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又一春 大風颳過 第2頁,共2頁

華英雄跟流雲公子睜大眼望著我,神色擔憂,有良心。

蘇衍之站著沒動,興許認出符卿書了。認出來也是情理之中,符小侯的扮相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樣,連眼罩都不多添一個。

汪探花從床上彈起來,雙眼燃燒著仇恨。我說:「汪公子,且慢。現在我若沒命,明天你家男女老少幾十口,連那條狗都不會剩下。」

汪瑞在床邊立定。我向身後一比:「這位大俠名叫飛天蝙蝠,今天晚上來特意救你。本王被挾持了,無可奈何,你快點跟他走罷。」

汪探花盯著我,不動。我憚定一笑:「本王知道你不殺我難解深仇大恨。但是憑你現在連我根汗毛都動不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你練成絕世武功再來找我,到時候月圓之夜紫禁之顛,大家把恩恩怨怨一起了斷,如何?」

汪探花的神色在掙扎在思考在遲疑。我補充:「你放心,飛天蝙蝠給我吃了十日消魂散,我若不放了你全家絕對活不過十天。」一樣一樣的做解說真他媽的囉嗦。

汪瑞的目光越過我,感激地投向符卿書,神情中終於有了一絲堅定。

我咳嗽一聲,脖子上的寒光一抖,跟著後頸一痛,眼前一黑。靠!明明說好只拍一下做做樣子的!

第二天,汪探花的故事接替小皇姨成為京城新的傳奇。「卻說,飛天蝙蝠大俠從泰王府的魔爪中救出探花郎全家,又把探花郎帶到了一處秘密的所在,那所在,正是退隱江湖多年的風雲劍客南霸天的隱居之地。欲之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摺扇刷的一合,小茶樓裡叫好聲跌宕起伏。我往胡瞎子的簍子裡扔了幾個銅錢,轉身出門。大街上一堆毛孩子在玩耍,其中一個披了一條圍裙,揚起一根樹枝指著另一個的鼻子:「我是大俠飛天蝙蝠!你這狗王爺快把探花郎交出來!」

我摸摸鼻子,唱黑臉真ooxx的吃力不討好。老子容易麼!光從太后手裡把老汪家幾十口子挖出來就搭進半條命去!最後磕了半瓶花粉裝毒發才把老太婆糊弄過去。我長嘆一聲,轉身往王府走。世間畢竟還是有人情味的。那天我被符卿書敲暈了醒過來,十九位公子居然全守在床頭。老子當真感動了一把。就連符卿書,後來也扔給我一句話:「我看你這王爺,做的也沒多悠閒。」多麼地道!

人是個不知足的東西,有了一就想二,一而再還想再而三。自從發放了汪探花,我在王府裡閒逛,每每經過南院,都有一股豪情頓生。頓生之餘,又有些意猶未盡。府裡頭還有十九位公子蹲著,汪探花譬如這萬里長征的第一步,離勝利還早的很。

於是在某一天晚上,我講完三俠五義,伸手摸摸華英雄的頭:「華英雄啊,想不想做大俠?」

華英雄正沉浸在剛才的情節中,很興奮地點點頭。我呲牙一笑:「那我送你去做大俠,好不好?」

華英雄忽然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看的我一陣莫明的罪惡。華英雄眨眨眼,搖搖頭。這孩子比我想象的精。

我和藹地問:「為什麼?不想變成跟飛天蝙蝠一樣的大俠麼?」說到飛天蝙蝠,我自己汗毛都小豎了一把。當初怎麼想到給符卿書起這個名字的?!符小侯衝這四個字給我擱下一句話,總有一天要割了我的舌頭。唉唉,幸虧當時沒說蝙蝠俠……

華英雄不吭聲。這孩子自從在房門口撞見老子見不得人的事情後態度戒備了很多,我花了很大工夫重新收買。目前雖然天天粘著我,但很少說話,陰沉了許多。tmd誰讓老子做了少兒不宜的事情被看見了!

我再摸摸華英雄的頭:「時候不早,回去睡覺罷。明天別唸書了,我帶你出去玩玩。」做事情講究循序漸進,慢慢軟化切忌急躁。

華英雄看起來又高興了,恩了一聲回去睡覺。小孩子還是好哄。

第二天上午,蘇衍之找我報帳,裴其宣核對,聽的我哈欠連天。末了,蘇公子合上賬本,總算說了句我能聽懂的話:「王府這個月共計開銷十一萬兩三千一百五十三兩銀子。」

我挖挖耳朵,被這個數目打倒了。「十一萬兩??!」十一萬兩銀子是什麼概念,兌換成鈔票至少也夠買十個八個小奇瑞!老子從牙縫裡颳了四年的錢才買起的小奇瑞!我終於忍不住問:「怎麼花的?」

怎麼花的?蘇公子與裴公子開始重新跟我派帳目:娶牌位那件事情不算,醫藥開銷吃穿用度人情往來總共是一萬多兩銀子。

「那,還有十萬兩……」

裴公子看看我,欲言又止又止欲言,最後開口:「那十萬兩是王爺您的喪葬費。」

下午,仁王派人傳話請我去喝酒。同請的還有康王寧王安王。仁王已經從祥英將軍的悲痛中走了出來。因為安王新近送他一隻純種鬥雞,半點冠子都沒有的名種。套句寧王的話,仁王娶老婆的時候都沒這麼興奮。

在仁王府喝到天黑,回到王府天將兩更。我涮個小澡回房睡覺,小順低下頭:「王爺,十六公子許是找王爺有什麼事情。等了一下午,這回子還在迴廊上。」

我敲敲太陽穴,華英雄?

華英雄靠著迴廊的臺柱子坐著,看見我慢慢站起身。我習慣地伸手揉揉他頭頂:「晚了就回房睡覺,又沒非要你天天晚上聽故事。」

華英雄在燈籠影子裡抬頭看看我,象個受氣的小媳婦。我情不自禁的摸摸鼻子,明明我花最大的功夫打造華英雄,為什麼這孩子看起來還是楚楚可憐的一副小模樣?我伸手拍拍他肩膀:「誰給你氣受了?昂首挺胸站直,拿出男子漢的樣來!」

華英雄直直的看我,眼裡頭像含著兩泡淚珠子。我再揉揉他的頭:「回去睡覺罷。」

華英雄忽然說:「王爺,我要去學武功!」

我回過頭:「什麼?」

華英雄抬起頭挺直了脊樑直直地看著我:「王爺,我要去學武功。」

我的臉象見了春風的花骨朵,忍不住往兩邊綻。不是我幻聽,當真是華英雄在說要去學武功。嗯嗯,這句話說的底氣很足,有氣勢,有前途!

我走到他身邊,讚賞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有志氣。明天我就去聯絡,一定給你找個最好的師父,教你練絕頂的武功。」不知道符卿書這小子還肯不肯幫忙……

當然不肯幫。第二天,符小侯酸著一張臉告訴我,他師父已經退隱江湖,收個汪探花給足了我面子,已是大大違背誓言。

我坐在小神仙酒樓的雅間裡恬著笑臉:「誓言這個東西看開了不過是句話,破一次例是破,破兩次例也是破,左右都破了。」

符小侯不理會我的話,牙關咬的緊緊不鬆口。真不給面子。

我搖頭:「符小侯,我看你也算個精明伶俐的孩子,怎麼這麼不知道變通。」

符卿書忽然拉下臉:「你說甚麼?」

我摸摸鼻子:「不知變通。」

符小侯冷笑:「馬公子年長閱豐,身邊更不乏足智多謀的能人異士,與我這不知變通的黃口小兒商議恐耽誤了大事,在下先告辭了。」

求人辦事矮人半頭,我陪著笑臉扯住符卿書的袖子:「算我口沒遮攔說錯了話,符公子你大人大量別同兄弟計較。大家有話好說,小二,再上一壺酒添兩個菜!今天我做東,算謝謝你上回幫忙,大家不醉不歸。」

兩三杯酒勸進肚子,符卿書的臉色總算和緩過來。指點我一條明路:「天柱山有個玄正門的道場,祖師玄機子與家師齊名,也是一脈宗師。」

我感激不已:「夠朋友,夠地道!」

小神仙的酒菜精緻,我吃的興致。符卿書淺斟慢飲對著我風捲殘雲,終於很同情地道:「馬公子在泰王府裡都吃不飽麼?」

我一塊茄子含在腮裡:「吃飯的時候一堆人看著,怎麼也要做個王爺的樣子。xx的鬱悶!」

符卿書笑一笑,笑的很受用。

半個月後,華英雄坐著一乘馬車,拜師學藝去了。我本打算等一兩個月再送他過去。沒想到華英雄對這件事情異常積極,收拾了行李要走。我臨行前把諶青贈給華英雄,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鼓勵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早日成材,頂天立地。

華英雄低著頭聽,這孩子自從說要走就異常沉默,幾天都不跟我說個長句子。我送他到門口,看著上了馬車,忽然有點捨不得。畢竟跟我在一起快兩個月了,雖然傻點難得聽話。我走到馬車前打起簾子:「沒事寫信過來報個平安,缺什麼想要什麼有人欺負你都捎話回來。」

華英雄水汪汪的眼望著我,抿著嘴,感動了。我忽然覺得我很像華英雄的老爸,送自己兒子第一次出遠門。

我對著簾子裡頭微微一笑:「小心保重,出門在外最要緊平安。」越發的慈祥了。

車伕對我一拱手,我點點頭放下簾子退後兩步,馬鞭子一甩,車子顛顛簸簸地上路了。我嘆口氣,揮手同眾人進去。坐在客廳裡潤了一嗓子茶,不由自主又嘆了一口氣。裴公子站在下首一雙細長眼瞅著我,忽然一笑:「其宣今日才算見了,原來王爺這般體貼細緻。」

幾天後,皇帝招我進宮。皇帝招我進宮,十件事有八件沒事找事,還有兩件不是好事。果然,皇帝見到我先是一句:「朕聽說你最近整頓內宅頗有成效。」

我說:「臣弟日日感悟皇兄教誨,時時自省圖進,不敢倦怠。」

皇帝點頭,「既然如此,朕這裡正有個事情交與你做。今天回去打點行裝,三天後出發,替朕到江淮一帶查兩件案子。」

江淮?感情是派老子出公差。我問:「可是去查貪汙麼?」

皇帝摸摸鬍子:「好悟性。江淮今年的歲貢下頭有摺子上來。朕想你上次去江淮正好也是歲貢,這回就再叫你過去。據說牽扯朝裡的幾個大員。你先到地方去,左右拿幾個出來,便是摸不到瓜,殺雞敬猴也淨淨時氣。」

我站在下面賠笑臉:「皇兄,我上回去過了,這次去恐怕不妥當,三王兄四王兄他們都在京城,找哪個也比臣弟穩便。我看四王兄行事穩重,是上上的人選。」乖乖個龍~~老子連賬冊都看不懂還去查貪汙案,不如一石頭敲死我痛快!

皇帝摸著鬍子微笑,「正是方才叫他們過來商議,仁王康王都在朕面前一致保薦你,說你最近才智漸長,可堪棟樑,是最上上的人選。」

……我伸袖子搽搽額頭,靠,算哥們你跑的快!

皇帝說:「既然如此,那便這樣定了。朕也不下聖旨了,這次是微服暗訪,只你與符卿書同些隨從。行事面面都要仔細謹慎,江淮那些官倒還有幾個認得你的。」

我摸摸鼻子:「皇兄,你方才說……我~臣弟與符卿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