頭來:「上次在別莊,你賺我去假山後面讓公主看見,可是麼?」

我仔細端詳端詳符小侯的神色,道:「公主仰慕飛天蝙蝠許久,我又看她對符老弟你有些成見,所以想……」

符卿書回頭再拿起酒罈道:「我曉得。」聽口氣倒像無所謂。

我忍不住道:「第二天你也沒招呼一聲就走了,我還當是你鬧兄弟賺你了。公主那天晚上沒認出你,後來怎麼曉得的?」符卿書再笑笑,只喝酒,又不回聲。估計是中間有些糾葛關係不好對人盡說。我把酒罈子拎高:「還有十來天成親前的快活日子,再盡情自在一回。這陣子當你惱兄弟了沒去找你,還以為這頓酒你要賴。」

符卿書半放下酒罈道:「我答應你的事情幾時賴過?」

我搖頭:「沒有,一向夠意思。」

今天晚上天色好,月亮明得照人眼,幾乎瞧不見星星。不說話只喝酒,喝著喝著見了底。我留了最後兩口,擱下罈子在腳邊,眯著眼睛看月亮:「痛快,不曉得下頓喝是什麼時候。」不過細想我與符卿書在一處十回有六七回都在喝酒。

符卿書問我:「你還有剩麼?」

我伸手再拎起罈子:「只剩兩口。」

符卿書伸手我也伸手,罈子一碰,幹了。這頓酒喝到盡頭。

我抬袖子抹抹嘴角,符卿書站起來:「今兒晚上叨擾,先告辭了。」我坐著拱了拱手,眼見著符卿書飛身而去,伸手把兩個空酒罈拎到腳邊。到底入了秋,小風有一絲涼。老子摟著兩個酒罈子,要如何爬下去?

我脫下外袍,把兩個罈子打包扛在背上,爬下長梯。

喊人來收了梯子,再去涮個澡,卻沒睡意,順口問了句小順:「其它人都歇了?」小順正要打呵欠,忙拿袖子捂了回去:「回王爺話,其它公子都歇了,方才聽東院上夜的人說蘇公子房裡還點著燈,不知道現下歇了沒。」

我信步向東院去,若衍之還沒睡,正好找他下棋解悶。在別莊的時候同衍之略學了些圍棋,老子天生不是用腦子的人,下那個東西就氣悶。今天晚上想也沒別的事情好做,倒能勉強拿來打發時間。

結果蘇衍之雖然沒睡,卻像要睡了,我敲開房門看他神色裡帶些倦意,床也鋪了,於是道:「只是順路過來看看你,晚上睡好些。」轉身走了。

小順跟我到衍之的門前便沒了蹤影,等我出了東院居然又冒了出來,跟在我身邊道:「王爺,兩更多了,您也歇了罷。」我順著迴廊往回走,路過中庭,卻瞧見金魚池旁的亭子裡依稀有個人影,那人彷彿是裴其宣。小順道:「王爺,亭子裡那位不是裴公子麼?」我說:「你先回去睡覺罷,我過去看看。」小順笑嘻嘻應了聲好。

亭子裡的人是裴其宣,裴其宣坐在石椅上,身邊還有個酒罈子。

乖乖個龍……

泰王府裡有條金科玉律:千萬不要同蘇公子喝酒,千萬不要給裴公子喝酒。

這條金科玉律是在別莊的時候九公子思晉告訴我的,當時老子不信千萬不要同蘇公子喝酒這一條,晚上擺酒,十幾個公子加上馬王爺我,統共沒把蘇公子灌倒。不過我收席的時候在同灌蘇公子的人裡頭算最情醒的一個,只是腳步微有踉蹌。

千萬不要給裴公子喝酒這一條,我早知道。能喝的人不顯山不露水,比如蘇衍之;不能喝的人愛喝,說的就是裴其宣。裴公子喝酒一杯上臉兩杯上頭,三杯必醉。比小耗子嗑三步倒還靈驗。

現如今,裴其宣就在亭子裡,還摟著一整壇。我移步進去裴其宣沒動,我曉得一定喝得高到不能再高了。果然,伸手拎拎酒罈,至多剩下一少半。裴其宣靠著柱子,臉色清白,木雕泥塑一樣坐著。人喝高了表現種種不同,有哭的有笑的,有話多的有睡覺的,還有唱歌的。裴其宣喝多了不說話,也沒神情,只坐著。

我輕輕握住裴其宣的肩膀:「夜深了,回去睡罷。」好端端的怎麼大晚上一個人喝酒。裴其宣還是不說話,我也不指望他能站起來。挪動了一下,裴其宣果然閉上眼,老老實實靠在我懷裡,任我打橫抱起。我出了亭子向迴廊走,小順這時候十有十一定在某個暗處蹲著,絕不會出來搭把手。我向迴廊臺階下的拐角瞄了一眼,咳嗽一聲。小順果然從陰影裡閃出來,搓著手咧著嘴給我個建議:「王爺,從這裡到裴公子的臥房還有些路,不如就近讓裴公子在王爺房裡歇一夜。」這小子從沒出過一個老實主意。

我抱著裴其宣進了我臥房,小順乖覺地先閃進房,展平了被子,幫我把裴其宣放到床上,再搓著手問:「王爺,要不要小的打些水幫裴公子擦擦?」我說:「算了罷,明天再說。」小順又咧開嘴:「王爺,桌上是小的備好的涼茶,您喂裴公子喝兩口罷,小的先下去了。」也不等我回話,閃身出門,帶上了房門。

我倒了杯涼茶,渡給裴其宣兩口,看他的模樣居然有些心疼。其實講良心話,我心裡一向對裴其宣有那麼一兩分的小怵,琢磨不大透徹他心裡怎麼想。現如今看他老老實實地在床上躺著任我擺佈,心中忽然犯堵。我摸了薄被給裴其宣蓋上,把袍子捲一捲墊在頭底下權當枕頭,躺床邊對付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睜眼裴其宣靠在床頭,皺著眉毛揉額頭。昨天痛快今天受罪。我撐著胳膊坐起來:「頭不礙事罷?」裴其宣放下手懶懶說了句不礙事。我下床摸起外袍,早被昨天一夜墊在頭下皺得不成樣子。開啟房門喊了聲小順,只聽見一聲應,卻不見人影。

裴其宣也從床上欲站起來,我輕聲說:「你頭還疼就再多睡一睡,我讓人把早飯送過來你吃。」裴其宣恩了一聲,眉目間漸漸是平時的神采,「你昨晚上在房頂上與符小侯爺喝酒,喝得可痛快?」

我乾笑一聲,舔舔嘴:「倒是好酒,不過花雕烈,不如你喝的桂花酒香甜。」裴其宣從床上站起來,打了個呵欠輕輕靠過來:「我身上的酒氣還重不重?」

我望著那一雙漾著霧氣的眼小心肝提溜了一下,恰好小順送了洗臉水過來,化了一場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