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勒虛雲悠然道:「天命就是唐室的合法性。以聖神皇帝的大權在握,仍然沒去逆天命行事,將武承嗣捧上太子之位,最後不得不屈服於天命的龐大壓力下,讓李顯回朝。以武周代唐的大計,喪於一夕之間。」
龍鷹終於明白,臺勒虛雲口中的「天命」,就是勢之所趨,確非人力能逆轉,一針見血,道盡現時的情況。
昨夜被害的三個人,分量最重的是李重潤,是「天命」的關鍵,儘管李重潤遠及不上自己心目中的人選李隆基,但卻不像乃父李顯的不堪,看他交往的人,知他至少懂黑白是非之分,正為楊清仁奪權的最大障礙,非死不可。永泰和武延基只是不幸被揀來陪葬,增加李顯的悲憤和拖武氏子弟落水。
一理通,百理明。
對臺勒虛雲陰謀背後的構想,他清楚掌握,只恨是在米已成炊之後。
楊清仁的聲音恢復平時的冷靜智慧,恍然道:「大哥英明!」
還是首次聽到楊清仁發自真心地尊稱臺勒虛云為大哥。
臺勒虛雲能令楊清仁心悅誠服,不但因他本身沒野心,也沒私心,一切朝魔門「神聖任務」的方向走。如果楊清仁坐上皇帝的寶座,絕不像武曌般止於己身,而是「盡得天命」,繼承唐室的正統。
香霸籲出一口氣,道:「小可汗一句說話,頓令我有云開見月的感覺。可是怎麼樣去處理眼前的情況,方算是無為而無不為?」
臺勒虛雲從容道:「一切交由張柬之和他的朝友去頭痛,我們絕不插手。」
眾人保持肅靜,讓他說下去。
臺勒虛雲道:「在這方面,我沒有什麼可以補充的,唯一須補救的大漏洞,是符太可瞞任何人,然而絕不瞞龍鷹。首當其衝的正是翠翹樓,龍鷹不會放過香文,以他的威望聲勢,即使當眾格殺香文,沒人敢吭一口氣、說半句話。」
龍鷹聽得暗罵自己糊塗,如此顯而易見的事,他卻沒有想過,可知給「東宮慘案」折磨得多麼厲害。
無瑕柔聲道:「怕只有翠翹樓易主一法。」
湘夫人接著道:「清仁須到外面避風頭。」
龍鷹開始感受到「龍鷹回朝」對他們的殺傷和破壞力。
臺勒虛雲道:「該如何辦,由你們當事人去斟酌商量,再由我統其成,務要做到全無破綻。」
龍鷹聽得心裡佩服。大局由他去抓,細節交由下面處理,正是領袖應有的態度,可人盡其才。
不過只要想想,也為他們頭痛。
香霸困惱地道:「我是否該關掉鋪子?」
湘夫人道:「符太並不曉得你真正的身份,亦不知香爺與翠翹樓的關係,雖懷疑小柔是否香爺的真妹子,可是念著小柔的情面,理應放過你。」
香霸給勾起心事,苦澀地道:「符太此子邪異難測,不能以常情推之。」
臺勒虛雲道:「全無破綻就是沒有弱點漏洞,不予敵人任何可乘之機,任何冒險,均為不必要和不智。」
一錘定音,釐清方向。
無瑕道:「除妲瑪、道尊和霜蕎外,其他人,包括我,須撤離神都。」
湘夫人道:「竟這般嚴重!」
楊清仁道:「符太是‘房州事件’的知情者,若透露予龍鷹,將猜到妲瑪有問題。」
無瑕道:「那就要看聖神皇帝病情有多重?龍鷹和李顯的關係多惡劣?後一項我們仍有充足的時間做工夫。」
楊清仁同意道:「對!玉姑娘極具見地。我們尚有一妙招,就是設法加深龍鷹和二張間的嫌隙。此事說易不易、說難不難,幸好兩人日趨狂妄,不明世務,別人看得見的,他們若如瞎子。」
定下大方向後,眾人各抒己見,立即精彩紛呈,各綻光芒。
香霸笑道:「煽動二張,有何困難?只要發放龍鷹有爭奪皇位的野心,二張不理真假,也和龍鷹拼命。」
臺勒虛雲沉聲道:「千萬勿小覷對手,二張不肖,並不代表他手下沒有才智之士。謠言須經精心設計,辛苦得來的,方會珍惜,信之不疑。」
從細微之處,可看出楊清仁、香霸與臺勒虛雲的分別。
低劣無能如張易之、張昌宗兄弟,臺勒虛雲仍不掉以輕心,而事無大小,均貫徹他掌握人心、深悉人性的理念。
臺勒虛雲又道:「龍鷹與二張的關係,系乎胖公公與二張的關係,只要能拖胖公公落渾水,龍鷹將沒法緩和與二張間的緊張。這方面交由清仁去辦。」
楊清仁欣然領命。
香霸道:「翠翹樓的事,我會處理得妥妥帖帖。」
無瑕漫不經意地道:「由香爺聯同武三思,或加上田上淵,聯手買下翠翹樓又如何?我們既可以得到可觀的經費,又未失控制權。」
龍鷹暗呼厲害。
在「龍鷹」和符太眼中,香文賣掉翠翹樓合情合理,皆因怕了兩人。
對香霸,更非證據確鑿。
指證香霸,符太須抖出「房州事件」的真相,還要透露《御盡萬法根源智經》的爭奪戰,而他早不說,遲不說,偏等到香霸與武三思成為合夥人方這般做,其他人怎麼看?整件事是個難解的結,對香霸當然不利,對符太和「龍鷹」也沒有好處,勢被二張借題發揮。如果女帝身體無恙,可憑好惡果斷處理,偏值她「健康日劣」之際,亂況可想而知。
以李顯護短的性情,加上韋妃為武三思煽風撥火,會將李顯及其龐大的支援勢力,推往與龍鷹和符太對立的一邊。
無瑕提議香霸不退反進,等於為香霸來一次洗底,過關的話,從此立穩陣腳。
雖為險著,絕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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